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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准备好进入落花的季节

2016-04-07  真友书屋


这是 新世相 的第 100 篇文章


Sayings:


在花季到来花开得正热闹的时候,心里该做好准备了。因为跟世界上大多数风华正茂的事物一样,花期也是特别容易看到结尾的东西,并且很容易猝不及防地看到结尾,跟爱情、事业和生命一样,因为结尾猝不及防,反倒让人失落的很。


但落花和其它事情不一样,它不带来具体的伤害,所以,这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可以思考结束这件事的价值的机会。这篇文章里,樱花落下的时候,人们看到了生命的曲折和邻近末尾、一切沮丧时反倒落地抬头的力气。


如果我们对其它事也像对待落花一样,可以坦然准备它的到来,可以平静面对它的盛衰,那该多好啊。


狙击樱花杀手

作者:毛丹青


刚才接到松原老人的电话,没听他讲完,我急忙问:“现在进山能看见吗?” 


他回答:“你赶紧来,能看见。” 于是,我放下电话,从神户到京都的岚山。


我如此着急,一是老人的话吸引了我,二是春雨连绵,今年的樱花比往常短命,有的地方都来不及等人欣赏就开始凋零了。尤其是在山里,夜间风紧,雨打花碎,似乎不愿为樱花提供平日的幽静。


其实,单单为了看残春的樱花,不会觉得新鲜,只是听见老人说话时,似乎有一种潜动的感召袭上心头,娓娓叙述的奇妙情景吸引了我。 “毛君,刚才我看见一棵好大好大的樱花树倒在山坡上,根部劈开一条大口子,树杈冲路面张开,像是被人砍下的,又像是老树经不住风雨,被折断了。樱花树的枝丫跟女人发怒时的乱发一样,在那条劈开的大口上,粘满了焰红的木屑,树皮是撕裂开的,裸露的木纹好像在流泪?? ”


松原老人一直住岚山,经营着一个不太起眼的作坊。有时他织布、抽丝染色,有时烧陶瓷、做些器皿装饰。冬天炼铁,浇铸成一个球体,跟别人说这是他的心。置身于花树亭山,或许养成了老人的孤寂,但这种性格大都来自于他的工匠气质。


在日本,艺术家的名声未必比工匠响亮。不过,作为老工匠,他刚才的电话是不寻常的,至少跟我交往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察觉到他的激动。一路上,想着他对我隐约的感召,也好奇自己居然比平日快一个小时赶到了他的作坊门前。


我停好车,打响门栓,发出一连串“啪咚啪咚”的声音,而且音域悠长。松原老人迎面走来,突然说:“真不忍心看那棵悲惨的樱花树,我把树枝、花斑全部拾回了家,你也别去山坡上看了。”


无疑,这对从近100公里以外赶来的人而言,实在是一个意外。于是,我开始怀疑老人打电话时所说的话。 “那棵樱花树真的倒在山坡上么?没有别人看见么?”


“这是一棵老树,每年我都担心它会倒下来,要不是今天我赶巧碰上的。” 他的话音很平和,似乎对我的疑问不以为然。 “我刚才问过你,进山能不能看见这棵树,你说能看见,我才来的。” 我极力表达对他的不满,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思。


其实,折断的樱花树是一个忧伤的主题,无论从短暂的花开花落的悲情,还是从花蕾初绽时那种急不可耐的怒放,都是一种对生命代谢的无言抗争。也许是老人完全理解了这层意思,所以他急忙拾回樱花树的树枝和花瓣也是为了挽留生命,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意图呢?


我的猜测无法获得答案。这时,松原老人跟我解释:“樱花树的树枝是用来煮色的,煮得滚烫后,见它发色,再晾它。然后再煮,这样来来回回,樱花树的精灵就会溢入染布,完成新的诞生。”


“老煮不会稠么?颜色不会暗么?” 我问他。


他一边用两手做出搓东西的样子,一边说:“把花瓣搓成粉末,搓等细细的,搓成樱泥,然后撒进煮色的瓷缸,颜色就会亮起来。” “是么?” 我觉得有些好奇,但不再多问。


天将晚,我必须赶路回去,于是向松原老人告辞。他走到我的车边,让我把车窗打开,然后贴近我的耳旁,轻声地说:“我有一个愿望,但从没说过。今天看见樱花树倒了,又看见你从老远专程来看它,我的这个愿望好像变得更强烈??我想为家人留下一个遗嘱。在我死后,让他们往我的骨灰里撒一把樱花瓣。”


松原老人有些恍惚,也没有跟我说再见,就已经蹒跚离去。


这时,有一只美丽的蝴蝶正从平地升起,追逐着老人背后的身影。归途中,我一直在想,实现老人的愿望需要一个重要的条件。这就是,他应该死在樱花盛开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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