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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重读母亲/作者:真如书屋如如

2016-05-07  真如书屋...


 


  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又到了,微信里祝福母亲、感恩母亲的帖子纷至沓来,我羡慕别人的母亲健在,能够亲耳听到儿女的祝福,亲眼见到儿女孝敬的礼物,而我的母亲早已长眠地下,任凭你怎么呼唤怎么思念,她都听不见看不见……

假如母亲能活过来,我是不是能陪着她好好说说话?是不是会给她买好多好吃的好穿的?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风风光光的,一起去逛街、一起去旅游?时光不会倒流,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假如永远是假如!

  其实,这些想法是我前不久偶然看到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才生发的。


这张照片是母亲(左一)第一次婚姻的全家福,我是从她第一任丈夫的侄子那儿发现的。看上去当时只有十几岁?顶多也就二十来岁吧?你看她多么与众不同洒脱不羁、时尚唯美光鲜靓丽!全家人从头到脚的着装几乎一律黑(她和小孩除外),而她头扎疏疏松松的小辫子,还不经意似的别个小卡子,上穿浅色偏襟衣,下着花色水桶裤,脚登红色绣花鞋,这副打扮就是在当今走在大街上也不落伍吧?再看她白皙的皮肤、宽阔的脑际、大大的眼睛、绾着的小嘴……表明她既聪慧又倔强,有点像现如今所说的“女汉子”?我捧着照片仔仔细细地察看,仿佛第一次走进了她的心里,深深地为母亲凄苦的一生惋惜!

论出身母亲本来也算得上小家碧玉了,外祖父是勤劳本分的受苦人,外祖母是贤惠善良的小女人,生得一儿一女,儿子即我舅父,从小温文尔雅,最终成了国家干部,女儿即我母亲,从小娇生惯养,早早许配给了一家比较富裕的人家。这家的规矩礼节比较多,婆母严厉,母亲受不了约束,加之没及时生个孩子,丈夫又不做主,导致了第一次婚姻的失败!

第二次婚姻就是和我的养父的结合。我的养父早年丧父,其母也带着弟弟改嫁他乡,留他独自一人支撑门庭。我母亲有了第一次婚姻的经验,大概就是看上了没有婆母管教这一点吧?否则怎么能跟着父亲过那种家徒四壁缺衣少食的日子?偏偏肚子也不争气,迟迟不生孩子,父亲本来想领养个儿子,但拗不过母亲,也是缘分吧,我四岁时被他们领养了。记忆中父母常常因为我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闹离婚又复婚。母亲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自己生个孩子,到处求神拜佛找中医,身心受了多少煎熬,最终也没如愿。父亲越发懒散,口头禅是:没个儿子,干活儿没心劲儿!于是母亲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又领养了个刚满月的男孩。从此,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勤快了,而且看见我也顺眼了。有时也摸摸我的头,说:“没觉得我闺女就这么大了!”这样一团和气的日子仅仅两个多月,阴历四月领养孩子,六月父亲就出事了,他是为了给奶羊摘杏叶给我摘杏子,爬到沟畔上的杏树踩折了树枝落崖身亡的……天塌了地陷了,母亲整个人崩溃了,眼泪淘干了,一口牙都掉了,她就像祥林嫂一样总叹着气重复着一句话:“我死命不好——”

日子还得过下去,我14岁还得上学,领养来的小弟弟还在哺乳期,奶羊也得养着啊!那时候我上午读书,下午挖野菜,晚上还要帮忙照看小弟弟,有时还担心母亲想不开从沟畔跳下去……眼看着生活没着没落的,经好心人们劝说,四处打听介绍,母亲于当年腊月来了个闪婚——第三次婚姻。

此人是个工人,在外地工作,前妻病故,撂下四个孩子。母亲前脚去完婚,小弟弟后脚就抽风,没等她回来就夭折了。说来也惭愧,小弟弟的离去我并没伤心,仿佛解脱了似的!一者压根就不喜欢他,不理解父母为何要领养这么个丑男孩,分明是重男轻女嘛;二者喂养他我很辛苦,尤其是半夜起来热奶瞌睡得迷迷糊糊;三者要不是有他,父亲兴许不会去世,母亲也不会着急再婚,我不必有个继父!总之,当时我就把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母亲回来了!剪了时髦的短发,穿着绿底白花、中式领子西式样的上衣,看上去清爽年轻了许多!村里人有的羡慕,有的说三道四,毕竟父亲去世才半年,她似乎有点出格。如今想想,当年她才34岁,正年轻嘛!看看这张照片,就更不难理解了,她本来就比较开放潇洒啊!

第二年我随母亲去了继父那里,没呆几天总觉得寄人篱下过得不舒心,人家四个孩子都比我小,都需要人照顾,于是母亲留下来,我一个人回了家,像我养父小时候一样独自支撑门庭!我上午读书,下午劳动,晚上跟家族里的奶奶睡觉,考入高中后住校,高中毕业后又找了个堂妹做伴儿,劳动半年后教了书,辗转三四年。这期间母亲一边在照顾人家的小孩,一边牵挂着我,时不时捎书带信接济我,一颗心扯在两处,这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最终这场婚姻一拍两散了!

从此,母亲再不提自己的婚姻,母女相依为命憋着劲过了。她一边农田干活,一边养鸡养兔子,我教了二年书又去师范读书,毕业后被分配在外乡教书。这几年轮到母亲一人在家支撑门庭了,其中的辛酸苦累可想而知!直到我结婚生子,又去省教院脱产进修,爱人从部队转业回来,母亲才又提出:“我得找个伴儿,找个能陪我说话的人。你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陪我一辈子的。”于是有了第四次婚姻。

也算是苦尽甘来吧,母亲终于修得了正果,遇到了良人。这个继父孤身一人,待母亲及我的孩子特别好。本来养父刚去世时有人就给他俩牵过线,一来我不接受,嫌他好赌;二来母亲也心高看不上他。可兜兜转转,最终走到了一起,就剩下踏踏实实过日子了。母亲积劳成疾六十多岁就得了脑血栓瘫痪在床三年,全凭继父悉心照料,送母亲走后一年,继父也随她而去。

纵观母亲的四次婚姻,起起落落,磕磕绊绊,风风雨雨,苦苦甜甜,落脚点还算是好的。

说实话,从养父去世后,我一直不赞成母亲再婚,因为第三次婚姻我其实跟母亲有了芥蒂,心理上有了距离,常常想:假如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绝对不会抛下的。第四次婚姻更是不可理喻,好不容易苦日子熬到头了,我和爱人团聚,生了一儿一女,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可是她决绝地离我而去——

看了这张照片,重读母亲,我了解了母亲本来的模样,当初母亲是怎样的活泼潇洒充满朝气!她也有自己的向往追求啊!我释然了,反而觉得母亲了不起!她为了我牺牲了不少,为了生活付出了全部。假如第一次婚姻一进门给人家生个孩子……假如第二次婚姻先领养个儿子……假如第三次婚姻不要牵挂我……假如顺从了我没有选择第四次婚姻……假如永远是假如,母亲并没有向命运屈服,最终没有放弃追求自己的幸福!

母亲,借母亲节之际,女儿要为你献上厚礼——重读母亲,我理解了你!我要为你竖起大拇指!我相信人间有爱,尤其是母爱最无私!我有过最亲最疼我的亲人那就是你!我会把这份爱传播扩散发扬光大延续下去!你虽然没有生育,但你有值得骄傲的女儿,我与你的心你的魂永远幸福安乐在一起!我敬重你!

妈——我——爱——你——! 


作者:真如书屋如如 2016年5月7日(母亲节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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