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胸的历史:被规训的女性欲望

2016-07-24  wistreer

作者=姜琳

来源=正来学堂



福柯的肉体技术学

  

《规训与惩罚》是福柯第一部成熟运用系谱学方法分析权力话语的著作,这是一部关于“身体如何被社会分隔、操纵的历史”。在福柯看来,无论是中世纪的酷刑制度,还是现代的监狱制度,(对人的肉体进行“规训” 包括纪律、教育、训练、训诫、规范化等意思),都不外是权力运作的不同模式,以身体为对象的权力运作更是理解现代权力的关键。“在我们今天的社会里,惩罚制度应该置于某种有关肉体的“政治经济中”来考察:尽管它们并不使用粗暴的、血腥的惩罚,尽管它们使用禁闭或教养的“仁厚方法”,但是,最终涉及的总是肉体,即肉体及其力量、它们的可利用性和可驯服性、对它们的安排和征服。”权力由此进入肉体,政治学在福柯也成为一门“肉体的政治技术学” ,其要点如下:

  

第一,权力进入肉体,不仅是一种驾御肉体的权力关系,也是一种关于肉体的知识关系。“肉体也直接卷入某种政治领域;权力关系直接控制它,干预它,给它打上标记,训练它,折磨它,强迫它完成某些任务、表现某些仪式和发出某些信号。……也就是说有一种关于肉体的知识,但不完全是关于肉体功能运作的科学;可能有对肉体力量的驾驭,但又不仅是征服它们的能力;这种知识和这种驾驭构成了某种可以称为肉体的政治技术学。”

  

第二,进入肉体的权力技术不是过往的肉刑,而是一套对身体的规训,以便使被规训的身体既驯服又有用,“过去权力对肉体的控制、惩罚表现为直接的赤裸裸的酷刑,后来则改变为对肉体的训练和规范的一套复杂而精巧的制度。身体虽然不再遭受酷刑的折磨,但却无法摆脱控制。” 这也是一种“权力的微观物理学”和生物的权力,“权力的网络现在穿越了健康和身体。它过去曾经穿越过灵魂,现在穿越身体了……”“我想表明,权力关系能够在物理意义上深深地穿透身体,不需要依赖主体的自我再现的思考。如果权力掌握了身体,这并不是首先通过在人的意识中扎根来实现的。有一个生物权力或身体权力的网络或流通渠道,它们是性本身作为历史和文化现象得以形成的胚床。”质言之,身体被当代权力(在福柯那里常常表现为一套话语体系)规训,不只是运用关于肉体的知识而调适的认识过程,更是为一整套施加于肉体的技术而产生的物理的和生物作用过程。福柯使我们用新眼光重新关注肉体,关注权力在其中留下的印记。

  

胸罩的文明史

  

女性的胸部一直是我们引以为豪的地方,但同时又是我们身体最公开的私密部位!为什么这么说?女同胞们看一下胸前的bra便知。

  

女孩子都有这样的经验:从开始发育时起(现在的女孩子比较早熟,基本十一、二岁就开始发育)我们的母亲教会了我们穿着胸罩。这个东西从此将会伴随女性的大半生。还是小女孩的我曾经对母亲胸前的bra充满了好奇与羡慕,在幼小的孩子的眼中,母亲的胸部代表着安慰、快乐与安全。母亲戴的各色胸罩则是给了孩子们好奇,甚至渴望——渴望有一天能够像母亲那样。但是,当我开始穿着胸罩的时候,我才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紧紧的贴在你的身上,太松就会失去它的效用,但是太紧又会使你觉得透不过气。最糟糕的就是夏天,虽然现在的胸罩质地方面透气性越来越好,但是出了汗之后它就湿湿地粘在你的身上,于是我长了痱子,位置就在胸罩的最下边缘(即钢圈处)所覆盖的肌肤。又红又痒的痱子让我十分苦恼!走在大街上时,痒了却不可挠;去医院看皮肤科,又不好意思找男医生,苦不堪言;在公众场合肩带有时会滑下来,如果不及时发现就会被人家笑话,但是当众把它弄回,又让人那么没面子……

  

上面这些还是小事,最可怕的就是——无论网站还是报刊书籍都会出现这样的字样:“临床发现:每天佩带胸罩超过8小时的女性患上乳腺疾病的几率是其他人的两倍。这并不是耸人听闻。医院乳腺门诊的不完全统计发现,25-45岁女性中,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患有不同程度的乳腺疾病。令人谈之色变的乳腺癌发病更是呈上升趋势……”这些文字令我们不寒而栗。

  

其实这样的医学报道我们随处可见,但是这又怎样?60年代美国曾经有过焚烧胸罩的事件,却并没有阻止女人对于胸罩的热衷。我们已经习惯于戴胸罩的生活,当然,我们也会让双乳放松——当独处或是和很亲密的朋友、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女性会选择不戴胸罩。但是当外出、有异性或是有陌生的人出现时我们会戴上胸罩,因为我们害怕被人家说成“随便”甚至“放荡”,“随便”和“放荡”这一类的词汇对于女性非常具有杀伤力。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我们一边精心挑选适合自己的文胸,一边抱怨“你说,做女人怎么就这么麻烦,非得穿这东西!?”;昨晚还躺在床上和室友一起痛说胸罩的弊端,可是转天早晨一起床就会习惯性地戴上胸罩——甚至在睡眼朦胧之时就能够准确地钩好带钩;如果发现自己今天没有穿胸罩去上课或是上班,就会担心一天,生怕被别人看出来。如果有可能的话还会偷着跑回来再穿上……

  

我们到底是怎么了?bra这个东西明明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但是我们必须要和它打交道,否则就会受到社会的指责。这个又小,戴久又不舒服的东西是如何让我们接受的?又是如何变成我们生活一部分的?其实可以把女性穿着胸罩看成是一个被规训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权力的运作在我们的身体上面留下痕迹。

  

胸罩的作用仅仅在于“防止乳房下垂,同时使我们的双乳变得高大挺拔”,“形成一种托出来的美感”。在这个社会中,双乳下垂是不美的表现,报纸、杂志、影视剧等等上面出现的全都是“挺好”女人的形象。包括我们的芭比娃娃,都是有着挺拔双乳的少女。但是为什么“下垂的乳房是不美的”?这个标准是谁制定的?答案显而易见:在这个父权统治的社会,男性的审美观决定着女性的审美取向,甚至决定着她们的行动——“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女人的乳房如果不符合时代美的标准,她也很难喜欢”为了这种特殊的男权,女人们被规训着。在这个过程中,权力是如何运作的呢?

  

就像福柯的《规训与惩罚》中描述的那样,权力的运作方式是在不断演变的——由最初的酷刑,到后来教化体系的出现,看似一个不断人性化的过程,实则权力变得更加隐秘、更加完善。

  

1、从胸罩的历史谈起:

  

在bra诞生之前是紧身塔的时代。玛莉莲·亚隆在《乳房的历史》中写道:

  

打从14世纪初,女人抛弃早期男女通用的宽松长衣后,紧身内衣便成了时髦的代表,一种名为cotte的紧身塔,僵硬紧贴着身体,塑造出瘦削得女体新美感。乳房丰满的女性用布条紧紧扎捆胸部,以赶上小乳房的潮流……从那时起到20世纪,女人多数用紧身塔支撑乳房……15世纪时,西班牙发明了“两片式胸衣”……由木板条、鲸骨、金属或皮革制成,可以当作内衣创,偶尔也当成外衣……多数上流女子却受苦与木板条、鲸骨与皮革胸衣的压迫束身。嘴尖舌利的英国批评家讥讽女人是“系腰身于鲸骨囹圄”或者“将乳房压缩成饼,不久之后连呼吸都发出臭味”,因此极容易染上肺病。”但是即便是这样,女性也没有放弃穿着紧身塔——穿着紧身塔甚至成为了划分地位的手段:劳工阶层的妇女穿不起这东西,同时这会给生活带来不便。于是她们穿着小紧身塔。后来随着紧身塔的大批量制造,使得人人买得起价格合理的紧身塔——权力已经深入到各个阶层。但是权力的运作到此并没有结束:“19世纪末期,法国紧身塔专家维乐描绘法国女孩一生穿着紧身它的阶段变化:10岁时穿上第一件紧身塔,通常是及腰的软质紧身胸衣;18岁踏入社交圈后,换上等细麻布的软紧身塔;结婚后,再换上所谓的“婚后紧身塔”,质地坚固紧绷。从广告分析,法国紧身塔式样真是多到叫人吃惊,有休闲、睡觉、怀孕、喂乳、骑马、游泳、骑车等各市场和适合的紧身塔,不禁让人怀疑法国女人光是每天换穿紧身塔就够忙的了。”

  

可见,法国的女人在不同的场合、时时刻刻地在接受这种规训。

  

紧身塔如酷刑般束缚着女性的身体。一向反对虚荣流行的蒙田批评女人甘愿受苦,愚蠢地接受束腰:“为了拥有西班牙式的苗条身材,女人什么苦不能忍受?绑紧胸衣带,紧紧箍扎,直到两肋出现长而深的伤口,渗入肌肤,甚至因此而死亡。”于是胸罩出现了。

  

但是第一件专利胸罩是无心之作。初入社交圈的少女洁可布丝不想穿着厚重的紧身塔参加舞会,在法国女仆的协助下,以两条手帕加上一条粉红色丝带结成一件胸罩,穿着赴会。之后,她也为朋友制作了几件,颇受欢迎,便在1914年以克瑞斯可丝彼的名字申请专利,称之为“无背式胸罩”。后来,洁可布丝以区区1500美元代价将专利权卖给“华纳兄弟紧身塔公司”,有人估计这项发明后来至少值1500万美元。过了一段时间,“胸罩”这个法文字才完全取代其他英文的“乳房支撑物”名词,广为大家使用。《时尚》杂志于1907年首度采用此字,《牛津英文词典》则在1912年正式纳入此字。在松紧带问世后,胸罩的功能越来越好,当年以1500美元买下洁可布丝专利胸罩的华纳公司,是一家产制推广松紧带胸罩的公司,1935年,率先推出从A到D不同罩杯尺寸的胸罩,成为全球的胸罩规格标准。

  

从表面上看:胸罩的出现宣告了“紧身塔这种旧式的规训的结束”。但是规训的权力并没有停下脚步——从根本上说这种胸罩的出现则是一种表面柔和的“新的规训类型”——这种和“紧身塔”比较起来更加人性化的东西,实则是让我们在最小的痛苦中将身体变得“柔顺”,甚至为这种柔顺感到几分得意。

  

2、“就这样被你征服”!

  

规训权力,在福柯看来,产生于近代要求对大规模的人群进行控制的形势,从经济生产方式来说,18世纪的经济变化要求权力在更具有连续性的微观的渠道也能得到流通,能够直接贯彻到个人,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姿态和日常行为。通过这种方式,权力即使是在统治各色不同的人的时候,也能象对一个人那样起作用。在《规训和惩罚》中,一种清晰的权力模型在福柯笔下产生了:微观权力的散播,网络机器的散布,但却没有单一的管理体制,没有中心或焦点,没有对异质的制度和技术的横向的统摄。上述权力过程在规训女性穿胸罩的过程中是如何得以体现?看了下文便知。

   

A、“耳濡目染”

  

最初以为这种规训是从女孩子进入青春期乳房发育时开始的,实则不然。我们在孩提时代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网罗进权力的圈套。让女同胞们仔细想一想:第一次得知自己来月经时的感觉和第一次被告知要穿胸罩的感觉是否一样?我们对初潮充满紧张,因为之前我们知之甚少,之前没有机会接触甚至没见过;但是我们对待胸罩的态度则不同:以我们这代人为例——儿时母亲的胸部给了我们爱和温暖,在和母亲亲密接触的同时,我们也接触了胸罩。这个挂在母亲胸前的颜色各异的东西引起了我们的好奇——这是一种潜移默化视觉上的影响:它在向我们传递着这样的信息:妈妈是“大人”,妈妈带胸罩;妈妈每天都带着这个东西;为什么宝宝不带?带着它是不是很有意思或是很舒服?……“我小时候,曾穿上母亲的胸罩,……我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能够天天将手伸到背部,扣好胸罩。……”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我们发育时,母亲教导我们穿着胸衣,尽管觉得有些别扭和不舒服,但是对于这一天的来到我们并不觉得突兀——因为已经做了多年的“准备”。

  

B、青春的身体怎样被胸罩所网罗

  

虽说之前有了些“准备”,但是女孩在佩带胸罩前的十几年中,身体是自在的、轻松的,要让小女生接受这种“束缚”,就必须尽可能地对人体的运作加以精心的控制,不断征服人的身体的各种力量,使身体柔顺。在这件事上,长辈的教导、旁人的眼光、社会上的态度、媒体的报道等等这些相互交错,环环相扣,女孩就在这些层层包围中驯服了。所有这些都构成为对女孩胸部“教训”的知识,但它们并非单纯认知意义的知识,而是福柯所谓的规训的从而具有权力效应的知识,按福柯的观点,并非这些知识让女孩获得对自己身体的自主的自由,而女孩的身体本身及其“合适的”身体姿态都是这种规训的知识/权力关系的复杂效应。 也就是说,在教导女孩子穿着胸罩的过程中出现众多的标准、方法等等,构成了一套关于女孩穿戴胸罩的适当的知识和话语,事实上发挥着权威的指导和权力的效用。

  

至于女生何时应该佩戴胸罩,这是有“标准的”:目前认为,应根据乳房发育的速度和大小来定。乳房发育受遗传、内分泌、营养、运动等各种因素的影响,青春期开始时应让乳房充分发育,不应该采取束缚乳房的方法去阻碍其发育。一般女孩子长到16~18岁,胸廓和乳房的发育均已接近成熟,或者用软尺从乳房的上底部经过乳头到乳房的下底部测量,上下距离大于16厘米时就应佩戴胸罩。如果年龄小于16岁而乳房上下部距离小于16厘米,则不宜戴胸罩。

  

现在的女孩子因为发育较快,所以佩戴胸罩的年龄已经开始提前。一般当女孩子进入青春期时,就会被女性长辈教导着穿着胸罩。母亲们会亲自出马为女儿精心挑选胸罩,并且手把手地教授如何佩带。最初的时候,女孩子常常会忘记戴就出门。这时妈妈就会苦口婆心地说:“你看看这个样子多难看,让人家看见了会笑话的!……女孩子大了哪有不戴胸罩就出门的?……咱们是受过教育的,不能这么不成体统”。——当年母亲就是这么教育我的。

  

我们被教育着:“丰满而轮廓清晰的乳房能衬托出女性特有的曲线美,而健美的乳房需要特殊的保护,及时佩戴胸罩便是理想而简便的方法。佩戴胸罩能够保持乳房清洁,支持和衬托乳房,使其血液循环通畅,有助于乳房的发育;可减少行走、运动和劳动时乳房的摆动,防止乳房松弛下垂;能促进乳房内脂肪的积聚,使乳房更丰满,还可以弥补乳房过小等生理缺陷。可见,戴胸罩对女性有许多好处。 ” 这些文字不断地教导着我们,让我们认识到穿胸罩的“好处”,这使得我们没有理由抗拒,久而久之,女孩们将戴胸罩视之为利所当然——母亲这样教,媒体上这样宣传……于是我们必须这样做。

  

在福柯笔下曾经有过这样的描述:“让我们想象一下17世纪初依然可见的那种理想的士兵形象。首先,这个士兵从远处就可以一眼辨认出来。他具有某些符号:他的肉体使他的力量和勇猛的纹章。……昂首挺胸的姿态和列队进行的步伐基本上属于高傲的人体语言。……“辨认那些最适合这种职业的人的符号是,动作机敏灵巧,昂首挺胸、肩宽臂长、腹部紧缩、大腿粗、小腿细、双脚干瘦。因为这种人肯定及灵活又强壮。……士兵变成了可以创造出来的事物。用一堆不成形的泥、一个不合格的人体,就可以造出这种所需要的机器。体态可以逐渐矫正。一种精心计算的强制力慢慢通过人体的各个部位,控制着人体,使之变得柔韧敏捷。这种强制不知不觉地变成习惯性动作。”士兵经受过训练,我们可以一眼看出他的身份。被胸罩规训过的身体也有着不同的体态——是否穿着胸罩我们也能够一眼看出——女孩的胸部要接受社会的“检查”。

  

规训权力是通过自己的不可见性来施展的。同时,它却把一种被迫可见原则强加给它的对象。在规训中,这些对象必须是可见的。他们的可见性确保了权力对他们的统治。正是被规训的人经常被看见和能够被随时看见这一事实,使他们总是处于受支配地位。此外,检查是这样一种技术,权力借助于它不是发出表示自己权势的符号,不是把自己的标志强加于对象,而是在一种使对象客体化的机制中控制他们。所谓客体化就是具体为有形的对象,以便检查。就这样名为“私密处”,实则是如此的公开,布满了世人的眼光。但是这些“社会检查”关心的并不仅仅是“有否穿戴胸罩”,还包括是否能够正确地穿着和选购——若是没有正确的佩戴,则也会显示出不好的体态:太小不但会更加影响健康,而且会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太大就会让人看上去觉得别扭。

  

于是形成一整套教化女人胸罩的话语,它岂止是知识,更有尺度、规范、检查和纪律。例如关于胸罩的尺寸,就有完备的规定。胸罩的尺寸:胸罩的尺寸一般是由一个数字和一个英文字母组合而成,例如75A或80B。其中数字代表胸围尺码,英文字母代表杯形尺码。胸围尺码:将软尺围在乳房的下缘(下胸围),所得尺寸就是胸围尺码。如尺寸在两个尺码之间则四舍五入。杯形尺码:将软尺放在乳房最高点(上胸围),然后将所得尺寸与下胸围相减,再换算出你所属的杯形。

  

关于正确穿戴步骤,(1)双手拿住胸罩的下胸位置,上半身前倾约45度,让胸部的肉向下集中,将胸罩由下往上托住乳房,并扣下背后的扣。(2)挺直上半身,调整腋下及其他的肉,确定乳房已经完全在罩杯里,而且乳头的位置也已经在罩杯的顶点。(3)调整肩带松紧度,两指并拢的宽度从头到尾顺一下肩带,平均肩带的受力哟!(4)记得检查胸罩的下围是否平整,前后的高度是否一致,不妨上下左右摆动双手,确定罩杯不会任意滑动,就表示穿对了!

  

不可以小看上面的尺码和数据,它是权威,是标准——“寻找合身胸罩的过程可能并非那么有趣。我们无法穿戴固定的尺码,到头来深感挫折,甚至自觉残缺——这种情形在大、中、小胸脯的女性身上都会发生……你若不巧不属于B、C或D,就得到店里特别订制,这使得你自觉像个怪物。”最近,维吉亚·莫顿(服装设计师)进行了一项实验:她测量过超过万名女性的胸位,研究发现全新的测量标准尺码多达150种以上。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是我们却被区区几个罩杯的尺寸给“套”牢了。

  

C、女人,要有“丰度”

  

福柯指出规训的技术都是很精细的,“往往是些细枝末节,但是它们都很重要,因为它们规定了某种对人体进行具体的政治干预的模式,一种新的权力‘微观物理学’ ”当各种规则、标准、知识、检查的目光包围着我们的时候,我们怎不屈服?但是,胸罩要陪伴女人一生,所以规训的技术要针对不同年龄的特点来加以改变:小女生对于挑选和佩戴胸罩还是充满羞涩。她们对这方面的要求并不是很多——胸部的结实和挺拔往往使得她们害羞。但是成熟女性则是不同,她们更加关注胸部的美和健康——这个年龄的女性已经有了很明确的胸部审美标准,这种标准的形成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过程:洋娃娃的胸部是挺拔的,商店里塑料模特的胸部时结实的,长大后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的胸部时挺拔而丰满的,……我们处于一个“大波”世界中。女性成熟后,开始对自己的胸部有了要求,她们希望内衣能够帮她们穿出“形”来,穿出“美”来——权力的运作环环相扣。

  

女性心甘情愿地穿着胸罩。审美的标准来源于何处?它的背后是什么在起作用?不言而喻。当然规训的方法还不止这些:上文中介绍过的知识在这里又再次的发挥的作用:“如今的胸罩不仅要讲究面料、款式更要注重的是如何符合女性人体功能及力度原理,被国内贸易部认证中华老字号的‘古今’品牌,就是这方面的典范……”“内衣专家已深入摸清水与女人不可分隔的亲密关系……首创与‘水’有关的新产品--神奇水垫胸罩”“一种从海洋生物———海藻中提取的活肤海藻精华被运用到女性内衣的生产制造中,具有活化胸部肌”

  

科学属于知识的一部分,一种知识一旦被称为科学,就意味着它拥有权威。从上面可以看出:从设计到面料,几乎每一件胸罩都有科学的成分,也因此具有了科学的权威和说服力。用科学来增加女性对于胸罩的束缚这仅仅是一方面,还有那诱人的设计和别具一格的广告语。

  

“做女人,挺好!”——婷美内衣;“女人,要有丰度。”——某魔术胸罩;“乳意称心,峰采迷人。”——某胸罩广告“玩美女人,曲折人身”——搞得沸沸扬扬的上海某胸罩广告。“一戴添娇”——古今胸罩广告词……这些话真是说到了女性的心坎里去了,到这个时候女性自己就已经成为了教化自己的最大主角。于是就这样落入了胸罩的陷阱,成为它那弹性、蕾丝边和罩杯尺码的阶下囚。

  

D、“说好了是一辈子,差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算一辈子”

  

女性胸部的两大功用在于哺乳和性。对于孕产期的女性来说,关键是哺乳。但是规训的权力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环节的:结合医学知识制造出一套身材威胁论、健康威胁论。现在的女性为了身材有的甚至放弃做母亲,在这种情况下,身材威胁论自然就会产生作用:“怀孕期间乳房的重量增加,下围加大,最好穿有软钢托的胸罩,如无支持物,日益增大的乳房就会下垂,乳房内的纤维组织被破坏后很难再恢复。宜选用穿着舒适,肤触柔软的胸罩,以免压迫乳腺、乳头,或造成发炎现象。胸罩肩带尽量宽,以免勒入皮肤;扣带应该可调节;前扣型胸罩便于穿着及产后哺乳。怀孕后期,乳头变得敏感脆弱,且可能有乳汗分泌,宜选用乳垫来保护。在产褥期,哺乳期,乳垫也能帮助吸收分泌出的多余乳汁,保持乳房舒爽。”产妇也没有因为哺乳婴儿的原因而被放过——“产妇在哺乳期间,由于受激素的刺激,乳房中乳腺导管增生,乳腺泡增多,乳房随之增大,重量增加。此时戴胸罩会使乳房得到支托,从而保证乳房的血液循环和乳腺导管的畅通,使乳汁分泌增多。若不戴胸罩,会使乳房下垂,乳汁淤积,造成局部腺体导管阻塞,这不仅使乳汁分泌减少,还易发生炎症、乳头擦伤和奶疮,影响婴儿吃奶。”女性解开胸罩来给婴儿哺乳,母亲胸衣的样子留在孩子的脑海中,于是在不远的将来又会上演如前文所说的那种情况。这些许许多多、琐碎、不起眼的细节,就是权力的重要基础。

  

至此,女性胸部在劫难逃。其实,到了这个阶段女性也已经不想再逃了。她们早已将胸罩视为身体的一部分了。看看两个特殊的群体就知道了:乳癌切除患者和中老年的女性。

  

众所周知,胸罩是常常是造成乳癌的罪魁祸首。女性患了乳癌,往往会被切除患病的乳房。但是残缺的身体难逃罗网。“医学证实”,一个乳房会导致受力不均,从而影响平衡和体态;另外失去一个乳房也对女性心理造成影响。于是需要佩戴“义乳”。但是义乳的佩戴需要胸罩。于是,胸罩这个曾经是导致乳癌的罪魁祸首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而这次则是披着医学和心理学的外衣,打着让女性重建自信的幌子,来实现其对于女性的规训。

  

老年人戴胸罩,这在时下的中国还很少见。但是即将进入老年的女性很可能继续佩戴。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外婆和祖母,她们年青时的胸衣还是肚兜,后来又基本上是背心。只有阔家小姐们才穿得起胸罩。因为她们的身体从来没有被规训过,所以无所谓习惯;但是未来的老年人则是不同,这部分的人群也就是我们的母亲辈。她们年轻时已经开始佩戴胸罩,虽然质地是布的,也很简单。但是却对她们产生了影响。从那时至今她们的身体早已变得驯服和柔顺,穿着胸罩已经成了“必然” 。不但如此,她们还积极地扮演着“教导者、监督者”的身份。确保了规训在我们这些女儿辈的身体上顺利进行。

  

从乳房发育、到成熟、到孕育新生、哺乳、再到病变、衰老,胸罩伴随了女性的一生。这个男权主导的社会使胸部成了我们身体最公开的私密部位,而胸罩成了这种权力行使的载体——在这些精心的策划下,我们的变得身体柔软,灵魂也顺服。福柯认为权力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各处,这一点再次得到了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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