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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萱:从台北到巴黎,为什么大城市的人都不开心

2016-05-29  蜀地渔人


“为什么台湾人看起来那么不开心?”92年出生的嵩口古镇女孩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嵩口念完,只有上大学去了福州,一毕业又回来了。我去过台湾,很舒服很好玩,东西好吃又便宜,真是很适合生活。可是好奇怪,我坐地铁时,发现人人脸上都挂着:不开心!到底台湾有什么事情让人不开心啊?”


我曾经很羡慕巴黎人,住在一座大花园般的城市里,却经常罢工让各种公共空间停摆,地铁上的人们,一如嵩口女孩说的:“不开心!”每张脸都是臭臭的。然而我若私下个别相处,却多半生气勃勃,对什么都好奇而兴致高昂,这也是目前台北人的现状,好奇!对世界好奇,对生活方式好奇。当然,你可以从电视上的观感认为台北人的世界观很狭窄,几乎接近零,我二十多年不看电视,毫无损失。然而,你若愿意用脚,来看台北的巷弄生活,会发现,里面有非常国际化的元素,且持续增加中。我是个爱散步的人,曾经说过:“一座能散步的城市,才是适宜人居的城市。”只有散步,才能看见一座城市的细微变化。

古镇,就是个能散步的城池,若有当地人愿意兴致勃勃对自己生长之地细数过往,那么,外地人必然也会受到感染。

在福州市永泰县嵩口镇担任导览员,小女孩如数家珍:“这是我小时候经常吃面的地方,这是我邻居,这是卖油的,这是米粉巷,因为做米粉的必须经过这里到海边晒米粉,小时候会看到挑着米粉的人,经常在这条路上走来走去。当然,现在没有了。这是横街,这是直街,这里是电影庙,以前是祭祀对地方上有贡献的人,真人真事,文革期间被破坏,改造成电影院,最近又开始复原,就变成可以放电影的寺庙了,全世界仅此一家噢!很特别吧!这家是船员返乡开的咖啡馆,以前是农民银行,古镇有很多废弃的楼房,慢慢要改造成适合背包客居游的业态。”


福州面线是嵩口古镇的传统手工特产(作者供图)


小女生滔滔不绝地介绍:“我们书记不欢迎大巴旅游团,井喷式游客,杀伤力很大,尤其是对传统工艺生活。我们镇上有竹编工艺,有千年传统糕饼,这些生活里的家常用品,如果一下子涌进过多游客,全都会遭受破坏。”嵩口古镇,跟任何其他古镇一样,都有乡镇老化的问题。镇上只剩下老人与小孩,三两外地远游的年轻人返乡,马上被赋予拯救古镇的重任,夹在破坏与修复的两难之间,寻找生机。


嵩口古镇的老人围聚寺庙外聊天(作者供图)


我反问:“你去台湾时,会想要花钱采购吗?外地人到嵩口镇,愿意花钱吗?”

不爱观光不看旅游景点,我唯一的旅“游”经验,常拿出来当范例,说给想开发旅游的人听,尤其是修复古迹式的旅游。有回被朋友硬拉去参观Napa Valley酒庄,她表示:“你来旧金山,没去过酒庄,就是我失职。”盛情难却之下,勉为其难地上车了,因为这位柏克莱大学资深教授知道我讨厌人多的“观光”区。我身上只带了防备万一的信用卡,既没带包包也没带一毛钱。

怎么也没想到,这绵延沙漠凭空造出的几座小镇,组成的三百余座酒庄,除了让人垂涎的餐厅、咖啡馆、茶馆外,还有忍不住流连忘返的甜品与手工艺品店,每家店铺,都叫我掏出信用卡来,经过便无法不走进去,进去了,就忍不住要刷卡。美轮美奂,好吃好喝又好玩,什么都想搬回家。我经常忍不住对想移民的人说:“羡慕别人的同时,为何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羡慕的地方?”同样的,吆喝别人拜访自己的地盘,你会拿出什么吸引人的条件?而不仅仅是嚷嚷而已。宣传,首访有效,接下来就是口碑效应,否则,一次打死的买卖,很快便死掉,这就是井喷式旅游的杀伤力。

台湾新开发中的庄园式旅游渐趋成熟,主因是二度创业的老板们“自己喜欢”,搞农园民宿会里外用心打理,彻底打造软硬件配备,至少先取悦自己,才能叫人心甘情愿掏腰包,甚至主客成至交,而不仅仅是一桩旅游买卖而已。生意人,自己住在自我打造的空间里,而不仅仅只是一本生意经,生活,才是这桩生意的本质。

上个月听到前贵州省长现任书记陈敏尔先生说:“我们很欢迎井喷式旅游,却也害怕井喷式灾难,分寸拿捏很重要。”但若已经造成井喷式旅游,灾难,是很难防御的,有警惕已然不容易,善后,却必须提早演练预防,一旦发生,再怎么弥补都无法复原。嵩口镇的旅游开发,正赶上这两难发生前线,宣传超前于建设,但若不宣传,无法取得足够建设的资源,如何评估并取得专业的投资与开发,恐怕是所有古镇的阶段性阵痛。主因,是谁来定义谁够专业?台湾的民宿农庄,也是边做边学慢慢摸索出来的,但因为自己住在里面,即便有错误的阵痛,也能很快地修正,道理,就在“心甘情愿”,这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

从福州开车跋涉将近一小时有余,才抵达嵩口古镇,从宋朝经明清建设成商业重镇至今,千年古镇繁华遗迹该有的古道与寺庙香火仍在,却处处如废墟般苟延残喘,荒烟蔓草里,依旧有绿意地生长着自给自足的粮食。这座三万人小镇,正因为能够生产足够的补给,而长期封闭着。谁又记得这里曾经盛产进士?南宋张元干的塑像矗立在街道中心位置,道教宗师张圣君生长于斯。许多破败的道观与观音寺庙,是迁移至台湾的族人返乡修复的,当地人不无欣慰地一再提醒。


嵩口古镇处处是破败的进士府邸(作者供图)


我吃了一大碗蛋燕。开始以为是过年时火锅上的蛋饺,或者是包得皮薄卷卷的肉饺子,直到端上桌,看见覆盖大碗上的煎鸡蛋,以为内有玄机,翻来翻去的找出差异:“蛋燕呢?这面条宽宽的,长得好奇怪啊!吃起来有弹跳感,味道很好呢!”被我误认为面条的,就是蛋燕,我尴尬地发现,上面那个家常无奇的煎蛋,福州人叫“太平蛋”,岁月静好,才有鸡蛋可吃之意。用嵩口镇自产地瓜粉,加入鸡蛋打成面糊,然后以猪油煎成薄面皮,起锅卷起切成条状,另外用鱼鲜肉丝高汤加入蔬菜,最后放入地瓜面条大火滚几下,就是远近驰名的蛋燕了。这名字,是福州话的音译,问不出特别意思来。


蛋燕


台湾人脸上的忧愁悲伤,几时染上的?也许我自幼颠沛流离,不断地搬家,对政治始终无感,根据我个人的感受,蒋经国当政时,台湾人卯起来赚钱,小小宝岛外汇存底瞬间飙升世界第一,那时候的台湾人,应该是笑容可掬的。后来,族群撕裂台面化公开化,公共生活空间因为选举而改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拉远了。是的,礼貌而有距离。这不是坏事。以前的人需求简单,容易开心,就像刚刚富裕的穷人那样,感觉天下尽入瓤中,当然开心。一旦时间久了,害怕失去财富的恐惧,以及越来越认知到不可掌控的因素,在指尖流窜,自然会忧心忡忡。

开心与否,个别差异大,不必然因为自己拥有的多少,城市里,生活压力大,地铁上的人,每天固定上下班,没有私人娱乐,怎能开心?。我在嵩口古镇上遇到的人,陋巷蜗居,照样可以笑得开心自然,恬静地安坐河边,三两知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觉岁月流失。我小时候的台湾,亦若是。而我在巴黎坐地铁时,感受完全跟嵩口镇的小女生一模一样,听到她说:“为什么地铁上的人那么不开心?”好熟悉!彷彿是从我自己的口中溜出来。然而,在我自己居住半世纪的台北,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印象,也是一种对比下的落差,没有绝对值。

当然,我这种为了吃一口蛋燕,长途奔波不觉累的老太太,不算多见,无法视为常态性标准。开心与否,只能问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时时刻刻开心或不开心,时间,没有是非对错的选择,但人心,总在比较中找出自己的真相,自己的真相,未必是别人的真相,即使是来自同一时空的画面。

【注】本文原标题为《为了吃蛋燕去嵩口》


作者:陈念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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