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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瓷的产生,应该是在公元1004年以后,也就是北宋景德元年之后的某个时候。当时,辽和北宋之间签订了著名的“澶渊之盟”,这个盟约规定,宋朝政府每年要供给辽国包括瓷器在内的财物,久而久之,聪明的契丹人因此就学会了陶瓷艺术。 在辽瓷作品的胸怀里面,有对大自然对生命的敬畏,更有马上民族的浪漫主义情感。同时,烈火为精灵石粉为骨肉,也让辽瓷获得了坚强的魂魄。辽代艺术家崇尚写实与表意兼具的风格。他们把人物、动物和花卉通过刻、印、划、彩绘等多种手法在陶瓷上表现出来,蓬勃自然,生机跳动。 在中原,瓷器由艺术品沦为达官贵人手里无生命的玩具,在边塞,瓷器再度上升为有灵气的艺术品。 于是,辽瓷一跃而成了中华名瓷。 但辽瓷终于只属于了辽代,历史的尘埃让它沉睡在了地下。辽瓷的最早发现是在20世纪三十年代,但关于它的制作方法,在古代文献之中却没有任何记载。换句话说,它已经灭绝了。 1960年的秋天,刚刚从鲁迅美术学院绘画专业毕业的关宝琮先生决定抢救辽瓷。那年,他26岁。 关先生是辽宁西丰人,他身上有着满族人的意志与热情,这点与当年的契丹人有相似之处。从此,他走上了一条只有奉献者才会有的异常艰辛的道路。 为抢救辽瓷,关宝琮先生曾赴景德镇陶瓷学院雕塑系,学习陶瓷创作。学成之后,关先生走遍了辽代上京地区的林东辽上京窑、林东南山窑、林东白音戈勒窑、中京地区的赤峰缸瓦窑、东京地区的辽阳冮官屯窑、南京地区的北京龙泉务窑、西京地区大同市西郊青瓷窑等遗址,对那些地方进行严密的考察。 用了整整12年的时间,关宝琮先生调研了有关辽代文化艺术及相关考古文献资料,他的研究涵盖了辽代陶瓷史、辽代陶瓷物理和化学性能、拉坯等工艺、原料的配方等领域。 放大镜不离手,画笔不离手,刻刀不离手,又过了20多年,经过对辽瓷的全面深入研究,关宝琮终于看到了契丹人陶瓷艺术创作的全部秘密。 1991年,他动手了。 关先生敛声静气,看着面前的瓷胎,手中的画笔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起来。 在器物造型的装饰上,他用两种以上的颜色釉进行装饰,特别是通过对各种单色釉、半乳浊釉、不透明的无光釉以及陶衣的运用,采取点、洒、甩的手法,改变有色坯体的特性,这些等于说点到了龙眼睛上面了,酣畅淋漓的艺术效果由此产生。 “半刀泥”是关宝琮先生在继承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创造的一个新技法。那样一种神出鬼没的创作,让人想起庄子讲过的运斤成风的故事。面对一只大盘子的瓷胚,关先生盯了一会儿,忽然提起刀来,准确无误,深浅适当,并根据纹饰需要,有意保留了行刀的痕迹,像草书中的勾连,充满了飘渺的神意。在纹饰细部,他用篦排划签加以细线条的梳齿划出纹饰,如花瓣、叶脉、水波等细微之处,排纹按图饰结构走线,方向一致,宽起头窄收尾,齿纹深入淡出,或淡入深行再淡出,统一中有变化,平衡中有波澜。刀起刀落,画面生动地浮现出来,呼之欲出。“手要稳,手腕要有力,刀要倾斜,下刀要果断,刻的线条要清晰、深浅匀称,一气呵成。”这是他向学生传授的秘诀。 在电煤窑取代柴窑的今天,一些珍贵的釉下彩面临失传的危险,关宝琮先生为此深深忧虑。到了晚年,他携同家属,不顾田间餐风雨宿之苦,亲手打坯、成型、描绘、挂釉,直到最后入室烧制。关宝琮先生将烧成温度由900℃提高到1180℃左右,把原来的铅釉变成少量含铅,这样经过提高温度,化学稳定性更高,不会有铅的析出,釉面更加温润亮丽。对收藏者达到了零伤害,同时也减少了环境污染。经过烧制之后,新辽瓷有画、有堆、有刻,通体施青釉的刻花纹作品,釉色随着坯胎的高低起伏而厚薄不同,深浅釉色晕染开来,看上去,特别地随意,仿佛全部出自天然。于是,一件件令人惊叹不已的艺术品,款款走进了新时代。 浴火重生了的辽瓷,率直粗犷,朴拙巧慧,沉实敦厚,意远蕴深,飘弥着一股浓浓的草原游牧民族生活的美好情调。像玛瑙那样凝重,像珊瑚那样灿烂。 面对那些精灵儿,烈火的精灵,石粉的精灵,笔墨的精灵,雕刻的精灵,关宝琮先生笑了,他太欣慰了。 他这时已年近60岁,烧瓷的炉火映着他的头发,出现了耀眼的银色,他须发尽白,为了辽瓷,他耗尽了大半生,人们已开始叫他关老先生。 关老先生不但使辽瓷获得了新生,更使辽瓷的创作艺术形式与风格流变贴近了时代脉搏,展示出了蓬勃向上的艺术魅力。卓越的贡献,让他成为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陶艺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古陶瓷研究会会员。 关老先生曾多次在国内外举办个人辽瓷作品展览,所著《古陶瓷研究》、《辽白瓷研究》、《辽三彩研究》为中国古代陶瓷科学技术国际会议报告论文,获得全国重大科学成果奖。1992年,他与日本陶艺家佐藤走汲联合举办“中日陶瓷展”,1994年,他参加南朝鲜轩光大学举办的国际陶艺研讨会。他的国画及陶艺作品先后五次赴新加坡、马来西亚举办个人作品展。2014年7月28日,应国家旅游局、东京中国文化中心邀请,他在日本东京举行当代中国陶瓷及绘画展。中国驻日本大使程永华、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等人出席了开幕式。 82岁的关老先生,如今又有了新想法。就是继续恢复古代辽瓷,不断创新现代辽瓷。同时,他要把这一辉煌艺术留给新一代人。在浑南新区的一个产业园里,一大批大学毕业生正在追随关老先生,学习辽瓷的研发与创作。这样看来,辽瓷不仅恢复了当年强盛的朝气,而且拥有了光明的未来。 一炉火红的辽瓷复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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