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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独立评论】?自然天放得逍遥

2016-06-10  杨关桥
        苏轼在《宝绘堂记》一文中有这样的话,“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这种说法与欧阳修“有以寓其意,不知身之为劳也。有以乐其心,不知物之为累也”的主张相类似。对于荣宝斋的崔伟来说,这样的语段真实地写照了其繁忙编务之外的书艺余事——寄情翰墨,寓心忘忧,乐在其中,适意逍遥。然对他来说书法还不仅仅是寓意排遣的幽径,更是其修身悟道、探秘寻根的载体。悟道一途,在乎技进,道从未置于物外存在,总是隐藏在物理之中,一物一道,所以“不假外物而守于内者,圣贤之高致也,惟颜子得之”,然颜渊那样的圣徒是绝无仅有的,“不假外物”的高致是常人所做不到的。崔伟忘情追求笔墨的高致,在日积月累的临习创作中熟谙笔墨机理,假以求道,实现内心的高迈期许。

        崔伟是一位有境界的书家,高格自出,他不但勤勉博学,而且机警识悟,在他诸多论著和文章里精妙绝伦的解读和阐幽抉微的论断俯拾即是。笔者留意其乙未岁杪的几则论书诗,他用精彩的妙偈,诗意且简约地表达了他对技道、参悟之理的神会。书理即禅理,作为语言的视觉形式,书法寄寓着中国文化的原型,一开始便并轨了易卦“立象见义”的本质,作为民族文化的表征,与禅宗的极简表达、顿悟本心有着诸多的共通。崔伟于书道明心见性,对其表达却又点到即止,书法的审美旨趣和感受不便准确直接描述,愈是着力,愈是遥远。当然,体现在崔伟论书诗中的禅宗思想绝非佛教意义的禅宗,而是融合了老庄和佛教且濡染着儒学精神的禅宗,这种思想一直以来,极其深刻地影响着中国文人,崔伟也不例外,以其简约质朴的语句和自然天放的笔墨,探悟书艺之道的本真。

        “论书如论拳,文武本无偏,黑白刚柔意,阴阳动静缘。笔挥贯江海,剑舞薄云天。形去神犹在,无弦胜有弦。”(崔伟诗)张旭观公主担夫争路,怀素观夏云奇峰而悟笔法,雷简夫的闻江瀑涨声,文与可的见蛇斗而觉书艺精进,这些从自然物象中妙悟书道的事例有着分明的释道旨趣,崔伟以武道参悟书道,以拳道参悟书道,从太极拳的一动一静中体察书法的黑白刚柔阴阳之内涵;以剑道参悟书道,从太极剑的神、意、气、力的完美融合来悟透书道的形、神、虚、实之内涵。

        “抱一心无动,守元神寂然。落笔虚灵处,萧萧纳万千。”(崔伟诗)老子提倡“致虚极,守静笃”,庄子则说:“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这些语段有效地注解了崔伟的诗意。“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无则无为而无不为也。”苏轼以为艺术的创作之“静”来之于“正”,这里的“正”和崔伟所指的“抱一”、“守元”是一个层面的意思,进而在一种“寂然”“无为”的境况中实现“无不为”,所以刘勰也说,“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瀹五藏,澡雪精神。”此语真是绝佳地契合了崔伟所谓的“虚灵”之妙。“虚灵”的心态易于观照外界,易于容纳“万千”,于虚静之中达到心理的最佳状态和理想境界,进一步实现书法创作的绝对自由。

        “虽言技可进乎道,灵府无程亦枉然,修得心无挂碍处,颠张醉素自相传。”(崔伟诗)书法之道首先要有“堆墙败笔如山丘”的深厚积学之功,这是由技进道的基础,唯其“了然于口与手,”才能够“了然于心”,才能达到心手相合的境界。然而道可致而不可求,如果胸中没有“道义”,又无“圣哲之学”,“灵府无程也枉然”,崔伟诗中的“程”可以兼解为悟得“心无挂碍”的途径和状态,无挂无碍主张在寂然的澹泊和清静之中,于无我无欲的沉静里,通过欲望的泯灭,绝无牵挂地进入到自由王国,以一种纯美的观照和创造排除功利,进入一种精神绝对自由境界,以“无为”之境穷究书艺“无不为”之大道。唯其“无为”方可使万物归于自然,故字画能平等若一,无轻重、大小之分,无粗细、疏密之别,自然天放,绝去造作;唯其无为,故笔墨精神可托有形于无形,唯其“心无挂碍”,颠张醉素的萧然之致方可于腕间大放异彩。

        “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有道而不艺,操之未熟,任何道理都是空谈。崔伟不是一个眼高手低的书法家,在书艺求进之路中,他从未懈怠过,在他腕间,无论是率意自然而又精妙绝伦的小楷,还是烂漫质朴而又散澹逍遥的行草,他都以其非比寻常的勤勉之技、积学之功表明其对“手与心合”艺道之理的深刻体悟,“笔成冢,墨成池,不作羲之即献之;笔秃千管,墨磨万锭,不作张芝作索靖。”崔伟以其卓荦不凡而又清新脱俗的书法作品有力地诠释了如火纯青、由技进道的真正内涵。

        在众多让人赏心悦目、百味不厌的书法作品中,最夺人眼的莫过其别具一格的楷书风姿。所以有关其楷书尤其是小楷,名家侪辈佳评如潮,崔伟对此也足可自信。崔伟小楷自钟元常出,刚柔兼备,古雅别致,质朴自然,难能可贵的是,崔伟以极其自觉的创新意识和精能熟练的功力,高妙地糅进自己对笔法的体悟,他既能在作品中融入了颜鲁公的端庄和遒劲,以一种润物无声的化合之功尽削一般书家生硬羼入的取巧之致,他也能在作品中融入魏碑的拙朴和骨力,取其夭矫蹁跹的灵动逸宕之姿;有些作品他以险绝的参差之意解构笔画,又以超妙的手法进行重组,有些作品他紧收中宫,又体势舒展,其字构和章法彰显出趣味无穷的烂漫之姿和俊秀之美,于一种平和的书卷况味中,让人感受到欲醉欲仙的真醇灵气。

        无论是楷书还是行书作品,崔伟都追求自然天放和萧散质朴之美,“退笔如山不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经年累月地浸淫书香,其书法作品便在一种或淡或浓的书卷况味中透露出高贵的神来之气。崔伟作品的书卷况味里没有拘执也没有教条,有的则是真气弥漫的笔意活性,这种笔意活性既预示了他于书法求进之路的无限可能和无上高度,也使书卷况味获得了一个新的阐释象限,在这个阐释象限里的书卷况味让人耳目一新。这种书卷况味还表现在其对碑帖的融合思想上,和何绍基一样,崔伟崇尚书法的中和之美,中和之美调和了禅宗旨趣和儒家思想,在碑与帖的融合一路,崔伟着力回避了霸悍和恣肆,从整体审美倾向上进行了必要的平衡,于碑的雄强一路作了必要的改造,保留了帖的神韵,选取了碑的气息,在创作中又以其自觉的创新思想,突破了学问气和学理气的笼罩,实现夭矫天真的烂漫之致。他是成功的,无论是字表还是字里,莫不透露出其不凡的清俊和高迈,他既未舍其俊秀,也未堕入俗态,北碑的骨力使他的书法有效地避开了俗媚,这个过程没有矛盾,也没有挣扎,于一种安静平和之中以礼乐之美、人道之文实现了自然天放和适意逍遥。

        崔伟的书艺悟进更多地来自于何绍基。崔伟于何绍基较之旁人有着更深的理解,他服膺何绍基,私淑何绍基,多年来心向往之,研之习之,于何绍基,他重在取神,临习用功都沿着何绍基的学书之途作了必要的回顾,他能够深切领会其从临摩到创作中所做的取和舍。篆分意度是崔伟对何绍基玩味至深之处,为了探究其真实面貌,他在篆书和隶书临习和创作上作了大量的尝试,用心体味篆意和隶意的确切内涵,同时他也能够灵活化用,将自己对篆分意度的理解在楷、行、草诸作品的创作实践中予以融化。何绍基开拓了碑帖融合的新途,然虽书称颜面魏底而实际上只是在颜书中羼入一些碑法,崔伟在创作中极其冷静地洞察到这一点,和赵之谦一样,他在自己的创作中强化并提升了何绍基的侧笔露锋笔法,强化了对帖学绞转笔法的表现,他以何绍基为基点,参照赵之谦的视角,立足自己独特的审美祈尚,选择了一种更为清晰有力且活性更强的碑帖兼融的语言方向。当然,这种笔法语言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然臻于混化无间的境界,对崔伟来说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在当下的书法语境里,崔伟完全可以且应该作为一种独特现象被提示和关注,虽然这并不是他所期望的,甚至可能是他所极力否定的。作为一个认真而自由的读书人,崔伟一路虔诚地吮吸着传统文化的甘露,极其敏感地触摸着生命的本真,于道于佛找寻着契合心意的思考方法,在禅宗的静谥里深沉地寝馈,会心地体悟。他以朝圣般的静笃,纯粹地投入临习,以朗透的只眼洞见书艺的来龙去脉,于书史的积淀中自觉地爬梳剔抉、博稽广取。在荣宝斋出版社这一编读平台,谦虚地切磋,专心地积累,在编务审读中积累自己丰赡的学养,在沟通交游中成就自己高祈的见识。他以其卓荦的追求,勤勉地实践,大胆地求索创新,并以其低调谦逊的为人和处事风格,赢得了前辈和侪辈书家的一致好评,对崔伟来说,这些褒赞实至而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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