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现代中国疆域的形成

2016-01-18  激扬文字

聊聊现代中国疆域的形成

我们今天心目中的中国版图是一只雄鸡,东起鸭绿江,西抵帕米尔,北接兴安岭,南控印缅越诸国,面积号称960万平方公里,是世界第三大国(一说第二大,不知怎么算的)。国家每遇领土争端,动辄引经据典,称『自古以来』,仿佛中国自古以来就是这么大,近代以来受了列强的欺压才缩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样,其实真相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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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时的疆域图

远古的夏商周,其地域不过河南、山东西一带,春秋战国渐渐扩张,也不过山东、河北、陕西、江淮这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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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期(那时根本没有疆界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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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

汉代国家一统,只是把这块地方巩固了一下,稍微向南扩展了一点点,但是并没有完全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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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

三国两晋南北朝一直闹内乱,对外几乎没有什么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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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

隋唐盛世,号称令行万里,其实只是名义上的版图,其实际控制区超出汉代并不多。我们今天以为是中国固有领土的四川南部、贵州、云南等地当时叫南诏,直到唐末才被灭掉,还费了好大的力气。但是唐朝办了一件意义挺深远的事情,就是让好多汉人将领去征服南方荒蛮之地,谁征服了谁就留下来当土皇帝,这就造成了无数土司的存在。今天我们讲那些西南少数民族,他们当年的上层其实是汉人血统。比如现在还有人纪念的杨应龙,他的先祖就是这样来到贵州并成为少数民族头领的;还有明末著名女将秦良玉,那也是汉人,情况跟杨应龙一样。这对于民族融合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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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

唐末到宋初这一段,在开疆扩土上乏善可陈,中国的实际疆域是大大缩小的。但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今天的东北以至内外蒙古这片地方,从来没有被汉族真正长时间统治过,一直是化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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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

元灭宋这件事对中国现代疆域的形成影响深远。蒙古这个民族在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力太强了,版内那个汉奸猫人说一亿人打不过几十万的蒙古人,其实何止中国?当时从亚洲到欧洲,哪一个国家不败在蒙古铁骑之下?俄罗斯被蒙古统治了四百年,美美的俄国女人被蒙古人玩了不知多少,搞到现在俄国人的长相都还带有蒙古特征,看看普京就知道了。好在中国女人没那么漂亮,这个罪是不遭。当然现在有说什么摔头胎的,这个基本是胡说八道,野史小说里的东西。忽必烈一代雄主,他要真这么玩,元朝早亡了,不用等七十年。俄罗斯人少,中国人多,玩急眼了铁骑也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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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说元灭宋影响到中国的现代版图呢?因为从元朝这个疆域太大了,太威风了,以后每一朝代的继任者就都把恢复元朝的疆域当成自己的目标了。明太祖朱元璋把元廷赶出中原之后,一直力求达到元朝当初的疆域。可惜因为种种原因吧,难以如愿,最后只是在辽东占了一小块地方,也就是今天的辽宁省。当然,这个占,其实是有水份的。辽宁省的平原地区是占住了,山区没占,里面还留了一些女直人,就是满清的先祖在里面。虽然名义上归明朝统治,但实际上最多算个属夷,连属国都不是,跟山寇的区别也不太大。而且明初的时候,连内蒙古也不是中国的。今天的赤峰那一带是哈喇沁部落,也是大明的属夷,这个属夷跟大明的关系比较近,属于听令,归大明指挥打仗的。明成祖朱棣夺了侄子的皇位,靠的就是这些蒙古人。再往西察哈尔、土墨特这些蒙古部落就是仇敌了,土墨特跟大明杀到隆庆年,察哈尔跟大明一直杀到明末。当时出了长城(当时称边墙)就是敌境,跟今天的国境差不多。

至于再往西,明朝的疆域只到甘肃,跟今天甘肃省的版图是一样的,最西也就是临洮一带,青海当时是番族占据,今天叫藏族吧?当时这些番族跟大明的关系非常非常好,可不是如今的模样。因为大明与番族共同的敌人是蒙古人,基本上番族是听大明号令作战的。番族又分为熟番和生番,生番离大明远,关系稍差,但也绝不是敌人。至于新疆,对于大明来讲基本属于未探地图了。虽然有一个名义上的哈密卫,但是似乎与大明没什么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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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

往南查就有意思了。湖南湖北,这是我们认为天经地义的中国领土。可惜也并不是,湖北稍好一点,当时的湖南有相当多的宣慰司存在,都是苗人的势力。这个宣慰司跟中央政府的关系,也就比朝鲜这种属国稍近一点点。听话的像毛兵一类的,国家可以调他们打仗。不听话的,不闹事就是好同志了。不过也很怪,大明内地兵的战斗力那么差,二百多年竟然没几个造反的,也是神奇。

再往南一点就复杂了。四川,群苗盘据,大一点的城如成都、重庆一类的当然是汉人的地盘,稍往西往南就都是异域。也是宣慰司,但是听话的就少了,偶尔也有石砫土司(秦良玉)这样没忘了自己是汉人的,但大多数跟中央政府不是一条心,造反是经常事。最严重的就是播州,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杨应龙。万历三大征,其中之一就是打播州。另外一个是打宁夏,一个是打日本。能跟日本并列,可以想见杨应龙的势力也不小。杨的地盘在贵州,我们熟悉的遵义就是杨的首府,是消灭了杨应龙之后万历给取的名字。消灭了杨应龙之后朝廷就实行改土归流,这才正式把遵义左右这片地方归入汉人统治。但总体来讲,四川的一半、贵州大部、云南南部,还都不属于汉人。

这里面比较有意思的一件事是老挝。老挝这个国家,当时其实也是大明的一个宣慰司。我看国内出版的历史地图集,不好意思把老挝给画进来,这是有政治考量了。但当时的史实的确如此,老挝是大明治下的宣慰司,而且还比较忠顺,不造反。当时南边最大的威胁不是越南,而是缅甸。缅甸当时的力量很强,曾经组织过三十万的军队,这是大明想都不敢想的。但缅甸的能力也有限,只能打打大明的几个宣慰司,很少打到过汉人的地方上。大明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北方,对于缅甸的进攻一般用制衡的手段消弥。如果缅甸真要大举入犯,大明把北边的边兵调过来打,那肯定也是必胜之局,虽然代价会很大。

这就是明代疆域的基本情况,像什么西藏一类的地方,当时被少数民族的宣慰司隔断,跟大明还没啥交集,但每年会有一些法王来北京进贡,你说西藏当时是属国也可以,这还是在有达赖、班禅之前。达赖和班禅制都是被蒙古人建立的,第一个达赖是土墨特蒙古大汗俺答册封的,而俺答本身又是大明的顺义王,所以从隶属关系上来讲,说达赖是大明的臣子也没啥不对的。但大明对于西藏是毫无控制的,这是史实。

真正形成现代中国疆域的还是满清。这个就不必细说了,东南西北,中国四个方向都扩张了一大半,而且还搞掂了西南少数民族,把本来叛服不常、汉人无法深入的川贵云,包括湖南南部都变成了称定的汉人疆土,这一点上来说满清是有功的。如果没有满清,今天的中国可能也就300万平方公里顶天了,出了山海关就是外国,四面全是强大的敌人,就别扯什么睡狮了,能像印度一样作个有声有色的大国就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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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历史脉络中可以看出,中国并不是大多数人印象中的一直统治这片土地,其实从人口就能想到。历史上中国的人口大多数时间处在1亿以下,明末才超过3亿,清末才6亿。翻开史书,你会在细节中发现,很多土地其实是空闲的,荒地很多。作为中央政府,所谓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一项是开荒,有效利用土地,而不是去征服新的土地。就是说中国的土地一直足够养活中国的人民,所以从内在的愿望上也缺少扩张的动力。这与历史上很多其他的帝国有着本质的区别。那些有名的帝国,像罗马,就是不断地征服,它们的治下是多种民族混杂的,内应力很大,一旦有风吹草动,马上就四分五裂。中国则是以一种缓慢但是扎实的方式一直在消化吸收自己周边的土地。

现在有一种说法,中国人的主体其实是羌人,而历史上有名的周朝其实是白色人种建立的,几千年下来,也没什么羌人白人了,混在一起,无论文化还是基因,混得一塌糊涂,也分不出谁是谁了。不管这个说法可不可信,反正世界上人数最多的民族中,中国人的内聚力最强;内聚力强大的民族中,中国人数最多。这就应了一句话,『岁月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

从战争上看,冷兵器时代,决定胜负的因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政府的动员能力,一个是单兵的作战能力。中国政府的动员能力向来出色,虽然单兵作战能力可能会逊于欧洲人,但在亚洲称雄还是足够的。当然这是在国家正常运转的情况之下,如果遇到宋末、明末那种时代就没啥办法了。宋末是遇到一个动员能力不逊于自己的敌人,加上自己本身尚武精神太弱,被打得稀里哗啦;明末则是动员能力被快速变化的经济严重削弱,再遇到一个超级战争机器满洲八旗,败下阵来也不奇怪。至于单兵作战,中国人其实也不太差。以明朝来说,二百七十二年,全盘压着蒙古打,而且是以远远少于蒙古的兵力压着蒙古打。偶尔几次失败也能很快找回场子,这对于农耕文明来讲并不常见。

如果没有满洲崛起,大概我们至今还守着明朝的那么丁点地盘动弹不得。当然,也许在西方工业革命的冲击下,快速完成工业化,成为地区强国。以中国人爱学习的传统来看,这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即使中国成为地区强国,实力辗压周围的满洲、蒙古、突厥斯坦、西藏、东南亚诸国,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完成今日的国界而已,消化这些新地盘至少也要一百年,考虑到一战后世界上民族主义的全面觉醒,一百年可能还远远不够。这就不能不让人想到一件事——上帝创造了一个强悍到变态的满洲八旗,提前二百年帮中国扩张国界,消灭了所有这些大国,把中国变成亚洲唯一的超级势力,有啥深不可测的目的呢?(别提日本,蕞尔小邦,可以强一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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