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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十七日

 昵称dIdRxP0q 2016-09-10

2016-09-10 00:02 | 豆瓣:阿图

今年暑假,我在老家过了一段足不出户的日子。那段时间夜夜失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各种杂思登台又谢幕。那段回忆,就是在其中的一个晚上,逐渐占据了思想与情绪。索性狠心从13年春节,到14年3月,细细过了一遍,然后大哭一场。

那段日子的最后十七天,我埋头在画本上涂涂抹抹,用以支撑、逃避。没学过画画的我,突然有了小爆发。之后,再没试过那种沉浸。

有些回忆,一直没有被好好正视过。它悬在空中,经过时瞥见,便绕道而行了。而它始终在那里,等你将它捧下来,一段段捋好,再安放在记忆的箱底。

想借用那些小画,原谅自己。

01

十七日

2014年2月24日,画于机场的面馆。

春节刚过,从老家回来没几天,我在楼下的香樟树下接到哥哥的电话。电话里哥哥说,爸爸情况不太好,再一次住院了。这次离家下楼时,爸爸说,“要把门锁好啊,这次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蹲在地上用木棍抠着泥土和落叶,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而我眼前一片模糊。和哥哥一起在电话里哭。第二天,2月24日,我拖上行李直奔机场。

02


十七日

2014年2月25日,睡前画于家中床上。

那天在飞机上,看见了很好看的云上日落。正在下坠的落日映红了暗黑色云海的边缘,这片海以各种角度倾斜,更使人觉得迷幻。而云层上方的天空仍是稳稳的蓝。

03


十七日

2014年2月26日,画于病床前。

爸爸的病床靠着窗户,从窗户向外望去,是另一区的病房。到了晚上,每个窗户透出日光灯冷冷的白光。远处新建的住宅高楼,则是温暖的人间灯火。

04


十七日

2014年2月27日,画于病床前。

病房所在的住院楼是旧区,卫生间的小瓷砖有着老式的花纹,楼道地面是绿色的水磨石,墙壁被漆成绿白两色。

05


十七日

2014年2月28日,画于病床前。

她们几乎都有着很好的皮肤,灵活的双手,轻快的脚步。她们的发髻网起来,再以蝴蝶结装饰。她们穿着浅蓝色衣服,她们是天使。

06


十七日

2014年3月1日,画于病床前。

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遇见了这对父子。他们吃着吃着就亲几下,抱一抱,非常亲密。他们的愉快神情,他们的棉睡衣,让我想画下来。

07


十七日

2014年3月4日,画于病床前。

医院总不缺一些安静、幽深的所在。用铅笔使劲涂抹,从心里的幽深,爬到画里。

08


十七日

2014年3月5日,睡前画于家中床上。

已是奔波于医院和家的第十天。那天走的稍早,我和妈妈挽着手臂从医院门口的大长坡下来,一抬眼看见天上浅淡的月牙儿,冰凉的暮蓝。妈妈的手臂柔软且温暖。

09


十七日

2014年3月6日,画于病床前。

爸爸这次住进了哥哥所在的科室,以前他总不肯来,因为这里是肿瘤科,爸爸忌讳着。

哥哥每天来看望爸爸并不多,每次来又匆匆走。哥哥说,他知道爸爸希望他能多陪他,可每次哥哥坐在爸爸床前,待不了几分钟就忍不住要哭了。

我想哭的时候,就去哥哥的值班休息室。不过其实也只有一次。那段时间的我,像穿着铠甲。

10


十七日

2014年3月7日,画于病床前。

11


十七日

2014年3月8日,画于病床前。

大堂哥这段日子一直负责在夜里看护爸爸,很久以前爸爸把一些事拜托给了堂哥。可这段时间我们都避而不谈。

12


十七日

2014年3月9日,画于病床前。

大伯、二伯来看爸爸。大伯已近八十岁,在床前轻声呼唤着“老三”。这一幕使我再也不能自抑,冲出了病房。

13


十七日

2014年3月7日,睡前画于家中床上。

3月10日,这是我,最需要鼓起勇气来面对的一天。

这一晚,我觉得我应该要守着爸爸。但妈妈心疼我,执意要与我一同陪着,我只好陪她回家休息。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这条黑狗。它在我前面走,不时停下来回头凝望我。我感到阵阵寒意与惧怕,匆匆拉着妈妈穿过马路,逃到对面。

第二天早上回到病房,同病房的人告诉我,爸爸昨晚喊了一整夜。他不停的喊着“姑娘啊,姑娘!”这是爸爸平常称呼我的方式。

我维持着表情的平静,内心却如刀绞。我知道,这会成为我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因为我错过了回应他的最后机会。

14

3月11日,我整天守护着爸爸,他已无法言语,发出来的声音因为前一晚的喊叫而变得沙哑。他一整天醒醒睡睡,醒时只直望着天花板,不再与我们交流。这晚我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陪他,整夜,一直看着他,一直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说话,在他面前流泪。

果然,这是最后一夜,而我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15


十七日

2014年3月23日,画于家中。

我带走了爸爸常穿的一件手编枣红色毛背心作纪念。我一直在想象他离开的那一刻。

这十七天的最后陪伴,反复以各种悲伤、希望又绝望的影像在我梦里出现。我让爸爸失望了吧!

多希望有一天,爸爸能笑着走进我梦里。

———

不知为什么,在设置里勾掉接受赞赏,却仍是改不了。这是个人记忆的梳理,请友邻们不必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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