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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精选:难忘家戏

2016-01-13  lindan9997

编辑:花花发布日期:2016-01-13

正月里唱大戏,是我们晋南黄河岸畔的古朴民风。村里自排自演的戏叫“家戏”。

父亲是戏迷,除听收音机外,不管哪村有戏,他都要去看。凡看过的戏,都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受他的影响,我也很爱看戏。几十年来,虽然在大剧院看过不少省市大剧团的演出,但留给我的印象远不如小时候跟父亲看“家戏”那般深刻。

地净场光粮归仓,不少大村子排练戏曲的家伙便“咚呛咚呛”响起来。家戏不定规范,有老戏,也有新戏,腔调多为蒲剧、眉户,因是晋南的传统戏,村里男女老少,都能哼上几段。久之,各种剧目一些情、容、音、貌,便被唱得滚瓜烂熟,淋漓尽致。渐渐“家戏”的腔韵透出一股恬淡古朴的愿味。村里一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汉子婆娘,穿上行头,再拿腔作势一哼哈,极诱惑人。

那时农村十分贫困,只有极少数村子有戏台,小且简陋。年三十吃过饺子,新春正月便开始搭台唱戏,在庙前或宽展地方垫个土台,台上放十几块从各家借来的门板,在门板上铺几张大炕席,台后挂一大块蓝布作底幕,前面横杆上挂块紫红布为大幕,戏台便成了。两盏汽灯高悬,照亮一大片。虽然简陋,却也像模像样。

村里唱“家戏”,看的比唱的更热闹,方圆好几里的人一知晓,便三一群五一伙,踏着月光赶来了。本村的大人吩咐孩子们搬椅抬凳,去戏台下占好地方,并请来舅姑姨姐,四方亲戚。一般靠前坐着的是本村乡亲或亲戚,稍后立着的多为外村人。靠不近台又不甘心凑合看的,便站在凳子上,或盘在柴秸垛上,或蹲在墙头上,或趴在屋顶上。在地里忙了一年的农人,把腰都挺直了。小孩子在人缝中你追我赶,或者干脆坐在戏台角,或者骑在大人脖子上或站在大人肩膀上,远远地看。通常是锣鼓没响,台前已是黑压压坐满男女老少,人声鼎沸。那些支锅搭灶,提篮推车卖小吃的,唱一般地叫卖,有板有眼,吸引大人小孩,似乎只有在农村的正月里唱戏的时候才有,如同“家戏”的一部分。

忽而,台上“嘣、嘣、嘣”几声鼓响,三际“咚锵咚锵”锣鼓敲过,这叫“吵台”,告诉人们戏便要开演,在家里正吃饭的撂下饭碗,慢步走的放快了脚步往台下赶。台下刷得一片井然,上千双目光凝注帷幕。

幕拉开了,鼓乐齐鸣,胡琴悠扬,那戏便愈演愈烈,看戏的乡亲们便被一种激动的心绪涨满情怀。锣鼓震天响,声震屋瓦,一出戏到了高潮。台下一片寂静,大人张着嘴,看呆了;小孩也停止了哭闹,专心看戏了。

看“家戏”别有风味,有一种乡野味儿,粗憨厚直,与城里来的大剧团不同,水平也不高,演员台风也不够严谨。“样板戏”走红的那几年,有次演《智取威虎山》,当演到杨子荣与座山雕比枪法那场戏时,但见杨子荣把那小手枪往空中一指,可幕后人迟迟放不响那个鞭炮,台上演员好一阵亮相,不听“枪响”,便把“枪”收回瞧了瞧,对着发笑的观众道:“哟,子弹还没上膛哩,咱再重来。”于是又一比划,炮才响了。台下人们笑得前合后仰。还有次演《刘胡兰》,恼羞成怒的大胡子匪连长命令抬上真铡刀,按说该拉幕了,拉幕的不知是忘了还是怎的,幕迟迟未拉,急得这个演员大声喊起来,幕才徐徐拉上。

印象较深的还有两场戏。有年唱《卷席筒》,有一妇女演戏中的嫂子,唱着唱着,她想起早丧的爹娘兄妹,勾起心思,一阵酸楚,情致大发,假戏真唱,悲悲切切,声泪俱下,把台下唱出一片唏嘘。有一年唱《三哭殿》,演“唐王”的演员,一句台词重复唱了两遍,因为中间掉了一段台词,反正家伙一直响着,外行根本看不出破绽。侍立的四个宫女甩袖总也甩不齐,还不住扭过身子咳嗽一下,有了明显失误,像父亲那样的老戏迷,对唱词早已熟烂于心,肯定知道唱错了,但台下没有一个人起哄,都以宽容的心态对待,脸上始终挂着笑,很过瘾的样子。

时过境迁,富裕的故乡早已是大彩电上了炕头,“家庭影院”也悄然兴起,乡村里那大集体年月兴盛的“家戏”早已多年不见,如今已被钞票“钞”来的剧团替代,正统剧团演员的表演气派得多,舞美设计恢弘精致,体现着现代化的美,但当年的“家戏”却像一块古朴的碧玉,体现了敦厚淳朴,亲切自然,叫人难以忘怀,令人回味无穷。(文/屈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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