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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匡:十三亿人有十二亿在投机,人人都是韦小宝

 王浩然 2016-07-22

凤凰文化讯 (冯婧 报道) 昨日,第27届香港书展在港开幕,年度主题聚焦武侠文学,除了多场精彩讲座和研讨会之外,还特设了两个武侠主题展览,其中“笔生武艺——香港的武侠文学”展览介绍了8位不同年代的香港武侠文学名家,包括梁羽生、金庸、古龙、倪匡及温瑞安等。老顽童倪匡也录制了一段视频来助阵书展,短短八分钟的视频里,他回顾了自己的私人武侠小说阅读史,武侠小说的评判标准,并逐个点评了从金庸、古龙到乔靖夫、百无禁忌的武侠小说家。在倪匡看来,书展把武侠定为主题的最大意义就在于,它明确强调了武侠小说的文学身份。

香港书展现场

视频由香港贸易发展局提供,以下为文字实录:

我看武侠小说的历史很悠久,我差不多从认识四、五百个汉字已经开始看武侠小说了。武侠小说是中国坊间,一种很流行的小说形式。八、九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读了,那时候看的武侠小说和现在的不同,它是属于演义小说。就是《彭公案》、《施公案》《七侠五义》、《三侠演》、《七剑十三侠》那一类的,《蜀唐前传》、《隋唐演义》、《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完全是这一类的演义小说。演义小说较为简单,情节进展得很快,人物性格的描写亦不是太多,它很简单地讲一个故事,用很简单、很通俗的文字,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就像《薛仁贵征东》,薛仁贵征东就是去攻打高丽,一座城、一座城地攻打过去,每次都赢,输了又去练武功,练完武功回来再去打过这样子。演义小说在清朝末年的时候最多,过程中发展到《江湖奇侠传》,《江湖奇侠传》、《十三剑侠传》到那阶段时已经朝着现代小说的方向迈进一步,但是结构仍很散漫。开篇后结构、情节随便地发展一下,完全没有组织的。一直到金庸出现,所谓新派武侠小说,就完全根据西洋小说的写作法去写,有结构、有组织、有安排,人物有性格、有表现的,这就是所谓的新派武侠小说。再发展下去到古龙出来了,又是另外一个套路了,到一直到现在,我看也有新的发展。武侠文学很奇怪,它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拥有人性的一切表现,很接近现实的。另外一方面武和侠很超现实的,你随便怎么写都可以,你的武功怎么夸张都可以,夸张到放飞箭都可以,那就变成神怪小说了。把司马迁写《史记》以来的侠义精神,发挥到极致,我为你去死,我老婆送给你,真是什么都可以,这在现实生活里面是不能发生的。

香港书展现场

我读武侠小说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好看和不好看。我觉得小说的写作目的和功用价值,就是令到读者觉得好看,你不要想在小说里,学做人的态度和科学知识,一定要觉得读这部小说非常好看,读到饭不想食,觉不想睡,这就是小说的功用。金庸所有的小说也有这个功用,但《鹿鼎记》我觉得最好,我读《鹿鼎记》读到半夜三更,哈哈大笑,吵醒老婆给她骂,但真的好笑嘛。现实社会有很多像韦小宝的人,有些人是三分之一的韦小宝,有些人是千分之一的韦小宝,有些人是十分之一的韦小宝,韦小宝这个角色的成功,是它变成一个典型,就像莎士比亚所塑造的哈姆雷特一样,人人心中都有个哈姆雷特,人人心中都有个韦小宝。看你做得到、做不到,有没有这样的本事,有没有这样的性格,有没有这样的气度,有没有这样肯为朋友牺牲,做不到你不能批评,人人都说韦小宝不好,韦小宝有什么不好呢?韦小宝这个人没有缺点,我觉得他全部都是优点。他憎恨他的敌人,用方法折磨敌人,这算什么缺点呢?他骗人,谁不骗人呢?是吧?所以我觉得这是韦小宝的成功,而最大的成功是,他一路写下来,写到那么多英雄人物,但韦小宝从表面上看,他的英雄是藏在很深的深度,你要慢慢地去了解这个人,才觉得这个人真是一个英雄,不是表面上,他又不懂武功,只会一个逃命功夫,他又不肯学武功,很懒惰,学武功是个很辛苦的过程,有多少人会去学呢?不学是正常的,学是反常的。但他有这样的成就,佢又懂得因缘际会,抓紧机会,又懂得投机,投机不是一个坏名词,人不懂得投机就是不识时务啦。现在香港多少人在投机?十三亿人有十二亿人在投机。

古龙本身还勉强可算是金庸那一代,但古龙的模仿者已经是下一代了,现在在创作的又是古龙的模仿者,又算是下一代了。他们的写法,譬如说乔靖夫这个年轻人的小说笔锋凌厉得不得了,是非常好看的,真是好看到令你喘不过来的,而且他在小说结尾,还有解释武学的来龙去脉,他的小说如果放在武侠小说全盛时期,一定在金庸以下。肯定在梁羽生以上,真的比梁羽生的好看不知多少,可以和古龙齐名,而他和古龙的风格又不同,他另有自己的风格,那么好的小说,为什么现在不盛行呢?因为他写得太少,写得太慢了,一年也出版不到一、两本,等到下一本出版,上一本的内容已经全忘记了,想找上一本来看已经不知道在哪里,真是光火,但是真的很好看。乔靖夫的小说非常好看,我回到香港就有人介绍乔靖夫小说,十年前了,但他十年来出了多少小说呢?四、五本左右,十本都没有。

一篇小说首先一定要有一个可以吸引人的基本故事吧,现在好多新作家,新故事的意念都很好的,有些好像游戏一样,一个主角忽然间进入一个莫名其妙的境地,一关一关地闯过去以后逃出生天,不是挺好玩嘛?有个少年作家,写篇小说的主题更好玩,突然总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他自己一个人住,真是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那已经很悬疑了,可以一直写下去,到最后让他发现有一个女孩子,躲在他家里一个旧冰箱里,你说是不是匪夷所思,你说多好玩吗?这样好玩的故事,它的作者叫百无禁忌,我记得这个名字。很好玩,这个作家想像力很丰富。

现在这个书展用武侠文学,开宗明义武侠加文学,用武侠文学来做主题,这对武侠小说有一定的刺激作用,提醒大家武侠小说也是文学形式的一种,值得大家注意,值得喜欢看书的人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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