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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阑城志·谢婉传》

2016-07-05  nisz

  


一、马蹄踏碎落叶,四方边角不绝。血滚落尘土像那瞬艳烈
       她死在那一夜。
  火光映得天一片血色。城楼上下杀戮不休,血流成河。
  那个女子,红色战衣,手执长枪,烁烁燃烧至城破一刻。
  ——宛如蝴蝶破茧而去,留不住唤不回。

  他眼睁睁看着。
  看她挡住敌军的疯狂攻击,眼中渐渐只剩一片血红;看天阑城池于一朝沦陷,百姓哭喊无门;看她红衣沐血,笑如昙花,利剑穿胸而过。

  城破,灯灭,旗裂。
  那一夜,上弦月淹没于漫天血红。
  次年,白炎称帝,先帝死去,王妃朱砂情深之至以死追随,立时血溅于新帝前。
  而天阑守城将军谢婉,已战死。

  崇宁七年七月,白炎军攻城,是为乱始。守将谢婉率众苦战,不得援。七月廿六,城破,婉力竭被擒,不肯降,为炎军枭首。八年春,炎夺王城天岁,鸩敬帝,清朝堂,废宫室。二月即位,定国号周,改元永初。
  ——《天阑城志·谢婉传》

  {记得城中日月,蝉鸣后又初雪。屋檐细雨,停在初见季节}

  她与他初识在雨中。

  彼时他初到天阑城,守城军将军府上,他撑一柄油纸伞。看到祠堂内有白衣女子抱一束紫堇,裙踞飘然如水,施施然行到门槛。
  ——不由停下脚步。

  女子抬起头看碧瓦屋檐上滴落的雨水。黑发素颜,如水安然。一眼就驻在心间。
  再微微颔首,她看向他,目光竟是澄澈,纤尘不染。
  春雨正是缠绵,淅淅沥沥,隔着雨帘,他们遥遥相望。她怀中紫堇静静散发淡雅清香。
  一时间,天地悄然,静默得只剩雨声。

  而今……
  而今天阑城日光依旧耀眼,月色也依旧清幽。
  粗布衣衫,头发凌乱,遮住他深邃的眼。
  草屋中脏乱不堪,蛛网密布,唯有窗户有朗朗月光透过,照在地上,一地如水月色。
  ——这是她死去的第十一年。

  时辰到了。
  提起一盏灯,他推开简陋的门,顺着曲折小径,踏上城池的主路。
  她死后,他便做了守夜人,活在黑暗中。
  昔日的傅风痕已死,而今,他只为她而活。


  二、王城的姓氏都改写,我还在这里守着夜。等什么从灰烬里面,破茧成蝶
  再相见是在大营,那时他才知她是谢婉,当今天阑的守城将领。
  其父谢遥亦是守城大将,三十岁时战死沙场,其妻哀伤过度一病不起在同年就随夫婿而去——那年谢婉六岁。

  她是忠烈后代,自小习武,骨骼奇佳。十六岁继承父业守城,出兵不败,威镇一方。
  天阑百姓敬她父女,都恭恭敬敬叫她一声“谢将军”。

  他从帝都来,姓傅名风痕。本是贵族出身,然母亲早亡,父亲又被仇家所害,狱中旧疾复发而亡。
  死前父亲牢牢握住他的手,让他不要报仇。
  他几乎咬碎满口牙,此仇不报怎为人。然而最终,挨不过父亲注视着自己的双眼,他含泪点了头。
  “风儿……好好活下去。”
  语毕,鬓发发白的老人含笑而去。

  去天阑城投奔谢家亦是父亲早就为他铺好的路。
  父亲年轻时与谢遥是故交,故人之女收留他也是理所应当,尽管那时他们还未见一面。
  大营中她看着他,波澜不惊地开口,“风痕,你便做了我的副将罢。”

  她叫他风痕,径直舍了姓氏,这样的亲密,听的他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而她却没有一丝扭捏,神情自然大方,仿佛本就该如此。

  {太遥远的岁月,看不清的眉睫。回忆尽头,风声依旧凛冽}

  长夜已尽。
  昼夜更替,又是一个轮回。
  他顺着小径回到草屋,却见屋外一老道仙风道骨,一手执拂尘一手还在掐算着什么,一见是他,不由微微一愣。
  他亦然。

  十多年前他孩童时曾见他在帝都为人占卜。那时他记得有三人结伴而行,两男一女,衣着华贵,那道士看了三人求出的签文,连连摇头。
  ——也不知是看到了怎样凄厉的命运。

  只见那道人细细打量他,从头到脚,良久,轻轻叹息一声,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一句,“斯人已逝,莫再执着了。”
  他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然后转身开了房门,又狠狠关上。

  不是不知她已经死去,也不是不知她已走进别的轮回里。
  只是他答应她一件事,他要做到。

  这天阑城日升月沉都是她所爱。春日的纸鸢,夏日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初雪——她都不想错过去,那么,他便替她看着,用这双眼。
  哪怕她已死去,在十一年前的夜。


  三、是命运在轮回,熟悉得像幻觉。火烧破天空星辰都倾泻}

  转眼就到了初冬,白炎帝驾崩。
  这位反叛的铁血帝王,最终在倾国十年后离去。
  帝君驾崩,却没有子嗣继承王位。于是各方势力开始混战。战火亦蔓延至天阑城。

  仍是诸侯作乱,仍是夜半攻城。
  成王败寇。

  城中百姓开始四散逃离。无人注意街角的他越走越慢,最后伫立不动,慢慢握紧拳头,关节泛白。
  多么可笑,这些贪婪与野心,宛如宿命轮回。

  草屋一角,有稻草杂乱地堆放,拂开就是一个精致的箱子。
  开箱,手指轻轻抚过箱内物品。稍一迟疑他展开箱中的衣物。

  染血红衣,并放着她惯用的那柄枪。
  他记得她本不喜红衣,只爱纯白,可是却无奈。
  这修罗场上,哪能容得下洁白。

  洗尽面上尘土,素颜如雪。
  细细换上她的战服,红衣似火。
  青丝束起,黑发如墨。
  再拿起那柄枪,闭合双眼片刻后再睁开,就是决绝的灼灼眸光。

  入夜,兵临城下,叛军蠢蠢欲动。
  忽然有红色衣衫拂过城楼青石长阶,暗夜中竟似有淡淡光华。
  城头上戒备森严,有人注意到他,惊诧之余目光瞥到地上,竟忍不住膝盖一软跪下,“谢将军!”

  他不说话,径直向城楼最高处走去。走过处不时有士兵惊呼。
  有上了年纪的人老泪纵横,仰面跪下,“谢将军显灵了!天佑天阑啊!”
  骚动让楼下灯火亮起,百姓出屋。只见城楼上烽火漫漫,他迎风而立,身后空无一物——他没有影子。

  那人着红色战衣,手执长枪,素颜黑发,衣上犹有点点鲜血,正是当年谢婉死去时着的战衣。
  城楼上士兵跪倒一片,齐齐呼喊。
  ——渐渐与城下呼喊连成一片。
  “谢将军!护我天阑太平!”
  “诛杀叛逆!誓死守护天阑!”
  “谢将军!”“谢将军!”“谢将军!”
  城门下叛军竦然,万人中竟无一人敢上前。

  {多年后史书页,还把这夜撰写。青石长阶,染尽生离死别}

  十一年前,城破一刻,她被俘于城楼上。
  叛军首领白炎怜她是个女子,亦是个奇才,便想留她一条性命,问她降不降。
  女子想也不想,迎着利刃欺身而上,长剑瞬间没入胸膛。

  城楼的灯骤然熄灭,只剩澄澈月光。
  风声寂寂。
  月光下女子昂首一笑,面容上蒙了尘染了血,却明艳如昙花。
  胸口鲜血淋漓,她微笑着开口,缓缓举起手中染了血长枪,字字铿锵。
  “谢婉,誓死守卫天阑。”

  那时那城楼下呼喊声连成潮水。悲伤的绝望的敬仰的惨烈的疯狂的。
  “谢将军!”“谢将军!”“谢将军!”
  ——他们叫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
  与此情此景,如出一辙。

  “谢……婉。”
  十一年后,他在城下的呼喊声中开口轻轻唤出她的名字。一字一字,轻的如同梦呓。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滑落,看不清颜色。
  可到底是晚了。

  十一年前他没能陪她到最后,那么十一年后,他总得为她做点什么。
  “谢婉,谢婉,谢婉……”
  “……婉儿。”
  所有人都要高高仰望她,他们知她着红裳束青丝,英姿飒爽,却不知她也爱白衣紫堇做女儿妆。
  ——她是女子,不应在修罗战场上厮杀。她应有良人相伴知己相陪,举案齐眉。
  可到底,也是晚了。

  {焚成灰的蝴蝶,断了根的枝叶,挣脱眼眶前冻结的悲切}

  城上的人不知想着什么,神色悲伤。月光下他脸上骤然划过明亮痕迹,映的原本白皙的脸狰狞可怖——流不是泪,是血。
  叛军本就惊恐万分,人心不定,见此情景将领也胆寒不已,终于下令退兵。
  危机解除,举城欢呼,却见那城楼上的红衣,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永初十年冬,周帝崩,朝野翻覆,诸王皆谋自立。时有乱军夜袭,见婉披发执枪于城上,肝胆俱裂,乃退。十一年,新帝彻平乱登基,改元太业。
  太业后,城中始有谣歌传唱。歌曰:安危何所系,天阑谢将军。太业三年,城东设谢婉衣冠祠,祭拜者众,香火终年不绝。
  ——《天阑城志·谢婉传》

  城楼上,他看叛军如潮水退去,恍然间,就觉得若是十一年前的最初就是这样,多么好。
  若、是、当、初。
  若是身为人没那么多贪婪野心,没那么多情深决绝。就如他知晓仇家却还是隐忍不发不报父仇,如他答应她活下去就熬过十一年的刻骨相思。

  那样多么好。
  ——哪怕懦弱。

  回过神时才发现身体已经不能动弹,所有人视他于无物。挣扎了几下,他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老道。
  城楼上欢呼震天,所有人却对他们两个视而不见。

  那老道是悲悯的神色,深的一眼望不到尽头,“人死如灯灭,天意不可违。执念如斯,又是何苦。”
  到底是一语道破了什么。
  他突然想到什么,拼着全身力气一把按住胸膛,那里一片死寂,早没了心跳。


  四、逆风穿越荒野,来不及去告别。破晓之前,忘记所有胆怯}

  是什么屏蔽了一切。
  那一夜他随她而去。
  ——甚至于,死在她之前。
  那一剑刺来时,他本可以闪躲。
  可背后就是她。

  就那样生生挨了一剑,与她杀出一条血路,破开重围。
  然后视线模糊全身无力地倒下去。
  后背的鲜血染红大半个身子。

  她不是男儿,却冷定胜似男儿,一向流血不流泪,但那时他记得她抓着自己,不顾手指和衣裳都被血浸湿。
  “活下去!”
  黑白分明的眼中眼泪纷纷落下,手指用力到泛白。

  身后就是天阑城池,无数士兵百姓的眼。期待的相信的害怕的失望的。
  她是他们的信仰。信仰不能失败。
  ——“不要死……风痕,风痕!”
  她抓的那么用力,以致于那重伤之人都感受到疼痛。她竭力控制着自己,咬住双唇却止不住地颤抖,那么多泪纷纷掉落。

  六岁被父母双亡时她没有哭,十三岁第一次上战场杀人时她没有哭,十六岁领兵因为一个失误葬送十几个兄弟的性命她也没有哭。可是现在,她无法抑制地害怕,控制不住眼泪。
  ——“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这世道本安定,春夏交接时天阑城里应繁花似锦。少女在街上执一束紫堇与心上人相视而笑。
  而不是今日——不是这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边角四起,杀声一片,灰烬里一切都无法再重生的惨烈景象。
  不应该这样。

  {用最平淡话语,藏住旧日誓约,春风绿过柳叶,你曾笑得无邪}

  “活下去……风痕……风痕……”
  到最后她只能不断重复那句话直到紧紧抱住男子,将头埋进他胸口。
  明明什么没有做的。
  杀戮死亡火焰鲜血,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的。苍生何辜。

  火光照亮天幕,一寸一寸,鲜血染尽她与他携手杀过的青石长阶。
  星辰与明月统统破碎在漫天硝烟里,杀声震天。
  不应该这样,有人为了保护自己浑身鲜血地倒下去。不应该这样,有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明知守不住,那为什么还要去守护。

  这个人的笑容,温暖的温柔的。隔着雨帘的遥望仿佛用尽一生时间。
  ——可到底是为何而战。

  身负重伤的男子大口喘息着,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流失,最终他勉力抬起手,轻轻拂过伏在自己身上啜泣的女子,动作温柔。
  手指断断续续的动作,划过女子的背脊处,是一个字。
  一笔一笔,笔画完结处,女子停止啜泣,猛然一震。

  “我爱着天阑城池的日升月落,春有桃花,夏有蝉鸣,秋有落叶,冬有初雪——想着这些,无论怎样的仗就都能打赢。因为这些,我都不想错过。”
  柳芽初发时,她曾带他游天阑城,那时她曾如是说过。

  那男子看她明净的笑靥,也笑,“那么,就好好守着吧。”

  抚在自己脊背的手慢慢滑落,落在尘土中,渐渐失了温度。
  她咬着牙,说服自己一点一点松开自己抓着他的手,脸色苍白如死,眼神却清亮如电。
  红色的战衣后,隐隐约约有一个用血写的字。
  依稀看得出,是个 “家”字。

  {从此用我双眼,替你看这世界。云万里山千叠,天尽头城不夜}

  “风儿……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风痕,风痕!”
  女子凄厉的叫喊仿佛近在耳旁,和父亲的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点了头。
  然后世界就一片黑暗,他失去知觉。

  醒来时不知已是何年何月,但那王城是改了姓氏。
  他们说她拼尽全力至最后一刻,被俘后亦誓死不降,他们说她头颅被砍下,挂在她誓死守护的天阑城门上,死时双目犹不肯闭合,望进去都是不甘和轻蔑。

  ——可他只记得她的眼泪和呼喊,她说不要死,他那么想要做到的。
  为那一句,纵使成了亡魂,也固执流离在轮回之外。
  甚至,忘了自己早就步了她的路。

  “痴儿,”老道长叹一声,拂尘一挥,“尘归尘,土归土,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眼前一朦胧,他竦然抬头。景物慢慢清楚,浮现出原本的轮廓。

  城楼,星辰,上弦月。
  远处山黛冷凝如铁。
  月光下她着白衣,黑发素颜,抱着一束紫堇。从城楼的青石长阶上一步一步走来,然后对他伸出手,宛然一笑。
  身后,花开成雪。

  
     《风起天阑》
      火光凄厉地照亮夜 城破时天边正残月
  那一眼你笑如昙花 转眼凋谢
  血色的风把旗撕裂 城头的灯终于熄灭
  看不到你头颅高悬 眼神轻蔑

  焚成灰的蝴蝶 断了根的枝叶
  挣脱眼眶前冻结的悲切
  鲜血流过长街 耳畔杀伐不歇
  守护的城阙大雨中呜咽

  多年后史书页 还把这夜撰写
  青石长阶 染尽生离死别
  耳闻的像终结 眼见的都毁灭
  温柔的最决绝 坠落的曾摇曳

  恍然间已诀别 正褪色的长夜
  破晓之前 洗去所有罪孽
  有人喊你名字 直到声嘶力竭
  若魂魄能知觉 黄泉下不忘却

  不记得阴晴或圆缺 我看过花开和花谢
  渐渐地回忆起喜悦 与恨有别
  王城的姓氏都改写 我还在这里守着夜
  等什么从灰烬里面 破茧成蝶

  是命运在轮回 熟悉得像幻觉
  火烧破天空星辰都倾泻
  马蹄踏碎落叶 四方边角不绝
  血滚落尘土像那瞬艳烈

  太遥远的岁月 看不清的眉睫
  回忆尽头 风声依旧凛冽
  埋下的骨和血 早沉没在黑夜
  逝去的已冰冷 飘零的未了结

  记得城中日月 蝉鸣后又初雪
  屋檐细雨 停在初见季节
  用最平淡话语 藏住旧日誓约
  春风绿过柳叶 你曾笑得无邪

  逆风穿越荒野 来不及去告别
  破晓之前 忘记所有胆怯
  从此用我双眼 替你看这世界
  云万里山千叠 天尽头城不夜

  依稀是旧时节 城门上下弦月
  白色身影 夜色如水清冽
  借我一刻光阴 把你看得真切
  身后花开成雪 月光里不凋谢


    PS :写文案的人,惊才艳绝。看得我都哭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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