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的夜晚 滤一心[福建] 一 借这个月圆之夜的名义,打马扬鞭踏上古道,从追逐暮色中一缕炊烟开始。心跟秋天的云朵一样风流、一样飘逸。 道是千年的道,马不是唐朝的马,却不妨碍一季开得正欢的桂花。 一路向东,去找一个可以对话的人,可以在这个夜里把酒,不言欢。 从不一样的角度,靠近这个季节。 这个夜,叫月圆之夜。 这轮圆月,笑河边倾斜的舟楫;笑仓皇掠过的秋风;笑洁净的都市石板路。也不想想自己,苦了这么多个岁月,赶赴千里,从这个角度到那个角度,不也是渴望那丁点儿的甜。 在今夜,管它人间冷暖,花开花谢。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叮咚作响。桂树下,一地细碎的白光,不肯离去。它们从不告诉你觉察过什么。 其实我知道,香淡了,秋也必将过去。 在今夜,斟一小杯黄酒。 酒的醇,不需要珍藏十年,天冷了,它一样在心里燃烧。抿一口,就可以醉上那么一夜。 今夜的月圆了,明夜也该缺的,那又如何? 无须留住任何记忆,来了总得走开。 我知道,你还会来,明年,明年的明年,你不是期盼生生世世吗? 不要祈求太多。 月光也只是在你的阳台上歇歇脚,它不进屋,更不留夜,精明得甚至不留下蛛丝马迹。 它还可能在同一个夜,得心应手地上演数个版本。爱的,恨的,团圆的,相思的。 它善于在黑夜中行走,精灵一般。 二 这是一条没有船的溪流,不需要卜算,不需要顶礼膜拜,不去惊动沉思的原野,不管来来往往的日子。 只需与月亮谋划一场叛变。借用一只蝴蝶的舞步,一对蜻蜓的身姿,一个意向不明的春天。一丛绿叶等待一朵花盛开的时辰。 那片假装沉思的原野,半生半熟间。 向东向西都是路,由着性子去罢! 我什么也没有。就连那片绿叶,也遗落在当年的小道上。 一路都是归宿,你没能为我把住门。你看!孤独闯进来了。 像每个夜。像宿命。 像黄塘溪流,从不肯回头的。这日子,似乎只为我量身定制。 身后都是过客,阳光自顾自行走,日夜赶路,赶一个又一个轮回。赶得日子陈旧了,寡味了。 在江南,没有一座桥通向你。只得每夜开着窗,为严严实实的思念放风。一夜几次醒来,月亮依旧睡在窗口。 梦和夜一样长。 可以不再流浪,无需做梦。只要虚构一日三餐,再拾掇一间客家草庐,南面靠山,北门朝水。向东或向西,都有你的身影。 看见烛,学着心旌摇荡;看见酒,尝试举案齐眉;看见阳光,想起层染的往事。 看烟雾,看落日。看空气与风,互相抚摸。 三 我走过一座座山,一道道水,一条条峡谷。 那时,我不敢走近你。 在很久的梦里,我用心临摹一幅山水,临摹经过你时的情形。 比如密集的竹林,青葱的灌木;比如宁静的山村,隐居的幸福;再比如,月光的夜晚,路灯下的身影。 我曾企图唤醒一座山的春天,凭借三分热情,挑逗一株深谷涧流的草。 没有人能准确地描述,那夜我如何贴近你掌心的温暖,所有的言语和诗句不再唐突。 路过的行人、奔忙的都市……都与爱情无关。 你说,将有很长一段故事,适合我写诗的情绪。 时光正好。 月落时分,我开始挥霍那些记忆片段:一块石,一方碑,每个结束和开始。 没有可以参照的景与物,可以在离家百里的山区,吊唁千里之外的那场雪。 那场雪,在月光隐没的夜晚冷冷叹息。雪的反光,映着那么一个名字,用来每夜入梦时反复吟念。 反复吟念。 山里的残月不动声色。 【作者简介】 滤一心一本名陈瑞芬,70后。福建惠安人,现在浙江湖州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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