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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翻译

2016-10-15  陆波名师...

《资治通鉴》翻译

资治通鉴第九十三卷 

  晋纪十五 肃宗明皇帝下太宁二年(甲申、324

   晋纪十五 晋明帝太宁二年(甲申,公元324年)

  [1]春,正月,王敦诬周嵩、周与李脱谋为不轨,收嵩、,于军中杀之;遣参军贺鸾就沈充于吴,尽杀周札诸兄子;进兵袭会稽,札拒战而死。

   [1]春季,正月,王敦诬陷周嵩、周与李脱勾结,密谋不轨,因而收捕二人,杀害于军中。又派参军贺鸾到吴地找沈充,把周札所有兄长的儿子尽数杀死,随即进兵攻袭会稽,周札抵抗战死。

  [2]后赵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彭城,取东莞、东海,刘遐退保泗口。

   [2]后赵的将兵都尉石瞻侵犯下邳、彭城,攻取东莞、东海,刘遐退保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击赵河南太守尹平于新安,斩之,掠五千余户而归。自是二赵构隙,日相攻掠,河东、弘农之间,民不聊生矣。

  后赵司州刺史石生攻击在新安的前赵河南太守尹平,将他斩首,劫掠民众五千多户返回。自此以后,前赵与后赵结怨成仇,经常互相攻伐劫掠,河东、弘农之间,民不聊生。

  石生寇许、颍,俘获万计。攻郭诵于阳翟,诵与战,大破之,生退守康城。后赵汲郡内史石聪闻生败,驰救之,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皆破之。

  石生侵犯许昌、颍川、俘获人众上万。又进攻在阳翟的郭诵。郭诵与石生交战,重创石生所部,石生退走保守康城。后赵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战败,奔驰救援,进攻司州刺史李矩和颍川太守郭默,均获胜。

  [3]成主雄,后任氏无子,有妾子十余人,雄立其兄荡之子班为太子,使任后母之。群臣请立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奇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太傅骧、司徒王达谏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篡夺也。宋宣公、吴馀祭,足以观矣!”雄不听。骧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班为人谦恭下士,动遵礼法,雄每有大议,辄今豫之。

   [3]成汉主李雄的皇后任氏无子,妾妃所生的儿子有十多人。李雄册立自己兄长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让任后作他的养母。群臣请求在妾妃所生的子嗣中选立太子,李雄说:“我的兄长是先帝的嫡亲后裔,具有奇才和大功,当帝业即将成功时英年早逝,朕时常悼念他。况且李班仁孝好学,一定会继承祖先的功业。”太傅李骧、司徒王达劝谏说:“先王们之所以必定从自己的儿子中选立继承人,为的是彰明固定不变的分位,防止篡权夺位。看宋宣公和吴国余祭的先例,就足以今人知晓。”李雄不听。李骧退下后流着眼泪说:“祸乱由此发端了。”李班为人谦恭下士,行动遵循礼法,李雄只要有重大决策,总是让他参与。

  [4]夏,五月,甲申,张茂疾病,执世子骏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顺著称,今虽天下大乱,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岂敢荣之!死之日,当以白入棺,勿以朝服敛。”是日,薨。愍帝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右长史马谟等,使淑拜骏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其境内。前赵主曜遣使赠茂太宰,谥曰成烈王;拜骏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

   [4]夏季,五月,甲申(十四日),张茂病重,拉着王世子张骏的手哭泣说:“我家世代以孝友忠顺著称于世,如今虽然天下大乱,但你必须继承家族遗风,不可或失。”并且下令说:“我的官职本非朝廷任命,为顺应事变而苟且自任,怎能以此为荣!我死的时候,应当戴着白色便帽入棺,不要用朝服殡殓。”这天,张茂故去。愍帝时的使者史淑留居在姑臧,左长史、右长史马谟等让史淑授予张骏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免境内罪犯。前赵主刘曜派遣使者赠给张茂太宰的名号,谥号为成烈王;授张骏为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

  [5]王敦疾甚,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以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钱凤谓敦曰:“脱有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为。且应年少,岂堪大事!我死之后,莫若释兵散众,归身朝廷,保全门户,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遂与沈充定谋,俟敦死,即作乱。又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5]王敦病情加剧,矫称诏令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做自己的副职,任命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钱凤对王敦说:“倘若您有不幸,是否将把身后之事托付王应?”王敦说:“非常之事,不是平常的人所能够胜任的。何况王应年轻,哪能承担大事!我死以后,不如放下武器、遣散兵众,归顺朝廷,以保全宗族门户,这是上策;退回到武昌,集中军队谨慎自守,给朝廷贡献的物品无所缺废,这是中策;乘我还活着的时候,发遣所有的兵力攻打京城,寄希望于侥幸取胜,这是下策。”钱凤对其党羽说:“王公所谓下策,其实正是上策。”于是与沈充谋议商定,等王敦一死便作乱。又认为宿卫士卒太多,奏令停值三分之二。

  初,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峤为左司马。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密谋以附其欲。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藻鉴之名,凤甚悦,深与峤结好。会丹杨尹缺,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选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尽理。”敦然之,问峤:“谁可者?”峤曰:“愚谓无如钱凤。”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听,六月,表峤为丹杨尹,且使觇伺朝廷。峤恐既去而钱凤于后间止之,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凤帻坠,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两释之。峤临去,与敦别,涕泗横流,出阁复入者再三。行后,凤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与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请先为之备,又与庾亮共画讨敦之谋。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物所欺!”与司徒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拔其舌。”

  当初,明帝亲近信任中书令温峤,王敦不满,请准温峤出任左司马。温峤便假装勤勉恭敬,治理王敦府事,时常私下出些主意来附合王敦的欲望。又与钱凤结为深交,为钱凤扬名,常常说:“钱凤满身活力。”温峤素来有善于知人、褒奖后进的美名,钱凤甚为喜悦,尽力与温峤结好。恰逢丹杨尹的职位空缺,温峤对王敦说:“丹杨尹守备京城,这种咽喉要职您应当自己遴选人才充任。恐怕朝廷任用的人有的不会尽心治理。”王敦颇以为然,问温峤说:“谁能够胜任?”温峤说:“我认为没有谁能比得上钱凤。”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佯装推辞。王敦不听。六月,王敦上表奏请温峤任丹杨尹,并且让他窥察朝廷动向。温峤惟恐自己走后钱凤再离间挑拔加以制止,便借王敦设宴饯别之机,起身祝酒,来到钱凤面前,钱凤还没来得及饮酒,温峤佯装酒醉,用手版击落钱凤的头巾,脸色一变说:“钱凤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温太真祝酒你胆敢不喝?”王敦以为温峤醉了,把双方劝解开。温峤临行时,向王敦道别,眼泪、鼻涕横流,先后三次出门以后又回来。温峤走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与朝廷关系极为密切,并且与庾亮有深交,此人不能信任。”王敦说:“温峤昨天酒醉,对你稍有失敬,你怎么能马上就这样诋毁他呢!”温峤到达建康后,把王敦作乱的图谋原原本本告诉了明帝,请求事先有所防备。又和庾亮共同筹划讨伐王敦的谋略。王敦听说后,勃然大怒,说:“我竟然被这个小东西欺骗!”便写信给司徒王导说:“温峤离开几天,竟然做出这种事!我要找人把他活捉来,亲自拔除他的舌头。”

  帝将讨敦,以问光禄勋应詹,詹劝成之,帝意遂决。丁卯,加司徒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以温峤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应詹为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行中军将军。郗鉴以为军号无益事实,固辞不受;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同讨敦。诏征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帝屯于中堂。

  明帝将要征讨王敦,就此事征询光禄勋应詹的意见,应詹表示赞同,明帝于是坚定了决心。丁卯(二十七日),授予司徒王导大都督、兼领扬州刺史,任命温峤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和右将军卞敦同守石头;任应詹为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任郗鉴行卫将军都督扈从御驾诸军事。又让庾亮领左卫将军职,让吏部尚书卞任行中军将军职。郗鉴认为有军制上的名号于实际情况无益,坚持辞谢不受,请求征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共同讨伐王敦。明帝于是下诏征召苏峻、刘遐以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京师护卫。明帝屯军于中堂之地。

  司徒导闻敦疾笃,帅子弟为敦发哀,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于是尚书腾诏下敦府,列敦罪恶曰:“敦辄立兄息以自承代,未有宰相继体而不由王命者也。顽凶相奖,无所顾忌;志骋凶丑,以窥神器。天不长奸,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今遣司徒导等虎旅三万,十道并进,平西将军邃等精锐三万,水陆齐势;朕亲统诸军,讨凤之罪。有能杀凤送首,封五千户侯。诸文武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无或猜嫌,以取诛灭。敦之将士,从敦弥年,违离家室,朕甚愍之。其单丁在军,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其余皆与假三年;休讫还 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番。

  司徒王导听说王敦重病不治,便带领王氏子弟为王敦发丧,大家以为王敦确实死了,都有奋战的士气。于是尚书传送诏令到王敦的幕府,罗列王敦的罪恶说:“王敦专断地扶立兄长的儿子继承自己,从来没有宰相的继承人却不由君王任命的。这真是凶顽之徒相互奖掖,无所顾忌;志向凶残丑恶,窥视国家政权。幸好上天不让奸恶之人长寿,王敦因而毙命;钱凤既已奉承奸凶之人,又再煽动作乱,现在派遣司徒王导等率领猛虎般的军队三万人,诸路并进;平西将军王邃等率精兵三万,水陆齐发;朕亲自统领各路大军,讨伐钱凤的罪恶。有谁能够杀死钱凤将首级送来,封为五千户候。各文武官员即使是由王敦任用的,朕也一概不加过问,你们不要心存猜忌和隔阂,以至于自取诛灭。王敦的将士们跟随王敦多年,远离家室,朕非常怜悯。凡是独生子从军的,都遣返回家,终身不再征用。其余的人都给假三年。休假期满回到朝廷后,都将与宿卫的士卒一样,按三分之二的比例轮休。”

  敦见诏,甚怒;而病转笃,不能自将。将举兵伐京师,使记室郭璞筮之,璞曰:“无成。”敦素疑璞助温峤、庾亮,及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璞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乃收璞,斩之。

  王郭见到诏书,十分震怒,但因病情愈加沉重,自己不能任将出战。将要发兵攻打京师以前,让记室郭璞占卦,郭璞说:“事情不会成功。”王敦历来怀疑郭璞在帮助温峤、庾亮,等到听说卦呈凶兆,便问郭璞说:“你再算算我的寿命还有多长?”郭璞说:“由刚才的卦象推算,明公如果起兵,灾祸必定不久将至;如果仍旧住在武昌,享年长不可测。”王敦大怒,说:“你的命多长?”敦璞回答说“今天正午毕命。”王敦于是拘捕郭璞,将他斩首。

  敦使钱凤及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帅众向京师。王含谓敦曰:“此乃家事,吾当自行。”于是以含为元帅。凤等问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便尽卿兵势,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乃上疏以诛奸臣温峤等为名。秋,七月,壬申朔,王含等水陆五万奄至江宁南岸,人情惧。温峤移屯水北,烧朱雀桁以挫其锋,含等不得渡。帝欲亲将兵击之,闻桥已绝,大怒。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宗庙且恐不保,何爱一桥乎!”

  王郭让钱凤和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率领士众向京师进发。王含对王敦说:“这本是我们王家的事,我应当亲自去。”王敦便任命王含为全军的主帅。钱凤等人问道:“事成之日,把天子怎么办?”王敦说:“还没南郊祭天,哪能够称天子!只管出动你们所有的兵力,保护东海王和裴妃而已。”于是以诛杀奸臣温峤等人为由,给明帝上疏。秋季,七月,壬申朔(初一),王含等水军、步卒共五万人涌至江宁秦淮河南岸,京城人心惶惶。温峤移兵驻屯河北岸,烧毁了朱雀桁用以暂挫敌方锋头。王含等人无法渡河。明帝想亲自领兵攻击,听说渡桥已断,勃然大怒。温峤说:“现在宿卫的士卒人数少、体力弱,征召的援军没到,如果让敌寇窜入,将会危及朝廷,那时连祖先的宗庙恐怕都难保,何必吝啬一座桥呢!”

  司徒导遗含书曰:“近承大将军困笃,或云已有不讳。寻知钱凤大严,欲肆奸逆;谓兄当抑制不逞,还藩武昌,今乃与犬羊俱下。兄之此举,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昔者佞臣乱朝,人怀不宁,如导之徒,心思外济。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劳弊。临终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断乳几日?又于时望,便可袭宰相之迹邪?自开辟以来,颇有宰相以孺子为之者乎?诸有耳者,皆知将为禅代,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兴,遗爱在民;圣主聪明,德洽朝野。兄乃欲妄萌逆节,凡在人臣,谁不愤叹!导门小大受国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为忠臣而死,不为无赖而生矣!”含不答。

  司徒王导送信给王含说:“近来听说大将军王敦病重垂危,有人说已遇不幸。不久知道钱凤大加戒严,想肆行奸逆不道之事。我认为兄长应当抑制他们,不使其得逞,所以应回军藩守武昌,现在却与愚昧无知之人一同前来。兄长这种举动,是以为能做成如同大将军当年所做的事吗?当初佞臣败坏朝政,人心不平,像我这样的人,也心存外念,现在则不同。大将军自从前来屯军于湖,便逐渐失去民心,正直的君子感到危险和恐惧,百姓劳累疲敝。临终之时,将重任委托给王应,王应断奶才有几天?再说凭他当时名望,就能承袭宰相的职位吗?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可有宰相的职位让孺子小儿担任的?凡是有耳听说此事的人,都知道将要进行的这种禅代,不是为人臣子者所当做的。先帝中兴国家,遗留惠爱在民间;当今圣主耳聪目明,恩德遍于朝野。兄长却想轻妄的启衅作乱,凡据有人臣之位的,谁不为此愤慨!王导一门老小蒙受国家的厚恩大德,今天此事,我明目张胆地出任六军统帅,宁肯身为忠臣战死,也不愿当一个无赖苟活!”王含不答复。

  或以为“王含、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拒战。”郗鉴曰:“群逆纵逸,势不可当;可以谋屈,难以力竞。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吏民惩往年暴掠,皆人自为守。乘逆顺之势,何忧不克!且贼无经略远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启义士之心,令智力得展。今以此弱力敌彼强寇,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万一蹉跌,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袂,何补于既往哉!”帝乃止。

  有人认为:“王含、钱凤的军队人数和战斗力都要强出百倍。苑城既小又不坚固,应当乘敌军强势未成之时,皇帝大驾亲自出城抗敌。”郗鉴说:“乱党来势恣纵,势不可当;只能靠计谋取胜,难以力敌。况且王含等人军令不齐,劫掠不断,官吏民众有鉴于往年被凶暴地掠夺资财,人人都自行守备。只要利用顺逆的情势,何愁不能克敌!再说敌寇毫无谋略和长远设想,只靠盲目奔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定会启导义士的心神,使他们的智慧和力量得以施展。现在如果以这样弱小的力量与强敌抗衡,期望一朝决定胜负,瞬间判别成败,万一有所闪失,即使有申包胥这样的人愿意赴难救援,于既成事实又有什么补益呢!”明帝这才罢休。

  帝帅诸军出屯南皇堂。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帅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秀,匹之弟也。

  明帝统领各军出城屯驻南皇堂。癸酉(初三)夜间,招募勇士,派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率领甲士千人渡秦淮河,攻其不备。清晨,在越城与敌交战,大胜,斩杀其前锋将领何康。段秀即段匹的兄弟。

  敦闻含败,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户衰,世事去矣!”顾谓参军吕宝曰:“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乃谓其舅少府羊鉴及王应曰:“我死,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营葬事。”敦寻卒,应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厅事中,与诸葛瑶等日夜纵酒淫乐。

  王郭听说王含战败,勃然大怒说:“我这个兄长只是个老奴婢,门户衰落,大事完了!”回头对参军吕宝说:“我要尽力起行,”随即用力起来,因气力困乏,只好又躺下。于是对自己的舅父、少府羊鉴和王应说:“我死后王应立即即帝位,先设立朝廷百官,然后再安排葬事。”王敦不久即死,王应隐瞒不公布死讯,用席子包裹尸身,外面涂蜡,埋在议事厅中,和诸葛瑶等人日夜纵酒淫乐。

  帝使吴兴沈桢说沈充,许以为司空。充曰:“三司具瞻之重,岂吾所任!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也。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岂可中道改易,人谁容我乎!”遂举兵趣建康。宗正卿虞潭以疾归会稽,闻之,起兵馀姚以讨充。帝以潭领会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皆起兵以讨充。义兴人周蹇杀王敦所署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

  明帝让吴兴人沈桢劝说沈充倒戈,许诺让他出任司空。沈充说:“三司是众人共同敬仰的要职,岂是我所能胜任的!礼重言甜,正是古人所畏惧的。况且大丈夫与人共事,便应始终同心,怎能中途改弦易辙,他人谁还能容我!”随即发兵奔赴建康。宗正卿虞潭因病回家乡会稽,听说此事,从馀姚起兵讨伐沈充。明帝任命虞潭兼领会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容城内史钟雅也都起兵征讨沈充。义兴人周蹇杀死王敦任命的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赶走了王敦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

  沈充帅众万余人与王含军合,司马顾说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锋摧气沮,相持日久,必致祸败。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以灌京邑,乘水势,纵舟师以攻之,此上策也;藉初至之锐,并东、西军之力,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转祸为福,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下策也。”充皆不能用,逃归于吴。

  沈充率士卒一万多人与王含的军队会合,司马顾向沈充献策说:“现在开始起事,但天子已扼守住咽喉要地,锐气受挫,士气沮落,相持日久,必然招致失败。如果现在破栅栏、开决河塘,借湖水淹灌京城,乘着水势动用水军进攻,这是上策;倘若凭借大军刚刚到达的锐气,集中东、西两路军队的力量,诸路同时并进,我众敌寡,悬殊一倍以上,按情理必会摧毁敌军,这是中策;以召请钱凤议事为名,乘机将他斩首,归降朝廷,可以转祸为福,这是下策。”但沈充均不采用,顾便逃回吴郡。

  丁亥,刘遐、苏峻等帅精卒万人至,帝夜见,劳之,赐将士各有差。沈充、钱凤欲因北军初到疲困,击之,乙未夜,充、凤从竹格渚渡淮。护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拒战,不利,充、凤至宣阳门,拔栅,将战,刘遐、苏峻自南塘横击,大破之,赴水死者三千人。遐又破沈充于青溪。寻阳太守周光闻敦举兵,帅千余人来赴。既至,求见敦。王应辞以疾。光退曰:“今我远来而不得见,公其死乎!”遽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皆愕然。

  丁亥(十七日),刘遐、苏峻等率领精兵万人到达建康,明帝夜间召见并犒劳他们,将士们各按等秩均有赏赐。沈充、钱凤想乘着北方军队刚到疲困之机进行攻击,乙未(二十五日)夜,沈充、钱凤从竹格渚渡过秦淮河,护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人抵抗失利,沈充和钱凤攻至宣阳门,拔除防御栅栏,正要攻战,刘遐、苏峻从南塘侧面攻击,重创沈充、钱凤军队,渡河溺死的达三千多人。刘遐后来又在青溪战败沈充。寻阳太守周光听说王敦起兵,率一千多人赶来,到达后求见王敦,被王应以病重为名拒绝。周光退下后说:“现在我远道而来却见不到王敦,他大概已经死了吧!”急忙会见其兄长周抚,说:“王公已经死了,你何必和钱凤同作叛贼!”众人都很惊愕。

  丙申,王含等烧营夜遁。丁酉,帝还宫,大赦,惟敦党不原。命庾亮督苏峻等追沈充于吴兴,温峤督刘遐等追王含、钱凤于江宁,分命诸将追其党与。刘遐军人颇纵虏掠,峤责之曰:“天道助顺,故王含剿绝,岂可因乱为乱也!”遐惶恐拜谢。

  丙申(二十六日),王含等人烧毁营帐,连夜遁逃。丁酉(二十七日),明帝回到皇宫,大赦天下罪犯,惟有王敦的党羽不在赦宥之列。命令庾亮督察苏峻等人追袭逃到吴兴的沈充,令温峤督察刘遐等人追击逃往江宁的王含、钱凤,又分别令各位将领追捕王敦死党。刘遐部下军人不少大肆虏掠,温峤斥责他说:“天理是赞助顺应天道的人,所以王含被剿灭,怎么能乘机作乱呢!”刘遐惊惶恐惧,下拜谢罪。

  王含欲奔荆州,王应曰:“不如江州。”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而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归也。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今睹困厄,必有愍恻之心。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邪!”含不从,遂奔荆州。王舒遣军迎之,沈含父子于江。王彬闻应当来,密具舟以待之;不至,深以为恨。钱凤走至阖庐洲,周光斩之,诣阙自赎。沈充走失道,误入故将吴儒家。儒诱充内重壁中,因笑谓充曰:“三千户侯矣!”充曰:“尔以义存我,我家必厚报汝;若以利杀我,我死,汝族灭矣。”儒遂杀之,传首建康。敦党悉平。充子劲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其后,劲竟灭吴氏。

  王含想逃奔荆州,王应说:“不如去江州。”王含说:“大将军王敦以往与江州王彬的关系怎样,你想到那儿去?”王应说:“这是因为到那里合适。江州的王彬在他人强盛的时候,敢于坚持不同立场,这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现在看到他人遭受困厄,也必定会有恻隐之心。荆州的王舒循规蹈距,哪能超出常规行事呢!”王含不听,于是逃奔荆州。王舒派军队相迎,将王含、王应父子沉入江中溺死。王彬听说王应要来,秘密准备小船等候。王应没来,王彬为此深感遗憾。钱凤逃到阖庐州,周光将他斩首,自己赴朝廷请求赎罪。沈充逃跑时迷路,错误地来到自己旧部将吴儒家,吴儒诱使沈充进入墙中夹层,于是笑着对沈充说:“我可以被封为三千户侯了!”沈充说:“你如果顾及往日情义保全我,我家必定会从厚报答你。你如果为了私利杀我,我死以后,你的家族也将灭绝。”吴儒于是杀死沈充,把首级传送到建康。王敦的党徒至此全部平定。沈充的儿子沈劲应当连坐受诛,同乡钱举把他藏匿起来,因此幸免。后来,沈劲终于灭绝了吴氏全族。

  有司发王敦瘗,出尸,焚其衣冠,跽而斩之,与沈充首同悬于南桁。郗鉴言于帝曰:“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臣以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宜听敦家收葬,于义为弘。”帝许之。司徒导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

  朝廷官吏挖开王敦瘗埋地,拉出尸体,焚毁身上所穿衣寇,摆成跪姿斩首,和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南桁。郗鉴对明帝说:“以往朝廷诛戮杨骏等人,都是先施加官方的刑罚,然后听任私人殡葬。我认为王法诛戮表现公理,私人情义则体现私交,应该听任王敦的家属收葬,在道义上更为弘大。”明帝同意。司徒王导等人都因征讨王敦有功,各自受到封赏。

  周抚与邓岳俱亡,周光欲资给其兄而取岳。抚怒曰:“我与伯山同亡,何不先斩我!”会岳至,抚出门遥谓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况他人乎!”岳回舟而走,与抚共入西阳蛮中。明年,诏原敦党,抚、岳出首,得免死禁锢。

  周抚和邓岳一同逃亡,周光想资助自己的兄长,只将邓岳抓获。周抚发怒说:“我和邓伯山一同逃亡,你为什么不先杀我!”恰巧邓岳到来,周抚出门远远地对他说:“你还不赶快离开!现在连亲骨肉都将加害,何况他人呢!”邓岳掉转船头而逃,与周抚共同隐匿于西阳蛮中。第二年,明帝下诏赦免王敦的门党,周抚、邓岳出来自首,得以免去一死,但被禁锢。

  故吴内史张茂妻陆氏,倾家产,帅茂部曲为先登以讨沈充,报其夫仇。充败,陆氏诣阙上书,为茂谢不克之责;诏赠茂太仆。

  原吴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倾其家财,率领张茂的部曲充当先锋,讨伐沈充,以报夫仇。沈充失败后,陆氏到朝廷上书,为张茂剖辩临敌不胜的罪责,明帝下诏赠给张茂太仆的官衔。

  有司奏:“王彬等敦之亲族,皆当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皆公之近亲乎!”悉无所问。

  有关部门奏报说:“王敦的亲族王彬等人,都应当去职除名。”明帝下诏说:“司徒王导大义灭亲,尚且将世代宽宥他与王敦的兄弟身份,何况王彬等都是王导的近亲呢!”于是全部不加查问。

  有诏:“王敦纲纪除名,参佐禁锢。”温峤上疏曰:“王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朝廷所不能制,骨肉所不能谏;处其朝者,恒惧危亡,故人士结舌,道路以目,诚贤人君子道穷数尽,遵养时晦之辰也;原其私心,岂遑晏处!如陆玩、刘胤、郭璞之徒常与臣言,备知之矣。必其赞导凶悖,自当正以典刑;如其枉陷奸党,谓宜施之宽贷。臣以玩等之诚,闻于圣听,当受同贼之责;苟默而不言,实负其心。惟陛下仁圣裁之!”郗鉴以为先王立君臣之教,贵于伏节死义。王敦佐吏,虽多逼迫,然进不能止其逆谋,退不能脱身远遁,准之前训,宜加义责。帝卒从峤议。

  明帝下诏说:“王敦的重要党羽革职除名,其余僚属禁锢不用。”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自负,不讲仁义,残暴杀戮,朝廷无法制约,亲朋不能谏止。在他幕府中的人,长期畏惧危亡,所以人人闭口不言,行路侧目,实在是贤人君子道义终结、时运乖背,只能静待其恶贯满盈的时候,推究他们的内心,怎么可能安然处之!诸如陆玩、刘胤、郭璞等人经常和我交谈,所以我所知甚详。确实是助纣为虐或诱导作乱的人,自然应当依据典刑严惩不贷;如果是迫不得已,沦为奸党的人,我认为应该加以宽宥。我将陆玩等人的真实情况,禀报圣上听闻,或许应当承受与贼党同流合污的罪责,但如果默默不言,实在有负于他们的用心。希望陛下依据仁义之道裁决!”郗鉴认为先王设置有关君臣关系的教义,可贵的是严守节操,为义献身。王敦的佐吏虽然许多是受到逼迫,然而既不能制止王敦叛逆的阴谋,又不能脱身远远离开,依照以往的典则,应该按君臣大义加以责罚。明帝最终听从了温峤的意见。

  [6]冬,十月,以司徒导为太保、领司徒,加殊礼,西阳王领太尉,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代王邃镇淮阴,苏峻为历阳内史,加庾亮护军将军,温峤前将军。导固辞不受。应詹至江州,吏民未安,詹抚而怀之,莫不悦服。

   [6]冬季,十月,任司徒王导为太保,兼领司徒职,以特殊礼仪相待。令西阳王司马兼领太尉职,任应詹为江州刺史,任刘遐为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任苏峻为历阳内史,授予庾亮护军将军,温峤前将军。王导坚辞不受封职。应詹到江州后,官吏百姓不安定,应詹抚慰怀柔,众人莫不悦服。

  [7]十二月,凉州将辛晏据罕,不服,张骏将讨之。从事刘庆谏曰:“霸王之师,必须天时、人事相得,然后乃起。辛晏凶狂安忍,其亡可必,奈何以饥年大举,盛寒攻城乎!”骏乃止。

   [7]十二月,凉州将领辛晏占据罕县,不听从张骏号令,张骏准备讨伐他。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的军队,必须占有天时、人事,然后才能出动。辛晏凶狂残忍,必定败亡,何必在饥荒的年份大举兴兵,在严寒的时节攻城呢!”张骏这才作罢。

  骏遣参军王骘聘于赵,赵主曜谓之曰:“贵州款诚和好,卿能保之乎?”骘曰:“不能。”侍中徐邈曰:“君来结好,而云不能保,何也?”骘曰:“齐桓贯泽之盟,忧心兢兢,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会,振而矜之,叛者九国。赵国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迟,尚未能察迩者之变,况鄙州乎!”曜曰:“此凉州之君子也,择使可谓得人矣!”厚礼而遣之。

  张骏派参军王骘交聘前赵,前赵主刘曜对王骘说:“贵州竭诚与我和好,你能保证这一点吗?”王骘说:“不能。”侍中徐邈说:“你来与我国结好,却又说不能保证,为什么?”王骘说:“齐桓公在贯泽与别国盟会,忧心忡忡,诸侯不等召请自己前来。等到葵丘盟会时,自恃功高,盛气凌人,结果有九国叛盟。赵国的教化,如果长久与今日相似,我可以担保,如果政教衰微,连身边的变化都不能觉察,又何况鄙州呢!”刘曜说:“这是凉州的贤人君子,凉州择选使者可以说适得其人。”于是厚礼相待,送王骘返回。

  [8]是岁,代王贺始亲国政,以诸部多未服,乃筑城于东木根山,徙居之。

   [8]这年,代王贺开始亲政,因为下属各部大多不服号令,便在东木根山修筑城堡,移居那里。

  三年(乙酉、325

   三年(乙酉,公元325年)

  [1]春,二月,张骏承元帝凶问,大临三日。会黄龙见嘉泉,等请改年以章休祥;骏不许。辛晏以罕降,骏复收河南之地。

   [1]春季,二月,张骏禀受元帝死讯,隆重哀吊三天。正逢嘉泉出现黄龙,等人请求改年号以彰显吉祥,张骏不同意。辛晏献交罕请降,张骏又收复了黄河以南失地。

  [2]赠故谯王、甘卓、戴渊、周、虞望、郭璞、王澄等官。周札故吏为札讼冤,尚书卞议以为:“札守石头,开门延寇,不当赠谥。”司徒导以为:“往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识以上,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寻取枭夷。臣谓宜与周、戴同例。”郗鉴以为:“周、戴死节,周札延寇,事异赏均,何以劝沮!如司徒议,谓往年有识以上皆与札无异,则谯王、周、戴皆应受责,何赠谥之有!今三臣既褒,则札宜受贬明矣。”导曰:“札与谯王、周、戴,虽所见有异同,皆人臣之节也。”鉴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久,缘札开门,令王师不振。若敦前者之举,义同桓、文,则先帝可为幽、厉邪!”然卒用导议,赠札卫尉。

   [2]明帝追赠已故的谯王司马、甘卓、戴渊、周、虞望、郭璞、王澄等人官衔。周札的旧僚属为周札申辨冤屈,尚书卞壶评议认为:“周札守备石头,开门接纳敌寇,不应当追赠谥号。”司徒王导认为:“往年之事,王敦的奸逆行为尚不显明,从我们这些有识之士开始,都未能察觉,与周札没有什么不同。觉察王敦的奸逆之后,周札便为国献身,不久导致被杀。我认为应当与周、戴渊同样对待。”郗鉴则认为:“周、戴渊因守节而死,周札延引敌寇,如果行事不同而赏赐均等,怎么能劝善沮恶!按司徒的评论,说往年从有识之士开始都与周札没有区别,那么谯王、周、戴渊都应当承受罪责,有什么理由追赠谥号!现在既然褒扬三位,那么周札应当受贬责就很明显了。”王导说:“周札和谯王、周、戴渊,虽然表现形式不尽相同,但都是尽人臣的节操。”郗鉴说:“王敦的叛逆阴谋,历时长久,由于周札的开门延引,致使朝廷军队一蹶不振。如果王敦过去的作为,道义上与齐桓公、晋文公相似,那么先帝不就成了周幽王、周厉王了吗!”虽然如此,明帝最终还是采用了王导的意见,追赠周札卫尉官衔。

  [3]后赵王勒加宇文乞得归官爵,使之击慕容。遣世子、索头、段国共击之,以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乞得归据浇水以拒,遣兄子悉拔雄拒仁。仁击悉拔雄,斩之;乘胜与攻乞得归,大破之。乞得归弃军走,、仁进入其国城,使轻兵追乞得归,过其国三百余里而还,尽获其国重器,畜产以百万计,民之降附者数万。

   [3]后赵王石勒授予宇文乞得归官爵,让他攻击慕容。慕容派遣世子慕容和索头、段国共同抗击,以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宇文乞得归占据浇水拒抗慕容,派兄长子之子宇文悉拔雄抵御慕容仁。慕容仁攻击宇文悉拔雄,将他斩杀,乘胜和慕容合力攻击宇文乞得归,大败敌军。宇文乞得归丢下军队逃跑,慕容、慕容仁进入他的都城,派轻兵追袭宇文乞得归,越过国界三百多里才返回,尽数获得其国家的重宝,数以百万的畜产,归降的人民有数万。

  [4]三月,段末卒,弟牙立。

   [4]三月,段末故去,弟段牙继立。

  [5]戊辰,立皇子衍为太子,大赦。

   [5]戊辰(初二),明帝立皇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6]赵主曜立皇后刘氏。

   [6]前赵主刘曜册立皇后刘氏。

  [7]北羌王盆句除附于赵,后赵将石佗自雁门出上郡袭之,俘三千余落,获牛、马、羊百余万而归。赵主曜遣中山王岳追之。曜屯于富平,为岳声援,岳与石佗战于河滨,斩之,后赵兵死者六千余人,岳悉收所虏而归。

   [7]北羌王盆句除归附前赵,后赵将领石佗从雁门经上郡攻击他,俘虏三千多部落,劫获牛、马、羊一百多万头返回。前赵主刘曜派中山王刘岳追袭,刘曜屯军富平作为声援,刘岳与石佗在黄河沿岸交战,石佗被杀,后赵兵士死亡六千多人,刘岳全数夺回被石佗俘获的人员畜产返回。

  [8]杨难敌袭仇池,克之;执田崧,立之于前,左右令崧拜;崧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贼拜乎!”难敌字谓之曰:“子岱,吾当与子共定大业,子忠于刘氏,岂不能忠于我乎!”崧厉色大言曰:“贼氐,汝本奴才,何谓大业!我宁为赵鬼,不为汝臣!”顾排一人,夺其剑,前刺难敌,不中。难敌杀之。

   [8]杨难敌攻取仇池,抓获田崧,带到面前。左右侍从命令田崧跪拜,田崧瞪着眼睛斥骂说:“你们这些氐族狗!哪有身为天子大员却向叛贼跪拜的!”杨难敌对他说:“田子岱,我将和你共同建立国家大业,你能忠于刘氏,怎么不能忠于我呢!”田崧厉色高声说:“氐族贼子,你本为奴才,谈什么大业!我宁愿作赵国的死鬼,不作你的臣下。”回身推开一人,夺下他的剑,向前刺击杨难敌,没有刺中,被杨难敌所杀。

  [9]都尉鲁潜以许昌叛,降于后赵。

   [9]晋都尉鲁潜占据许昌反叛,投降后赵。

  [10]夏,四月,后赵将石瞻攻兖州刺史檀斌于邹山,杀之。

   [10]夏季,四月,后赵将领石瞻攻袭在邹山的兖州刺史檀斌,檀斌被杀。

  [11]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杀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据并州降赵。

   [11]后赵的西夷中郎将王腾杀死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占据并州,投降前赵。

  [12]五月,以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荆州士女相庆。侃性聪敏恭勤,终日敛膝危坐,军府众事,检摄无遗,未尝少闲。常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但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将吏则加鞭扑,曰:“樗者,牧猪奴戏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实用。君子当正其威仪,何有蓬头、跣足,自谓宏达邪!”有奉馈者,必问其所由,若力作所致,虽微必喜,慰赐参倍;若非理得之,则切厉诃辱,还其所馈。尝出游,见人持一把未熟稻,侃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戏贼人稻!”执而鞭之。是以百姓勤于农作,家给人足。尝造船,其木屑竹头,侃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所以。后正会,积雪始晴,厅事前余雪犹湿,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

  [12]五月,朝廷任命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军事,荆州刺史,荆州的男女百姓交相庆贺。陶侃性情聪明敏锐、恭敬勤奋,整日盘膝正襟危坐,对军府中众多事务检视督察,无所遗漏,没有一刻闲暇。他常常对人说:“大禹这样的圣人,尚且珍惜每寸光阴,至于一般人,应当珍惜每分光阴。怎能只求逸游沉醉,活着对时世毫无贡献,死后默默无闻,这是自暴自弃!”众多参佐幕僚中有的因谈笑博戏荒废正务,陶侃命人收取他们的酒具和博用器,全都投弃江中,将吏们则加以鞭责,说:“樗这种游戏不过是放猪的奴仆们玩的!老子、庄子崇尚浮华,并非先王可以作典则的言论,不利于实用。君子应当威仪整肃,怎能蓬头、光足,却自以为宏达呢!”有人奉献馈赠,陶侃一定要询问来路,如果是靠自己的劳作所得,即使价值微薄也一定喜欢,慰勉还赐的物品超出三倍。如果不是正道所得,则严辞厉色呵斥羞辱,拒绝不受。有一次陶侃出游,看见有人手持一把未成熟的稻子,陶侃问:“你拿来干什么?”那人说:“走路时看到的,随便摘下来而已。”陶侃大怒,说:“你既然不亲自劳作,却随便毁坏他人的稻子拿来玩!”随即抓住此人鞭打。因此百姓辛勤耕作,家资不缺,人人丰足。陶侃曾经造船,剩下的木屑和竹头,都令人登录并且掌管,大家都不明白有何用。后来元旦群臣朝会,正逢积雪后开始放晴,厅堂前面残留的积雪仍然潮湿,于是用木屑铺洒在地上。等到桓温攻伐蜀地时,又用陶侃所贮存的竹头作隼钉装配船只。陶侃治理事务的仔细和缜密,一向如此。

  [13]后赵将石生屯洛阳,寇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军数败,又乏食,乃遣使附于赵。赵主曜使中山王岳将兵万五千人趣孟津,镇东将军呼延谟帅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欲会矩、默共攻石生。岳克孟津、石梁二戍,斩获五千余级,进围石生于金墉。后赵中山公虎帅步骑四万,入自成皋关,与岳战于洛西。岳兵败,中流矢,退保石梁。虎作堑栅环之,遏绝内外。岳众饥甚,杀马食之。虎又击呼延谟,斩之。曜自将兵救岳,虎帅骑三万逆战。赵前军将军刘黑击虎将石聪于八特阪,大破之。曜屯于金谷,夜,军中无故大惊,士卒奔溃,乃退屯渑池;夜,又惊溃,遂归长安。六月,虎拔石梁,禽岳及其将佐八十余人,氐、羌三千余人,皆送襄国,坑其士卒九千人。遂攻王腾于并州,执腾,杀之,坑其士卒七千余人。曜还长安,素服郊次,哭,七日乃入城,因愤恚成疾。郭默复为石聪所败,弃妻子南奔建康。李矩将士阴谋叛降后赵,矩不能讨,亦帅众南归,众皆道亡,惟郭诵等百余人随之,卒于鲁阳。矩长史崔宣帅其余众二千降于后赵。于是司、豫、徐、兖之地,率皆入于后赵,以淮为境矣。

   [13]后赵将领石生屯兵洛阳,侵犯并劫掠黄河以南地区,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的军队多次战败,又缺乏军粮,于是派使者请求依附前赵。前赵主刘曜派中山王刘岳率领士兵一万五千人赶赴孟津,派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士众从崤山、渑水向东进发,想会合李矩、郭默共同进攻石生。刘岳攻克孟津戍、石梁戍,斩获首级五千多,又进军把石生围困在金墉。后赵的中山公石虎率领步、骑兵四万人从成皋关入内,与刘岳在洛水以西交战,刘岳战败,被流箭射中,于是后退保守石梁。石虎设置沟壕和栅栏把石梁四面围住,使内外隔绝。刘岳的士众饿极,杀掉战马充食。石虎又进攻呼延谟并杀了他。刘曜亲自领军救援刘岳,石虎率骑兵三万迎击。前赵的前军将军刘黑攻击驻守八特阪的石虎部将石聪,大败石聪的军队。刘曜屯兵于金谷,夜间军中突然无故大惊乱,士卒奔逃溃散,于是退军驻屯渑池。到了夜间军中再次惊乱溃散,刘曜便回归长安。六月,石虎攻取石梁,擒获刘岳及其将佐八十多人及氐族、羌族士众三千多人,都押送到襄国,并坑杀刘岳士兵九千人。石虎随即又进攻驻守并州的王腾,擒获并杀了他,坑杀其士兵七千多人。刘曜回到长安,穿上素服停驻郊外哭吊,七天后才进城,由于愤懑染病。郭默又被石聪战败,丢下妻子儿女向南逃回建康。李矩的将士私下密谋背叛投降后赵,李矩无力镇压,也率众人南归。手下士众在途中纷纷逃亡,只有郭诵等一百多人跟随他,结果死在鲁阳。李矩的长史崔宣率领其余士卒二千人投降后赵。这样司州、豫州、徐州、兖州地区全部归入后赵,与东晋以淮水为界。

  [14]赵主曜以永安王胤为大司马、大单于,徙封南阳王,置单于台于渭城,其左、右贤王以下,皆以胡、羯、鲜卑、氐、羌豪桀为之。

   [14]前赵主刘曜任命永安王刘胤为大司马、大单于,改封南阳王,在渭城设置单于台,左、右贤王以下,都由匈奴、羯族、鲜卑族、氐族和羌族的豪杰之士充任。

  [15]秋,七月,辛未,以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广陵。

   [15]秋季,七月,辛未(初七),朝廷任命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兖州刺史,镇守广陵。

  [16]闰月,以尚书左仆射荀松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左仆射。

   [16]闰月,任尚书左仆射荀松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左仆射。

  [17]右卫将军虞胤,元敬皇后之弟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宗俱为帝所亲任,典禁兵,直殿内,多取勇士以为羽翼;王导、庾亮皆忌之,颇以为言,帝待之愈厚,宫门管钥,皆以委之。帝寝疾,亮夜有所表,从宗求钥;宗不与,叱亮使曰:“此汝家门户邪!”亮益忿之。及帝疾笃,不欲见人,群臣无得进者。亮疑宗、胤及宗兄西阳王有异谋,排闼入升御床,见帝流涕,言与宗等谋废大臣,自求辅政,请黜之;帝不纳。壬午,帝引太宰、司徒导、尚书令卞、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杨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更入殿将兵直宿;复拜右将军,亮中书令,晔录尚书事。丁亥,降遗诏;戊子,帝崩。帝明敏有机断,故能以弱制强,诛翦逆臣,克复大业。

   [17]右卫将军虞胤,是元帝元敬皇后的兄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都是明帝宠信的人,执掌禁兵,在宫殿内当值,招纳许多勇士为自己的羽翼。王导、庾亮都忌惮他们,经常为此向明帝进言,明帝对他们却更加厚待,宫门的锁钥,都交给他们掌管。明帝病重卧床,庾亮夜间有上表呈送,到司马宗那里要钥匙,司马宗不给,叱骂庾亮派来的人说:“这里是你家的门户吗?”庾亮更加怨怒。等到明帝病重,不想见人,大臣们无人能进见。庾亮怀疑司马宗、虞胤以及司马宗兄长西阳王司马另有图谋,推门进宫登上御床,见到明帝时流着眼泪,述说司马和司马宗等人谋议废黜大臣,自己请求辅佐朝廷,要求废黜他们,明帝未采纳。壬午(十九日),明帝延请太宰司马、司徒王导、尚书令、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杨尹温峤,共同奉受遗诏辅佐太子,轮番入殿领兵当值宿卫。又授予卞为右将军,庾亮为中书令,陆晔录尚书事。丁亥(二十四日),颁布遗诏,戊子(二十五日),明帝驾崩。明帝明智敏捷,遇事有决断,所以能以弱制强,诛灭逆臣,光复国家大业。

  己丑,太子即皇帝位,生五年矣。群臣进玺,司徒导以疾不至。卞正色于朝曰:“王公岂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殡,嗣皇未立,宁是人臣辞疾之时也!”导闻之。舆疾而至。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尊庾后为皇太后。

  己丑(二十六日),皇太子即帝位,时年五岁。群臣进献国玺,司徒王导因病未到。卞壶在朝上表情端庄严肃地说:“王公难道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臣吗!先帝停柩未葬,继位的皇帝未立,这难道是臣子以有病为由辞谢不到的时候吗!”王导听说后,抱病登车赶到。大赦天下,提升文武官员二级职位,尊庾皇后为皇太后。

  群臣以帝幼冲,奏请太后依汉和熹皇后故事;太后辞让数四,乃从之。秋,九月,癸卯,太后临朝称制。以司徒导录尚书事,与中书公庾亮、尚书令卞参辅朝政,然事之大要皆决于亮。加郗鉴车骑大将军,陆晔左光禄大夫,皆开府仪同三司。以南顿王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

  大臣们因成帝年幼,奏请太后按汉代和熹皇后旧例临朝听政,太后先后四次辞让,随后同意了。秋季,九月,癸卯(十一日),太后临朝听政。任司徒王导录尚书事,和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壶辅佐朝政,然而政事的要旨都由庾亮裁决。又授予郗鉴车骑大将军、陆晔为左光禄大夫,都是开府仪同三司。任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

  尚书召乐广之子谟为郡中正,庾珉族人怡为廷尉评,谟、怡各称父命不就。卞奏曰:“人非无父而生,职非无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职必有悔。有家各私其子,则为王者无民,君臣之道废矣。乐广、庾珉受宠圣世,身非己有,况及后嗣而可专哉!所居之职,若顺夫群心,则战戍者之父母皆当命子以不处也。”谟、怡不得已,各就职。

  尚书召任乐广之子乐谟为郡中王,召庾珉的同族人庾怡为廷尉评,乐谟和庾怡各以父命为由不接受。卞壶奏上说:“人没有无父而出生的,职位也没有无事而设立的;有父亲就必然会有父亲的指令,任职就必然要忧愁操心。如果每一个家庭都把孩子视作私产,那么作君王的就没有了臣民,君臣之间的道义也就没有了。乐广、庾珉曾经在圣世受到宠信,身体已经不是个人私有的了,何况到了他们的后嗣身上,怎么可以私人专占呢!所任命的职务,如果顺从每个人的私心,那么参与战争、戍守的人的父母,都会命令自己的孩子不赴职的。”乐谟和庾怡不得已,各自赴职。

  [18]辛丑,葬明帝于武平陵。

   [18]辛丑(初九),明帝入葬武平陵。

  [19]冬,十一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19]冬季,十一月,癸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20]慕容与段氏方睦,为段牙谋,使之徙都;牙从之,即去令支,国人不乐。段疾陆眷之孙辽欲夺其位,以徙都为牙罪,十二月,帅国人攻牙,杀之,自立。段氏自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地西接渔阳,东界辽水,所统胡、晋三万余户,控弦四五万骑。

   [20]慕容与段氏和睦,为段牙谋划,让他迁都。段牙听从了,便离开令支,国内人都不乐意。段疾陆眷的孙子段辽想篡夺段牙之位,便以迁都作为段牙的罪名,十二月,率领国人攻击段牙。段牙被杀,段辽自立为王。段氏自从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占地西接渔阳,东面以辽水为界,所统领的胡人、晋人有三万多户,能拉弓射箭的骑兵有四五万人。

  [21]荆州刺史陶侃以宁州刺史王坚不能御寇,是岁,表零陵太守南阳尹奉为宁州刺史以代之。先是,王逊在宁州,蛮酋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皆叛附于成,逊讨之不能克。奉至州,重募徼外夷刺爨量,杀之,谕降李,州境遂安。

   [21]荆州刺史陶侃因为宁州刺史王坚不能抵御敌寇,这年,上表荐举零陵太守,南阳人尹奉为宁州刺史,以取代王坚。早先,王逊任职宁州时,蛮夷首领、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逖都背叛朝廷,归附成汉,王逊进讨,不能取胜。尹奉到宁州后,重金聘募境外夷人刺杀爨量成功,又劝谕李逖归降,于是州内安定。

  [22]代王贺卒,弟纥那立。

   [22]代王拓跋贺死,弟拓跋纥那继立。

  显宗成皇帝上之上咸和元年(丙戌、326

   晋成帝咸和元年(丙戌,公元326年)

  [1]春,二月,大赦,改元。

   [1]春季,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咸和。

  [2]赵以汝南王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刘后疾病,赵主曜问所欲言,刘氏泣曰:“妾幼鞠于叔父昶,愿陛下贵之;叔父皑之女芳有德色,愿以备后宫。”言终而卒。曜以昶为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立芳为皇后;寻又以昶为太保。

  [2]前赵任汝南王刘咸为太尉、录尚书事,任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刘后病重,前赵主刘曜问她还有什么话想说,刘后哭泣着说:“我自幼由叔父刘昶养大,希望陛下能重用他。叔父刘皑的女儿刘芳品德和容颜都很出色,希望让她充备后宫。”言终即死。刘曜任刘昶为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册立刘芳为皇后。不久又任刘昶为太保。

  [3]三月,后赵王勒夜微行,检察诸营卫,赍金帛以赂门者,求出。永昌门候王假欲收捕之,从者至,乃止。旦,召假,以为振忠都尉,爵关内侯。勒召记室参军徐光,光醉不至,黜为牙门。光侍直,有愠色,勒怒,并其妻子囚之。

   [3]三月,后赵王石勒夜间微服出行,检视察看各营帐守卫,他拿着金帛去送给守门人,请求出门。永昌门守令王假要拘捕他,因随从人员到来才停手。清晨,石勒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赐给关内侯的爵位。石勒召见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因酒醉未到,被贬职为牙门。徐光当值侍卫时,面带怨怒的容色,石勒发怒,将他连同妻子儿女一起囚禁起来。

  [4]夏,四月,后赵将石生寇汝南,执内史祖济。

   [4]夏季,四月,后赵将领石生侵犯汝南,执获汝南内史祖济。

  [5]六月,癸亥,泉陵公刘遐卒。癸酉,以车骑大将军郗鉴领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领遐部曲。遐子肇尚幼,遐妹夫田防及故将史迭等不乐他属,共以肇袭故位而叛。临淮太守刘矫掩袭遐营,斩防等。遐妻,邵续女也,骁果有父风。遐尝为后赵所围,妻单将数骑,拔遐出于万众之中。及田防等欲作乱,遐妻止之,不从,乃密起火,烧甲仗都尽,故防等卒败。诏以肇袭遐爵。

   [5]六月,癸亥(初五),泉陵公刘遐死。癸酉(十五日),任命车骑大将军郗鉴兼领徐州刺史,任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监察淮北军务,统领刘遐的部曲。刘遐之子刘肇年龄还小,刘遐的妹夫田防及刘遐的旧将史迭等人不愿归属他人,共同让刘肇承袭刘遐的旧位,而后反叛。临淮太守刘矫偷袭刘遐的军营,杀死田防等人。刘遐的妻子是邵续的女儿,骁勇果敢,颇有父亲遗风。刘遐曾经被后赵围困,刘遐妻子一人带领数骑,从万众之中把刘遐救出。等到田防等人打算作乱,刘遐妻子制止他们,他们不听,于是刘遐妻子暗地里点火,把铠甲兵仗全都烧光,所以田防等人很快失败。成帝下诏让刘肇承袭刘遐的爵位。

  司徒导称疾不朝,而私送郗鉴。卞奏“导亏法从私,无大臣之节,请免官。”虽事寝不行,举朝惮之。俭素廉洁,裁断切直,当官干实,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时好,故为诸名士所少。阮孚谓之曰:“卿常无闲泰,如含瓦石,不亦劳乎!”曰:“诸君子以道德恢弘,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放达,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推之,王导、庾亮不听,乃止。

  司徒王导称病不上朝,却私下送别郗鉴。卞壶上奏说:“王导破坏朝法以遂私欲,丧失了大臣的操守,请免除他的官职。”虽然此事中止未实行,但满朝大臣都为此畏惧卞壶。卞壶俭朴廉洁,对事物的裁断贴切、直率,任官实干,性格不宽容,不肯随随便便趋同时尚,所以受到各位名士的贬责。阮孚对他说:“您常常没有闲暇舒泰的时候,好像嘴含瓦石,不是也很劳累吗?”卞壶说:“名位君子以道德恢弘博大、风流倜傥互相崇尚,那么表现庸俗、贪鄙的人,不是我还能是谁!”当时游闲贵族子弟大多仰慕王澄、谢鲲的为人,学为放达不经,卞壶在朝中严辞厉色地说:“违背礼义、有伤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本朝中途倾覆,实在是由此而起。”他想奏请据情治他们的罪,王导、庾亮不听,于是作罢。

  [6]成人讨越斯叟,破之。

   [6]成汉人征讨越隽人斯臾,战败了他。

  [7]秋,七月,癸丑,观阳烈侯应詹卒。

   [7]秋季,七月,癸丑(二十五日),观阳烈侯应詹故去。

  [8]初,王导辅政,以宽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以名辈不后郗、卞,而不豫顾命,又望开府复不得,及诸表请多不见许,遂怀怨望。及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删之。历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著,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怀骄溢,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相属,稍不如意,辄肆忿言。亮既疑峻、约,又畏侃之得众,八月,以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武昌;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

   [8]当初,王导辅佐朝政,因宽和赢得人心。等到庾亮主持政事,依法断事,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认为名望和年辈都不比郗鉴、卞壶差,却未能参与明帝遗命,又希望能得开府之号,也未能实现,再加上许多上表辞请大多不获允准,于是心怀怨恨。等到明帝遗诏褒扬和提拔大臣,又没有祖约和陶侃,二人都怀疑是庚亮删除己名。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日渐显赫,拥有精兵万人,军械很精良,朝廷把长江以外地区交付给他治理。但苏峻颇有骄纵之心,轻视朝廷,招纳亡命徒,人数日渐增多,都靠国家供给生活物资,陆运、水运络绎不绝,稍不如意,就肆无忌惮地斥骂。庾亮既怀疑苏峻、祖约的忠诚,又惧怕陶侃的深得人心,八月,任命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任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用以扩大声援。又修石头城防备他们。

  丹杨尹阮孚以太后临朝,政出舅族,谓所亲曰:“今江东创业尚浅,主幼,时艰,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遂求出为广州刺史。孚,咸之子也。

  丹杨尹阮孚因为太后临朝听政,政事由皇帝的母舅一族把持,对自己亲信的人说:“如今江东朝廷创业的时间不长,君主年幼,时世艰难,庾亮年轻,德行和信誉却未能使人信服,在我看来,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自请出任广州刺史。阮孚即阮咸的儿子。

  [9]冬,十月,立帝母弟岳为吴王。

   [9]冬季,十月,立成帝母后的弟弟庾岳为吴王。

  [10]南顿王宗自以失职怨望,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御史中丞钟雅劾宗谋反,亮使右卫将军赵胤收之。宗以兵拒战,为胤所杀,贬其族为马氏,三子绰、超、演皆废为庶人。免太宰西阳王,降封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左迁桂阳太守。宗,宗室近属;,先帝保傅,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远近之心。宗党卞阐亡奔苏峻,亮符峻送阐,峻保匿不与。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保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

   [10]南顿王司马宗自认为不该丢失官职,心怀怨恨,平素又与苏峻交好,庾亮想杀他,司马宗也想废黜庾亮,自己执政。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派右卫将军赵胤拘捕司马宗。司马宗领兵抵抗,被赵胤所杀,家族被贬黜改姓马氏,三个儿子司马绰、司马超和司马演,都被贬为庶人。又免除西阳王司马太宰职务,降低封爵为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被降职为桂阳太守。司马宗是皇室近亲,司马则是先帝的太保、太傅,庾亮轻易地杀戮和废黜他们,由此更加失去众人之心。司马宗党羽卞阐逃奔苏峻,庾亮发下朝廷符令让苏峻把卞阐送来,苏峻藏匿保护,不交给朝廷。司马宗之死,成帝不知道,过了许久,成帝问庾亮说:“往常的那个白头公在什么地方?”庾亮回答说因谋反已经伏诛。成帝哭泣着说:“舅父说他人是叛贼,就轻易地杀了他。如果别人说舅父是叛贼,该怎么办?”庾亮恐惧变色。

  [11]赵将黄秀等寇,顺阳太守魏该帅众奔襄阳。

   [11]前赵将领黄秀等侵犯县,顺阳太守魏该帅士众逃奔襄阳。

  [12]后赵王勒用程遐之谋,营邺宫,使世子弘镇邺,配禁兵万人,车骑所统五十四营悉配之,以骁骑将军领门臣祭酒王阳专统六夷以辅之。中山公虎自以功多,无去邺之意,及修三台,迁其家室,虎由是怨程遐。

   [12]后赵王石勒用程遐的计谋,营建邺地宫室,让王世子石弘镇守邺,配备禁兵万人,车骑将军所统领的五十四营全部配署在那里,并让骠绮将军兼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领六夷辅佐石弘。中山公石虎自认为功劳多,没有离开邺地的意思,等到修筑三台,让石虎家迁移,石虎因此怨恨程遐。

  [13]十一月,后赵石聪攻寿春,祖约屡表请救,朝廷不为出兵。聪遂寇逡遒、阜陵,杀掠五千余人。建康大震,诏加司徒导大司马、假黄、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御之,军于江宁。苏峻遣其将韩晃击石聪,走之;导解大司马。朝议又欲作涂塘以遏胡寇,祖约曰:“是弃我也!”益怀愤恚。

   [13]十一月,后赵石聪进攻寿春,祖约屡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不出兵。石聪便侵犯逡遒、阜陵,杀死、掠夺五千多人。建康为此大为震惊,朝廷下诏授司徒王导大司马、假黄、都督中外诸军事来抵御石聪,驻军在江宁。苏峻派部将韩晃进击石聪,将他赶走,王导解除大司马职务。朝廷议论又想兴修涂塘,用以阻遏胡夷寇掠,祖约说:“这是弃我不顾!”更加心怀愤恚。

  [14]十二月,济岷太守刘等杀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叛,叛降于后赵,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瞻于邾,拔之。彭城内史刘续复据兰陵石城,石瞻攻拔之。

   [14]十二月,济岷太守刘等人杀死下邳内史夏侯嘉,占据下邳反叛,投降后赵。石瞻进攻在邾地的河南太守王瞻,攻了下来。彭城内史刘续再次占据兰陵的石城,石瞻又攻取了石城。

  [15]后赵王勒以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试经之制。

   [15]后赵王石勒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典掌评定九流高下,开始设立秀才、孝廉考试经策的制度。

  [16]张骏畏赵人之逼,是岁,徙陇西、南安民二千余家于姑臧,又遣使修好于成,以书劝成主雄去尊号,称藩于晋。雄复书曰:“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思为晋室元功之臣,扫除氛埃;而晋室陵迟,德声不振,引领东望,有年月矣。会获来贶,情在暗至,有何已已。”自是聘使相继。

   [16]张骏畏惧赵人的逼迫,这年,由陇西、南安迁徙民众二千多家到姑臧,又派使者和成汉修好,写信劝成汉主李雄除去皇帝尊号,成为东晋的藩臣。李雄复信说:“我过分地被士大夫们推举,但我自己本来无心当帝王,想成为晋皇帝的首功大臣,扫除世间的妖气和尘埃;但晋王室国运衰微,恩泽和声望不振,我翘首东望晋王室,已经有些年月了。正巧接获您的赐札,情理与我心中所想暗合,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从此相互使者交聘不断。

  二年(丁亥、327

   二年(丁亥,公元327年)

  [1]春,正月,朱提太守杨术与成将罗恒战于台登,兵败,术死。

   [1]春季,正月,朱提太守杨术和成汉将领罗恒在台登交战,杨术兵败身死。

  [2]夏,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

   [2]夏季,五月,甲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3]赵武卫将军刘朗帅骑三万袭杨难敌于仇池,弗克,掠三千余户而归。

   [3]前赵的武卫将军刘朗率领骑兵三万人攻袭在仇池的杨难敌,不能取胜,劫掠民众三千多户返回。

  [4]张骏闻赵兵为后赵所败,乃去赵官爵,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由众数万,会韩璞攻掠赵秦州诸郡。赵南阳王胤将兵击之,屯狄道。罕护军辛晏告急,秋,骏使韩璞、辛岩救之。璞进度沃干岭。岩欲速战,璞曰:“夏末以来,日星数有变,不可轻动。且曜与石勒相攻,胤必不能久与我相守也。”与胤夹洮相持七十余日。冬,十月,璞遣辛岩督运于金城,胤闻之,曰:“韩璞之众,十倍于吾。吾粮不多,难以持久。今虏分兵运粮,天授我也。若败辛岩,璞等自溃。”乃帅骑三千袭岩于沃干岭,败之;遂前逼璞营,璞众大溃。胤乘胜追奔,济河,攻拔令居,斩首二万级,进据振武。河西大骇。张阆、辛晏帅其众数万降赵,骏遂失河南之地。

  [4]张骏听说前赵军队被后赵击败,于是自废前赵官爵,恢复称用晋朝大将军、凉州牧的名号,派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人率兵众数万人,会同韩璞攻掠前赵的秦州诸郡。前赵南阳王刘胤率兵攻击,屯军狄道,罕护军辛晏告急。秋季,张骏派韩璞、辛岩救援辛晏,韩璞越过沃干岭,辛岩想速战速决,韩璞说:“夏末以来,太阳、星辰之象多次变化,不能轻举妄动。况且刘曜正在和石勒互相攻击,刘胤必定不能长久地和我们在此相持。”与刘胤隔着洮水相持七十多天。冬季,十月,韩璞派辛岩从金城督运军粮,刘胤听说此事,说:“韩璞的兵众超过我方十倍,我们军粮不多,难以持久。现在敌虏分兵运粮,这是天赐良机。如果击败辛岩,韩璞等人不战自溃。”于是率领骑兵三千突袭到达沃干岭的辛岩,辛岩战败,刘胤随即前逼韩璞军营,韩璞兵众大多溃逃,刘胤乘胜追袭败逃的兵众,渡过黄河,攻取了令居,斩首二万级,进而占据振武。河西为之大为惊骇。张阆、辛晏率士众数万人投降前赵,张骏于是失去黄河以南的地域。

  [5]庾亮以苏峻在历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访于司徒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不若且苞容之。”亮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今日征之,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朝臣无敢难者,独光禄大夫卞争之曰:“峻拥强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亮不从。知必败,与温峤书曰:“元规召峻意定,此国之大事。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是更速其祸也,必纵毒以向朝廷。朝廷威力虽盛,不知果可擒不;王公说同此情。吾与之争甚恳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以为外援,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得相与共谏止之,或当相从耳。”峤亦累书止亮。举朝以为不可,亮皆不听。

  [5]庾亮认为苏峻在历阳,终将造成祸乱,想下诏征召他进京,为此征徇王导的意见。王导说:“苏峻猜疑阴险,必定不会奉诏前来,不如暂且容忍他。”庾亮在朝中说:“苏峻狼子野心,最终必会作乱。今天征召他,纵然他不听从上命,造成的祸乱也还不大。如果再过些年,就无法再制服他,这就如同汉时的七国对朝廷一样。”朝臣无人敢诘难,只有光禄大夫卞壶争辩说:“苏峻拥有强大的军力,又靠近京城,路途用不了一个早上便可到达,一旦发生变乱,容易出差错,应当深思熟虑。”庾亮不听。卞壶知道庾亮必会失败,写信给温峤说:“庾亮征召苏峻的主意已定,这是国家的大事。苏峻已表现出骄狂的样子,如果征召他,这是加速祸乱的到来,他必定会挺起毒刺面对朝廷。朝廷的威力虽然强盛,但不知道果真能擒获他否,王导也同有此意。我与庾亮争辩十分恳切,但不能拿他怎么样。我本来想让足下在外任官作为外援,现在反而恨足下在外,不能与你一同谏止他,我或许会追从你的。”温峤也多次写信劝阻庾亮。满朝大臣都认为此事不可,庾亮全然不听。

  峻闻之,遣司马何仍诣亮曰:“讨贼外任,远近惟命,至于内辅,实非所堪。”亮不许,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庾冰为吴国内史,皆将兵以备峻。冰,亮之弟也。于是下优诏,征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以弟逸代领部曲。峻上表曰:“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寇。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复不许。峻严装将赴召,犹豫未决。参军任让谓峻曰:“将军求处荒郡而不见许,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术亦劝峻反,峻遂不应命。

  苏峻听说此事,派司马何仍见庾亮,说:“征讨贼寇,在外任职,无论远近我都唯命是从。至于在朝内辅政,实在不是我能胜任的。”庾亮不允许,征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兼领屯骑校尉,任司徒右长史庾冰为吴国内史,都统领军队防备苏峻。庾冰即庾亮的兄弟。于是颁下礼遇优厚的诏书,征召苏峻为大司农、授予散骑常侍,赐位特进。让苏峻兄弟苏逸代领属下部曲。苏峻上表说:“昔日明皇帝拉着下臣之手,让我北伐胡寇。如今中原尚未平定,我怎敢贪图安逸!乞求给我青州界内的一个荒远州郡,让我得以施展朝廷鹰犬的作用。”又不获同意。苏峻整装准备赴召,但又犹豫不决。参军任让对苏峻说:“将军您请求处居荒郡都不获允许,事情已发展到这样,恐怕已无生路,不如领兵自守。”阜陵令匡术也劝苏峻造反,苏峻便不应从诏令。

  温峤闻之,即欲帅众下卫建康,三吴亦欲起义兵;亮并不听,而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朝廷遣使谕峻,峻曰:“台下云我欲反,岂得活邪!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往者国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济;狡兔既死,猎犬宜烹。但当死报造谋者耳!”

  温峤听说此事,立即想率士众下赴建康防卫,三吴之地也想出动义兵,庾亮都不同意。却写信告诉温峤说:“我对西陲安危的忧虑,要超过对历阳苏峻的忧虑,足下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朝廷派使者面谕苏峻,苏峻说:“朝廷大臣说我要造反,我哪有活命呢!我宁肯由山头观望廷尉,不能由朝廷回望山头。以住国家危如累卵,无我不行。现在狡兔已死,猎犬就该烹食了。我就是死也要向出谋者报仇!”

  峻知祖约怨朝廷,乃遣参军徐会推崇约,请共讨庾亮。约大喜,其从子智、衍并劝成之。谯国内史桓宣谓智曰:“本以强胡未灭,将戮力讨之。使君若欲为雄霸,何不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今乃与峻俱反,此安得久乎!”智不从。宣诣约请见,约知其欲谏,拒而不内。宣遂绝约,不与之同。十一月,约遣兄子沛内史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以兵会峻。逖妻,柳之姊也,固谏不从。诏复以卞为尚书令、领右卫将军,以郐稽内史王舒行扬州刺史事,吴兴太守虞潭督三吴等诸郡军事。

  苏峻知道祖约怨恨朝廷,于是派参军徐会拥戴祖约,请求共同讨伐庾亮。祖约大为高兴,侄子祖智、祖衍也一同劝说促成。谯国内史桓宣对祖智说:“本来因为强大的胡寇未灭,准备同心合力征讨。使君如果想成就雄霸的功业,为何不帮助国家讨伐苏峻,这样威名自然确立。现在却和苏峻一同谋反,这哪能长久呢!”祖智不听。桓宣到祖约处求见,祖约知道他想劝谏,拒而不见。桓宣于是与祖约断绝关系,不和他同流合污。十一月,祖约派兄长之子、沛内史祖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带兵与苏峻会合。祖逖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一再劝谏,祖约不听。朝廷下诏重新任命卞壶为尚书令、兼领右卫将军,让会稽内史王舒代行扬州刺史职务,吴兴太守虞潭督察三吴等郡的军事。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丹杨陶回言于王导,请“及峻未至,急断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若峻未来,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峻至则人心危骇,难与战矣。此时不可失也。”导然之,庾亮不从。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张健等袭陷姑孰,取盐米,亮方悔之。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丹杨人陶回向王导进言,请求“乘苏峻未到之时,急速截断阜陵的通路,把守长江以西当利等路口,敌寡我众,一战即可决胜。如果苏峻还未到,可以进军威逼其城。如果现在不先行前往,苏峻必会先行到达,苏峻一旦到达,那么人心危惧惊骇,就难以与他交战了。这种时机不能失去。”王导认为很对,庾亮却不听从。十二月,辛亥(初一),苏峻派部将韩晃、张健等人攻陷姑孰,夺取食盐粮米,庾亮这才后悔。

  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奔峻。雄,释之子也。

   壬子(初二),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背叛朝廷,投奔苏峻。司马雄是司马释的儿子。

  庚申,京师戒严,假庾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以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以拒峻;以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典征讨军事。亮使弟翼以白衣领数百人备石头。

  庚申(初十),京城戒严,授庾亮符节,都督征讨军事事务,任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让左将军司马流领兵据守慈湖抵御苏峻。又任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执掌征讨军事。庾亮让兄弟庾翼以平民身份统领数百人守备石头。

  [6]丙寅,徙琅邪王昱为会稽王,吴王岳为琅邪王。

   [6]丙寅(十六日),成帝改封琅邪王司马昱为会稽王,改封吴王司马岳为琅邪王。

  [7]宣城内史桓彝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长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扰,谓宜且按甲以待之。彝厉色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之逐鸟雀。’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辛未,彝进屯芜湖。韩晃击破之,因进攻宣城,彝退保广德,晃大掠诸县而还,徐州刺史郗鉴欲帅所领赴难,诏以北寇,不许。

   [7]宣城内史桓彝想起兵赴朝廷之难,他的长史裨惠认为郡内兵员既少且弱,山地居民经常骚扰,应当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桓彝脸色严厉地说:“‘见到对君王无礼的人,要像鹰追逐鸟雀一样对待他。’现在国家危急紧迫,按道义不能安处。”辛未(二十一日),桓彝进兵屯驻芜湖。韩晃击败桓彝,乘势进攻宣城。桓彝退走保守广德,韩晃大肆劫掠各县,然后还军。徐州刺史郗鉴想率领所部赴国难,朝廷下诏以北边寇贼不宁为由,不同意。

  [8]是岁,后赵中山公虎击代王纥那,战于句注陉北;纥那兵败,徙都大宁以避之。

   [8]这年,后赵中山公石虎攻击代王拓跋纥那,双方战于句注山陉北,拓跋纥那战败,迁都至大宁以避敌祸。

  [9]代王郁律之子翳槐居于其舅贺兰部,纥那遣使求之,贺兰大人蔼头拥护不遣。纥那与宇文部共击蔼头,不克。

   [9]代王拓跋郁律之子拓跋翳槐居住在舅父的贺兰部,拓跋纥那派使者要他,贺兰大人蔼头卫护着不让走。拓跋纥那和宇文部共同攻击蔼头,不能取胜。

 

 

《智囊补》翻译

第六部 捷智 灵动机变

【原文】
一日百战,成败如丝①。三年造车,覆于临时。去凶即吉,匪夷所思②。集“灵变”。
【注释】
①丝:形容时间短暂,或机会难以把握。
②匪夷所思:不是按照常理所能想到的。
【译文】
一天之中上百次会战,胜和负往往只是在一线之间。花三年时间所制造的一辆马车,往往由于刹那间的疏忽而翻覆。洞见危机,趋吉避祸,难以想象。集此为“灵变”卷。

汉高祖
【原文】
楚、汉久相持未决,项羽谓汉王曰:“天下汹汹①,徒以我两人。愿与王挑战决雌雄,毋徒罢天下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乃与汉王相与临广武②间而语,汉王数羽罪十,项王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于汉。汉王出行军,病甚,因驰入成皋③。
〔评〕小白不僵而僵,汉王伤而不伤。一时之计,俱造百世之业!

【注释】
①汹汹:动荡不安的样子。
②广武:今河南荥阳之北,有三皇山,上有东西二城,各在一山头,相距二百余汉高祖步,中隔山涧,刘邦与项羽即在此处对话。
③成皋:在广武之西不足百里。

【译文】
楚汉两军对峙,久久没有决定性的胜负。项羽对刘邦说:“如今天下所以纷扰不定,原因在于你我两人相持不下。不如干脆一点我们两人单挑,不仅谁胜谁负就能马上水落石出,也省得天下人因为我们两人而送命。”刘邦说:“我宁可和你斗智,不想和你斗力。”后来项羽和刘邦在广武山隔军对话,刘邦举出项羽十条罪状,项羽一听不由怒上心头,举箭一射,正中刘邦前胸。刘邦却忍痛弯身摸脚说:“唉呀,蛮子射中我脚了。”说完便已倒地。刘邦其实伤重得几乎下不了床,张良却要刘邦强忍创伤起来巡视军队,除了安定军心外,更为了不让项羽知道刘邦伤重而乘机进攻。刘邦一离开军营,便因伤重不支,立即快马返回成皋。
〔评译〕小白受管仲一箭,本来没有怎么伤,却佯作伤死;刘邦受项羽一箭,已经重伤,却佯作无事。两人都因一时机敏应变,成就日后百年基业。

宗典 李穆 昙永
【原文】
晋元帝叔父东安王繇,为成都王颖所害,惧祸及,潜出奔。至河阳,为津吏①所止,从者宗典后至,以马鞭拂之,谓曰:“舍长,官禁贵人,而汝亦被拘耶?”因大笑,由是得释。
宇文泰与侯景战,泰马中流矢,惊逸,泰坠地。东魏兵及之,左右皆散。李穆下马,以策击泰背,骂之曰:“笼东②军士,尔曹主何在?”追者不疑是贵人,因舍而过。穆以马授泰,与之俱逸。
王廒之败,沙门③昙永匿其幼子华,使提衣幞自随。津逻④疑之,昙永呵华曰:“奴子何不速行?”捶之数十,由是得免。

【注释】
①津吏:把持渡口的官吏。
②笼东:溃败、不振作的样子。
③沙门:和尚。
④津逻:巡逻渡口的兵卒。

【译文】
晋元帝的叔叔东安王司马繇被成都王司马颖陷害,害怕惹祸上身,于是逃离京城,在渡河的时候却被守军拦了下来。随行的宗典追赶上来,用马鞭打司马繇,对他说:“朝廷下令禁止朝廷大官渡河,没想到你竟然也被当成贵人拦了下来。”士兵听后没有怀疑他,于是东安王得以平安地渡河脱险。
南北朝时期的宇文泰和侯景交战的时候,坐骑被箭射中了,受到惊吓而四处狂奔,宇文泰从马上摔了下来。这时东魏的士兵已经越来越近,而宇文泰的侍卫已经走散了。大将李穆在旁边,跳下马来用鞭子抽打宇文泰,骂道:“你这个无能的败兵,你的主子在哪里?为什么你一个人躺在这里?”东魏的士兵没有怀疑这是大人物就匆匆过去了,李穆于是把马让给了宇文泰,和他一起逃跑。
晋朝时王廒战败之后,有个叫昙永的和尚收容了王廒的幼子王华,让王华提着包袱跟随在自己身后。巡逻的士兵对王华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正要上前盘查,昙永灵机一动,对着王华骂道:“你这个下贱的奴才还不赶快走!”并对他拳打脚踢,就这样安然脱险。

王羲之
【原文】
王右军①幼时,大将军②甚爱之,恒置帐中眠。大将军尝先起,须臾,钱凤入,屏人论逆节事,都忘右军在帐中。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剔吐污头面被褥,诈熟眠。敦论事半,方悟右军未起,相与大惊曰:“不得不除之。”王羲之及开帐,乃见吐唾纵横,信其实熟眠。由是得全③。

【注释】
①王右军:王羲之,王敦之侄。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故世称王右军。大书法家,草隶冠天下。
②大将军:王敦。
③得全:得以保全性命。

【译文】
晋朝人王羲之幼年时,甚得大将军王敦的宠爱,常要羲之陪着睡。有一次王敦先起床,不久钱凤进来,王敦命奴仆全数退下,两人商议谋反大计,一时忘了王羲之还睡在床上。王羲之醒来,听见王、钱二人谈话的内容,知道难逃一死,为求活命,只好在脸上、被上沾满口水,假装一副熟睡的样子。王、钱二人话谈到一半,王敦突然想起王羲之还没起床,大惊道:“事到如今,只好杀掉这个小鬼了。”等掀开蚊帐,看到王羲之满脸口水,以为他睡熟了,什么也没听到,王羲之因而保住一命。

刘备
【原文】
曹公素忌先主①。公尝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②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适雷震,因谓公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③。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至于此。”刘备
〔评〕相传曹公以酒后畏雷,闲时灌圃轻先主,卒免于难。然则先主好结牦④,焉知非灌圃故智?

【注释】
①先主:刘备,史称蜀先主。
②本初:袁绍,字本初。
③迅雷句:出自《论语》。
④结牦:编织毛制品。

【译文】
曹操对刘备一直心存怀疑,曾对刘备说:“放眼天下,能称得上英雄的只有你、我二人,至于袁绍之类,根本不足为惧。”刘备刚要吃饭,手中的筷子吓得掉了下来。刚好天上响起雷声,刘备担心曹操起疑心,就对曹操说:“圣人说,有巨雷暴风,必是天地有巨变的征兆。这话实在有道理,难怪刚才一打雷,我吓得筷子都掉了。”
〔评译〕相传曹操曾以酒后害怕雷声而掉下筷子,闲的时候养花莳草,而认为刘备不会有大作为,才打消了杀刘备的念头。然而刘备又以喜欢编织毛毯出名,又怎能知道这是不是和养花莳草一样,都是避杀身之祸的一种手法呢?

张咏 徐达
【原文】
张乖崖守成都,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大阅,始出,众遂嵩呼①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而行。众不敢讙。(边批:石敬瑭斩三十余人犹不止,泳乃不劳而定。)
②尝召徐中山王③饮,迨夜,强之醉。醉甚,命内侍送旧内④宿焉。旧内,上为吴王时所居也。中夜,王酒醒,问宿何地,内侍曰:“旧内也。”即起,趋丹陛⑤下,北面再拜,三叩头乃出。上闻之,大说。
〔评〕乖崖三呼,而军哗顿息;中山三叩头,而主信益坚。仓卒间乃有许大主张,非特恪谨而已!

【注释】
①嵩呼:三呼万岁。
②上:指明太祖朱元璋。
③徐中山王:徐达,死后追封中山王。
④旧内:旧的皇宫。
⑤丹陛:宫殿的台阶,漆成红色,故称丹陛。

【译文】
宋朝的张咏戍守成都的时候,战乱刚刚平定,人常有反叛之心。一天举行校阅,张咏刚刚出现,军士们立即大声鼓噪,再三呼叫万岁,张咏立即下马面向东北高呼三声“皇上万岁”,然后上马继续校阅。军士们见此举动,不敢再喧哗。(边批:石敬瑭遇到类似情况斩杀三十余人还不能制止,张咏没费劲就平息了事变)
一次明太祖召徐达饮酒,喝到了夜晚还不停地灌徐达酒。徐达喝得大醉,太祖命令内侍把徐达送到旧内休息。旧内是太祖为吴王的时候所居住的宫殿,半夜徐达酒醒后,问内侍这是什么地方?内侍回答说:“是旧内。”徐达立即起身,跪在台阶上朝北拜跪,三叩首之后才离开了。太祖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十分高兴。
〔评译〕张咏高呼三声万岁,平息了军士们急躁反叛的情绪;徐达三叩首,坚定了太祖对他的信任。这两个人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做出了日后对自己影响甚大的决定。看这两个人的行为,难道仅仅是行事谨慎而已吗?

颜真卿 李揆
【原文】
安禄山反,破东都①,遣段子光传李憕、卢奕、蒋清首,以徇河北。真卿绐诸将曰:“吾素识憕等,其首皆非是。”乃斩光而藏三首。
李尚书揆②素为卢杞所恶,用为入蕃会盟使。揆辞老,恐死道路,不能达命。帝恻然,杞曰:“和戎当择练③朝事者,非揆不可,揆行,则年少于揆者,后无所避矣。”(边批:佞口似是。)揆不敢辞。揆至蕃,酋长曰:“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绐之曰:“彼李揆安肯来耶?”

【注释】
①东都:洛阳。
②李尚书揆:李揆性警敏,仪表不凡,善文章。唐德宗时官尚书左仆射。
③练:熟悉。

【译文】
唐玄宗时安禄山谋反,攻陷洛阳,命段子光带着李憕、卢奕、蒋清三人的人头招降河北一带的勤王之师。颜真卿对诸将军说:“我认识李憕等三人,这不是他们的头颅。”于是颜真卿斩了段子光,而把李憕、卢奕、蒋清三个人头藏起来。
唐德宗宰相卢杞一向讨厌尚书李揆,想刁难他,于是向德宗推荐李揆为朝廷特使,到番邦签订盟约。李揆以“年老多病,怕路途遥远,恐难达成使命”为由请辞,德宗也很同情。卢杞说:“出使番邦一定要挑选熟悉政务、善于应对的大臣,此事非李尚书不可,如果以李尚书如此年纪还肯为明廷出使番邦,那么朝中这些比李尚书年轻的,谁敢不为朝廷效命呢?”于是李揆无法再推辞。李揆来到番邦后,番王问:“听说贵国有位人称大唐第一的李揆,可是阁下么?”李揆怕番王会借故强行挽留,就骗番王说:“那个李揆怎么肯来呢?”

李迪
【原文】
真宗不豫①,李迪②与宰执以祈禳③宿内殿。时仁宗幼冲,八大王元俨素有威名,以问疾留禁中,累日不出。执政患之,无以为计。偶翰林司④以金盂贮熟水,曰:“王所需也。”迪取案上墨笔搅水中尽黑,令持去,王见之,大惊。意其毒也,即上马驰去。

【注释】
①不豫:天子有病。
②李迪:宋真宗时为资政殿大学士、同平章事,时称贤相。
③祈禳:祈祷祛灾。
④翰林司:官名,唐宋内廷中供奉之官。

【译文】
宋真宗病重,李迪与宰相为祈神消灾而在宫中留宿。八大王赵元俨平素就有野心,这次以探望真宗的病情为由进驻宫中,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日,可是仍然没有离开的念头。而仁宗年纪尚小,辅政大臣虽然心中非常忧急,却也无计可施。正好有一天,赵元俨需要开水,翰林司用金盆盛了开水,说是八大王要的开水。李迪于是拿起案桌上的毛笔在盆中搅了一下,盆中的水都黑了,然后命翰林司端进去,赵元俨一看,大为惊讶,以为有人暗中下毒想要谋害他,立即骑上马离开了。

太史慈
【原文】
太史慈在郡。会郡与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去,郡守恐后之,求可使者。慈以选行,晨夜取道到洛阳,诣公车①门,则州吏才至,方求通。慈问曰:“君欲通章耶?”吏曰:“然。”“章安在?题署得无误耶?”因假章看,便裂败②之,吏大呼持慈,慈与语曰:“君不以相与,吾亦无因得败,祸福等耳,吾不独受罪,岂若默然俱去?”因与遁还,郡章竟得直。

【注释】
①公车:汉代官署,负责接待臣民上书和征召。
②败:毁坏。

【译文】
三国时,吴国的郡、州两府间常有冲突,而朝廷很难分辨谁是谁非,往往以先呈送的公文为是。有一次州府的奏章已送出,郡府怕落后,于是征求能拦截州使者的人。太史慈(三国吴人,字子义)正巧在郡内,就志愿前往。日夜兼程,来到洛阳,到了宫门口时,州府的使者才到,正要请人通报。太史慈先问使者:“你是来呈送州府奏章的吗?”答:“正是。”又说:“奏章在哪儿?题署没有错误吗?”于是假意检视,却把奏章给撕了。使者大叫抓人,太史慈却说:“如果你不随便把奏章交给我,我也撕不了。我若被抓,你也难脱罪,不如假装没事回去吧。”于是两人一起离开洛阳,而郡府的奏章也就顺利地呈给朝廷了。

《汉书》翻译

汉书新注卷一百上 叙传第七十上

  【说明】本传上、下两分卷是班固写作《汉书》的自叙。其中谈了班氏的世系,班彪其人及其《王命论》,班固本人所作《幽通赋》、《答宾戏》,以及撰写《汉书》的旨趣与各篇要义。班氏家世显赫,对班固思想不无影响。班彪《王命论》“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之说,对《汉书》更投下了一定的阴影。班固所说:“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太初以后,阙而不录。”表明对司马迁所作《史记》的不满;而言“故探撰所闻,以述《汉书》,起元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旁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说明自己创作《汉书》的旨意及概况。这并没有完整地表达出他的著作思想,就是其言各篇要义,也含含混混,似不达意。故若欲了解和研究《汉书》,必须钻研全书,《叙传》仅仅提供线索而已。

  班氏之先,与楚同姓,令尹子文之后也。子文初生,弃于梦中(1),而虎乳之。楚人谓乳“穀”(2),谓虎“于檡”,故名穀于檡,字子文。楚人谓虎“班”(3),其子以为号。秦之灭楚,迁晋、代之间,因氏焉(4)

  (1)梦:云梦泽。(2)(gòu,又读nòu):乳;哺乳。(3)“班”:疑作“虎文‘班’”。施之勉曰:“按:《说文》‘虨,虎文彪也。’段玉裁曰:‘假借作班。《汉书·叙传》“楚人谓虎班,其予以为号”。’上文即曰楚人‘谓虎于檡’矣。此正当作‘楚人谓虎文班’。今本《汉书》夺去‘文’字,则文义不贯矣。”(4)因氏:遂以班为姓。

  始皇之末,班壹避地于楼烦(1),致马牛羊数千群。值汉初定,与民无禁,当孝惠、高后时,以财雄边(2),出入弋猎,旌旗鼓吹,年百余岁,以寿终,故北方多以“壹”为字者(3)

  (1)楼烦:县名。今山西宁武。(2)以财雄边:言以多财而为边地之雄豪。(3)壹:两汉人多有名“翁壹”者。此为省文。(陈直说)

  壹生孺。孺为任侠,州郡歌之。孺生长,官至上谷守(1)。长生回,以茂材为长子令(2)。回生況,举孝廉为郎(3),积功劳,至上河农都尉(4),大司农奏课连最(5),入为左曹越骑校尉(6)。成帝之初,女为婕妤,致仕就第,赀()累千金,徒昌陵。昌陵后罢(7),大臣名家皆占数于长安(8)

  (1)上谷:郡名。治沮阳(在今河北怀来东南)(2)茂材:即秀才。汉代举用人材的一种科目。因避光武讳称秀才为茂才。长子:县名。在今山西长子西南。(3)孝廉:本为汉代选举官吏的两种科目(孝、廉)名。郎:郎官的通称。(4)上河:指今宁夏青铜峡附近一段黄河。农都尉:典农事的官。(5)课连最:考核连年第一。(6)左曹:加官。越骑校尉:官名。汉武帝所置五校尉之一。掌越人来降的骑卒,或说取材力超越为名。(7)昌陵:其事详《成帝纪》。(8)占数:登记户籍。

  況生三子:伯、斿、稚。伯少受《诗》于师丹(1)。大将军王凤荐伯宜劝学(2),召见宴昵殿(3),容貌甚丽,诵说有法,拜为中常侍(4)。时上方乡()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中(5),诏伯受焉。既通大义,又讲异同于许商(6),迁奉车都尉(7)。数年,金华之业绝(8),出与王、许子弟为群(9),在于绮襦纨绔之间(10),非其好也。

  (1)师丹:本书卷八十六有其传。班伯受齐《诗》于师丹。(2)劝学:劝皇帝学。(3)宴昵殿:亲戚宴饮会同之殿(张晏说)(4)中常侍:官名。出入禁中,侍从皇帝。(5)郑宽中:他讲《尚书》。张禹:他讲《论语》,本书有其传。金华殿:在未央宫中。(6)异同:指《尚书》异同。许商:夏侯胜的再传弟子。(7)奉车都尉:官名。掌御乘舆马。(8)金华之业绝:谓金华殿讲说辍业。(9)王:指成帝母家王氏。许:指成帝后家许氏。(10)绮襦纨绔:绮纨为贵族所服,因以指贵族子弟。

  家本北边,志节慷慨,数求使匈奴。河平中(1),单于来朝,上使伯持节迎于塞下。会定襄大姓石、李群辈报怨(2),杀迫捕吏,伯上状,因自请愿试守期月(3)。上遣侍中中郎将王舜驰传代伯护单于,并奉玺书印缓,即拜伯为定襄太守(4)。定襄闻伯素贵,年少,自请治剧(5),畏其下车作威,吏民竦()(6)。伯至,请问耆老父祖故人有旧恩者(7),迎延满堂,日为供具(8),执子孙礼。郡中益弛(9)。诸所宾礼皆名豪,怀恩醉酒,共谏伯宜颇摄录盗贼(10),具言本谋亡匿处(11)。伯曰:“是所望于父师矣(12)”乃召属县长吏,选精进掾吏(13),分部收捕,及它隐伏,旬日尽得。郡中震栗,咸称神明。岁余,上征伯。伯上书愿过故郡上父祖冢。有诏,太守都尉以下会(14)。因召宗族,各以亲疏加恩施,散数百金。北州以为荣,长老纪焉(15)。道病中风(16),既至,以侍中光禄大夫养病(17),赏赐甚厚,数年未能起。

  (1)河平:汉成帝年号,共四年(28—公元25)(2)定襄:郡名。治成乐(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3)试守:暂时代理(定襄太守)。期(jī)月:一整月。 (4)即:就也,就其所在而拜。(5)治剧:治理大郡。(6)悚息:惶恐不安貌。(7)请:召也。(8)供具:供给饮食之具。(9)弛:松懈。(10)摄:拘捕。录:束缚之义。(11)本谋:主谋。(12)父、师:尊称。(13)精进:精明而有进取精神。(14)会:同赴其所。(15)纪:谓记述之。(16)(zhòng)风:病名。脑内小血管破裂而突然病倒。(17)以侍中光禄大夫养病:谓以侍中光禄大夫之秩俸在家养病。

  会许皇后废,班婕妤供养dōng(1),进侍者李平为婕妤,而赵飞燕为皇后,伯遂称笃。久之,上出过临候伯,伯惶恐,起视事。

  (1)dōng宫:指元后王政君。

  自大将军薨后(1),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爱幸(2),出为微行,行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3),谈笑大噱(4)。时乘舆幄坐()张画屏风,画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上以伯新起,数目礼之(5),因顾指画而问伯:“纣为无道,至于是乎?”伯对曰:“《书》云‘乃用妇人之言,(6),何有踞肆于朝(7)?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者也(8)”上曰:“苟不若此,此图何戒?”伯曰:“‘沈湎于酒’(9),微子所以告去也(10)‘式号式呼’,《大雅》所以流连也(11)。《诗》《书》yín( 权所有 e w eny an. co m  文言 )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叹曰:“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12)”放等不怿,稍自引起更衣,因罢出。时长信庭林表适使来(13),闻见之。

  (1)大将军:指王凤。(2)富平侯:张放。定陵侯:淳于长。《佞幸传》有淳于长传。(3)引满举白:谓杯中斟满酒,一饮而尽。即干杯。(4)(jué):张口大笑。(5)目礼之:目视而敬之。(6)“乃用妇人之言”:见今文《尚书·泰誓》。(7)肆:放也,陈也。(8)所谓众恶归之二句:《论语·子张篇》载子贡曰:“纣之下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班伯引此为言。(9)“沈湎于酒”:见《尚书·微子篇》。(10)微子:名启(一作开)。商纣的庶兄,因谏纣被拒,乃出走,后降于周。(11)“式号式呼”:《诗经·大雅·荡》曰:“式号式呼,俾昼作夜。”言醉酒号呼,以昼为夜。流连:言诗人泣涕流连。(12)(dǎng)言:正直之言。(13)长信:宫名。太后所居。庭林表:宫中妇人官名(孟康说)。吴恂说:“愚疑‘庭林’或为‘保林’之误,表,其名也。观下文太后之泣谏帝,可知表为太后之近侍已告帝之所为矣。孟康所见时或尚未误,故云‘庭林表,宫中妇人官名也’。‘官’谓保林,‘名’谓表也。”

  后上朝dōng宫,太后泣曰:“帝间颜色瘦黑(1),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益求其比(2),以辅圣德。宜遣富平侯且就国。”上曰:“诺。”车骑将军王音闻之,以风()丞相御史奏富平侯罪过,上乃出放为边都尉(3)。后复征入,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效(4),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默乎?”上谢曰:“请今奉沼。”是时许商为少府,师丹为光禄勋,上于是引商、丹入为光禄大夫(5),伯迁水衡都尉(6),与两师并侍中(7),皆秩中二千石。每朝dōng宫,常从;及有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业,太后甚悦。丞相方进复奏,富平侯竟就国。会伯病卒(3),年三十八,朝庭愍惜焉。

  (1)间:近来。(2)比:类也。(3)边都尉:北地都尉。(4)前所道:指宜宠异班侍中之言。(5)为光禄大夫:杨树达曰:“光禄大夫为光禄勋属官,丹为光禄勋,不当以为大夫。丹本传先叙光禄大夫,后叙光禄勋,则此文两官为互误也。”案:杨氏之说似有道理,然认为‘商、丹入为光禄勋’也欠妥,汉代无两人同为光禄勋一官之规与例;且《公卿表》永始三年记“师丹为光禄勋,二年迁侍中光禄大夫”,“许商为少府,二年为侍中光禄大夫”,与本文一致。(6)水衡都尉:官名。掌上林苑,兼保管皇室财物及铸钱。(7)两师:许商、师丹(如淳说)。师丹于成帝末年为太子太傅,为哀帝师。此文所谓“两师”是合前后事并提不误。(8)伯病卒:《公卿表》:元延元年“赵彪大伯为侍中水衡都尉,三年卒”。钱大昕曰:计其年,正许商、师丹除侍中光禄大夫之时也。伯为水衡都尉,《表》失载,疑‘赵彪’即‘班伯’之讹。钱疑可以成立。按“三年卒”推算,伯死于元延三年(10);而《表》于此年适有“水衡都尉南阳王超”云云,更证明伯死元延三年无误。

  斿博学有俊材,左将军史丹举贤良方正(1),以对策为议郎(2),迁谏大夫、右曹中郎将(3),与刘向校祕书(4)。每奏事,斿以选受诏进读群书(5)。上器其能,赐以祕书之副(6)。时书不布(7),自东平思王以叔父求《太史公》、诸子书(8),大将军白不许。语在《东平王传》(9)。斿亦早卒,有子曰嗣,显名当世。

  (1)贤良方正: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2)议郎:官名。属郎中令(光禄勋)(3)谏大夫、中郎将:皆官名。皆属光禄勋。侍中:加官。(4)刘向:《楚元王传》附其传。祕书:皇家珍藏之书。(5)进读:在天子之前读。(6)副:副本。(7)布:刊布;出借。(8)东平思王:刘字。叔父:刘字为成帝的叔父。《太史公》:自东汉以来称《史记》。(9)《东平王传》:见本书卷八十。

  稚少为黄门郎中常侍(1),方直自守。成帝季年,立定陶王为太子,数遣中盾请问近臣(2),稚独不敢答。哀帝即位,出稚为西河属国都尉(3),迁广平相(4)

  (1)黄门郎:官名。即黄门侍郎。给事于黄门之内。(2)中盾:官名。主徼巡宫中。属詹事。(3)西河:郡名:治平定(在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南)。属国都尉:官名。掌属国(少数民族聚居区)事务。(4)广平:王国名。治广平(今河北曲周北)

  王莽少与稚兄弟同列友善(1),兄事斿而弟畜稚(2)。斿之卒也,修缌麻(3),赙赗甚厚(4)。平帝即位,太后临朝,莽秉政,方欲文致太平(5),使使者分行风俗,采颂声,而稚无所上。琅邪太守公孙闳言灾害于公府,大司空甄丰遣属驰至两郡讽吏民(6),而劾闳空造不祥,稚绝嘉应,嫉害圣政,皆不道。太后曰:“不宣德美,宜与言灾害者异罚。且后宫贤家(7),我所哀也(8)”闳独下狱诛。稚惧,上书陈恩谢罪,愿归相印,入补延陵园郎(9),太后许焉。食故禄终身。由是班氏不显莽朝,亦不罹咎(10)

  (1)同列:成帝时王莽与班稚同为黄门郎,故称同列。(2)兄事斿而弟畜稚:谓事斿如兄,待稚如弟。(3)缌麻:丧服名。五服中最轻的一种,服丧三月。(4)(fù)(fèng):送终之财物。货财曰赙,车马曰赗。(5)文致太平:实不太平而文饰太平。(6)两郡:指琅邪与广平。讽吏民:意谓劝告吏民虚报祥应而隐瞒灾害。(7)后宫贤家:指班婕妤之家。(8)哀:爱也。(9)延陵:汉成帝陵。延陵园郎:官名。掌延陵园事。(10)(lí)咎:遭祸。

  初,成帝性宽,进入直言,是以王音、翟方进等绳法举过(1),而刘向、杜邺、王章、朱云之徒肆意犯上(2),故自帝师安昌侯(3),诸舅大将军兄弟及公卿大夫、后宫外属史、许之家有贵宠者,莫不被文伤诋。唯谷永尝言(4)“建始、河平之际(5),许、班之贵(6),倾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臧(),女宠至极,不可尚矣;今之后起,天所不飨(),什倍于前。”永指()以驳讥赵、李(7),亦无间云(8)

  (1)绳法举过:绳之法令,举出过错。(2)杜邺:本书卷八十五有其传。王章:本书卷七十六有其传。朱云:本书卷六十七有其传。(3)高昌侯:董宏。(4)谷永:本书卷八十五有其传。(5)建始、河平之间:指成帝初年。建始共四年(32—29)。河平共四年(28—25)(6)许、班:指成帝许皇后、班婕妤之亲属。(7)赵、李:指赵飞燕、李夫人。(8)间:非也。

  稚生彪。彪字叔皮,幼与从兄嗣共游学,家有赐书,内足于财,好古之士自远方至,父党扬子云以下莫不造门(1)

  (1)党:犹“辈”。扬子云:扬雄,字子云。本书有其传。

  嗣虽修儒学,然贵老严之术(1)。桓生欲借其书(2),嗣报曰:“若夫严子者,绝圣弃智,修生保真,清虚澹泊,归之自然,独师友造化,而不为世俗所役者也。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3);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不絓圣人之罔(4),不嗅骄君之饵(5),荡然肆志,谈者不得而名焉,故可贵也。今吾子已贯仁义之羁绊,系名声之缰锁,伏周、孔之轨躅(6),驰颜、闵之极挚(7),既系挛于世教矣。何用大道为自眩()(8)?昔有学步于邯郸者,曾未得其仿佛,又复夫其故步,遂匍匐而归耳(9)!恐似此类,故不进(10)”嗣之行己持论如此。

  (1)老:老子。严:庄子。班氏为避明帝讳改。(2)桓生:桓谭。(3)奸:犯也。(4)(guā):绊住。 圣人:指周公、孔子。(5)饵:指官位爵禄。(6)(zhuó):足迹。(7)颜、闵:颜回、闵子骞。皆孔子弟子。挚:至也。(8)既系挛于世教矣二句:谓桓生既服膺于儒术,又何必再刁道家之说以自眩惑(吴恂说)。挛(luán):维系不断。为:犹“以”。(9)“昔有学步”至“甸匐而归”:《庄子·秋水篇》云:“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欤?未得国能,又失其故步矣,直匍匐而归耳。”(10)不进:言不与其书。

  叔皮唯圣人之道然后尽心焉。年二十,遭王莽败,世祖即位于冀州(1)。时隗嚣据垄()拥众(2),招辑()英俊,而公孙述称帝于蜀汉(3),天下云扰(4),大者连州郡,小者据县邑。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然后乃定,其抑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5)?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6)?愿先生论之。”对曰:“周之废兴与汉异。昔周立爵五等,诸侯从政(7),本根既微(8),枝叶强大(9),故其末流有从()横之事(10),其势然也。汉家承秦之制,并立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11),哀、平短祚,国嗣三绝(12),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故王氏之贵,倾擅朝廷,能窃号位,而不根于民(13)。是以即真之后(14),天下莫不引领而叹(15),十余年间,外内骚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16),咸称刘氏(17),不谋而同辞。方今雄桀()带州城者(18),皆无七国世业之资(19)。《诗》云‘皇矣上帝,临下有赫,鉴观四方,求民之莫(20)’今民皆讴吟思汉,乡()仰刘氏,已可知矣。”嚣曰:“先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民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椅之(21),时民复知汉乎(22)”既感嚣言,又愍狂狡之不息,乃著《王命论》以救时难。其辞曰:

  (1)世祖:光武帝刘秀。冀州:汉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区约当今河北中南部及山西、河南、山东一部分。(2)(wěi)(公元33):字季孟,天水成纪人。王莽末年,拥众盘据于今甘肃东部地区。后败亡。陇:疑其下有“右”字。指陇山以西。(3)公孙述(公元36):扶风茂陵人。字子阳。王莽末年,起兵据益州称帝,号成家。后为汉军破灭。(4)云扰:言扰如乱云。(5)抑者:或者。(6)承运:犹受命。迭兴:更替而兴。(7)从政:言各自为政。(8)本根:指周王室。(9)枝叶:指诸侯。(10)末流:末世。(11)假借外家:言凭借外戚势力。(12)国嗣三绝:谓成帝、哀帝、平帝都无子嗣。(13)不根:言无据援。(14)即真:谓称帝。(15)引领:伸长脖子。(16)假号云合:指有各种称帝称王的旗号涌现。(17)时有王郎、芦芳等诈称刘氏。王郎诈称汉成帝之子刘子舆,称帝于邯郸;芦芳诈称汉武帝曾孙刘文伯,得到匈奴单于支持而称帝。(18)城:“域”之误(王念孙说)。带州域者:谓割据各州者。(19)资:言可资凭借。(20)“皇矣上帝”四句:见《诗经·大雅·皇矣》。皇:光明伟大。赫:威严。莫:安定。(21)刘季:刘邦,字季。掎(jǐ):牵制之义。逐而掎之:意谓捷足而先得之。(22)时民:谓秦汉当时之民。

  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1)”舜亦以命禹。暨于稷契(2),咸佐唐虞,光济四海,奕世载德(3),至于汤武(4),而有天下。虽其遭遇异时,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民,其揆一也(5)。是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著乎《春秋》(6)。唐据火德,而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章赤帝之符(7)。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民,故能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8),而得屈()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剑,游说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9),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若然者,

  岂徒暗于天道哉?又不睹之于人事矣!

  (1)“咨尔舜”二句:见《论语·尧曰》篇。天之历数:上天的大命。尔躬:你的身上。(2)稷:后稷。周始祖。契:商始祖。(3)奕世:累世。载:承也。言相因不绝。(4)汤、武:商汤王、周武王。(5)“帝尧之禅”至“其揆一也”:意谓尧舜以文德相禅,汤武以征伐代兴,各上应天命,下顺人心。(6)刘氏承尧之祚三句:《左传》昭公二十九年云:“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此为班氏所言之据。(7)赤帝子事,详见《高帝纪》。(8)不纪:不为人所记。(9)神器:指帝位。

  夫饿馑流隶(1),饥寒道路,思有褐之亵(2),儋石之畜()(3),所愿不过一金,然终于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罹厄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4),强如梁、籍(5),成如王莽,然卒润镬伏质(),亨()醢分裂(6);又况幺么(7),尚不及数子,而欲暗奸()天位者乎!是故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涂(),燕雀之畴不奋六翮之用(8),楶棁之才不荷栋梁之任(9),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10)。《易》曰“鼎折足,覆公餗(11)”,不胜其任也。

  (1)隶:奴隶;下民。(2)褐(shùhè):粗陋之衣,古代多为贫贱者所服。亵:有二说。一说亲身之衣,即内衣(颜师古说)。一说通“袭”,重衣,即衣上加衣(钱大昕说)(3)儋石:亦作“担石”。常用来形容米粟不多。(4)信、布:韩信、黥布。本书各有其传。(5)梁、籍:项梁、项羽。本书有《项籍传》。(6)然卒润镬优质,亨醢分裂:谓终于被烹醢或斩首。(7)(yāo)么:微小;亦指微不足道之人。(8)六翮(hé):健羽。(9)(jié):柱头斗拱。棁(zhuó):梁上短柱。(10)斗筲:斗、筲皆较小的容器,比喻才短识浅。(11)“鼎折足,覆公”:见《易·鼎》九四爻辞。(sù):鼎中的食品。

  当秦之末,豪桀()共推陈婴而王之(1),婴母止之曰:“自吾为子家妇,而世贫贱(2),卒()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有所归。”婴从其言,而陈氏以宁。王陵之母亦见项氏之必亡(3),而刘氏之将兴也。是时陵为汉将,而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之,谓曰:“愿告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谨事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剑而死,以固勉陵。其后果定于汉,陵为宰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4),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5),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四者(6),帝王之分()决矣。

  (1)陈婴:秦末起义者之一。见《陈胜项籍传》。(2)而:连词。同“然”。(3)王陵:本书卷四十有其传。(4)匹妇:谓普通妇女。(5)春秋:泛称史书。(6)四:《文选》作“二”,承兴废言之(苏舆说)

  盖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奇异,三曰神武有徵应,四曰宽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之以信诚好谋,达于听受,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响赴;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1);拔足挥洗,揖郦生之说(2);寤()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3)高四皓之明,割肌肤之爱(4):举韩信于行陈()(5),收陈平于亡命(6),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瑞符应,又可略闻矣。初刘媪任()高祖而梦与神遇,震电晦冥,有龙蛇之怪。及其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券,吕公睹形而进女;秦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所处;始受命则白蛇分,西入关则五星聚(7)。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8),非人力也。

  (1)子房:张良。本书卷四十有其传。(2)郦生:郦食其。本书卷四十三有其传。(3)寤戍卒之言二句:谓汉高帝纳娄敬建都关中之谏,而远离乡土沛县。戍卒:指娄敬。本书卷四十二有其传。(4)高四皓之明二句:意谓汉高帝因太子招致四皓,终于不易立戚夫人之子刘如意。详见《张良传》。(5)韩信:本书卷三十四有其传。(6)陈平:本书卷四十有其传。(7)“若乃灵瑞符应”至“西入关则五星聚”:均详于《高帝纪》。(8)淮阴、留侯:淮阴侯韩信、留侯张良。

  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取舍不厌斯位(1),符瑞不同斯度,而苟昧于权利(2),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寿,遇折足之凶,伏鈇()钺之诛。英雄诚知觉寤(),畏若祸戒(3),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觎,距()逐鹿之瞽说,审神器之有授,毋贪不可几(),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

  (1)厌:当也。(2)昧:贪也。于:衍字(王念孙说)(3)若:犹“此”。

  知隗嚣终不寤(),乃避地于河西(1)。河西大将军窦融嘉其美德(2),访问焉。举茂材,为徐令(3),以病去官。后数应三公之召。仕不为禄,所如不合;学不为人,博而不俗;言不为华,述而不作。

  (1)河西:指河西五郡(武威、金城、张掖、酒泉、敦煌)(2)窦融:东汉初扶风平陵人,字周公。王莽末年割据河西五郡,后归刘秀,任大司空,封安丰侯。(3)徐:县名。在今江苏泗洪南。

  有子曰固,弱冠而孤(1),作《幽通之赋》,以致命遂志(2)。其辞曰:

  (1)弱冠:谓年二十。班彪死时,固年二十三。(2)致命:言委之于命。遂志:言申其志。

  系高顼之玄胄兮(1),氏中叶之炳灵(2),繇()凯风而蝉蜕兮(3),雄朔野以扬声(4)。皇十纪而鸿渐兮(5),有羽仪于上京(6)。巨滔天而泯夏兮(7),考遘愍以行谣(8),终保己而贻则兮(9),里上()仁之所庐(10)。懿前烈之纯淑兮(11),穷与达其必济(12),咨孤蒙之眇眇兮(13),将圮绝而罔阶(14),岂余身之足殉兮(15)?世业之可怀(16)

  (1)系高顼之玄胄兮:谓本高阳、颛顼之远胄。系:本也。玄:远也。(2)中叶:谓令尹子文。炳灵:显赫的英灵。(3)(yáo):飘飖。同飘摇。凯风:南风。(4)朔:北方。(5)皇:汉皇。十纪:十世。鸿:水鸟。渐:进也。(6)有羽仪于上京:《易·渐》有“鸿渐于陆,其羽可以为仪”句,言鸿羽可用力仪吉。汉成帝时,班况女为婕妤,故班氏父子俱在京师为朝臣。(7)巨:王莽字巨君。滔天:言不畏天。泯:灭也。夏:诸夏。(8)考:班氏言其父。愍:遇也。愍:忧也。行谣:指班彪作《北征赋》。李善引《流别论》曰:更始时,班彪避难凉州,发长安,至安定,作《北征赋》。(9)贻则:遗留下法则。(10)庐:居处。(11)懿:美也。前烈:前人之余业。(12)穷与达其必济:谓穷则独善,达能兼济。(13)咨:叹息。眇眇:微细。 (14)圮:毁也。罔:无也。罔阶:无所成就之意。(15)殉:言杀生送死。(16):是也。怀:思也。

  靖()潜处以永思兮,经日月而弥远,匪()党人之敢拾兮(1),庶斯言之不玷(2)。魂茕茕与神交兮(3),精诚发于宵寐(4),梦登山而迥眺兮(5),觌幽人之仿佛(6),揽葛藟而授余兮(7),眷峻谷曰勿隧()(8)。昒昕寐()而仰思兮(9),心蒙蒙犹未察,黄神邈而靡质兮(10),仪遗谶以臆对(11)。曰乘高而遌神兮(12),道遐通而不迷,葛绵绵于樛木兮(13),詠《南风》以为绥(14),盖惴惴之临深兮(15),乃《二雅》之所祗(16)。既谇尔以吉象兮(17),又申之以炯戒(18):盍孟晋以迨群兮(19)?辰倏忽其不再(20)

  (1)匪党人之敢拾:自谦不敢与乡人更进。拾(jiè):更迭:轮流。(2)玷:缺也。(3)茕茕(qióngqióng):孤独貌。(4)精诚:真诚。(5)迥:远也。(6)(dí):见也。幽人:神人。(7)葛藟:葛和藟(即藤)皆为蔓生植物。(8)(juān):回顾。颜师古言此意是:“言入峻谷者当攀葛藟,可以免于颠坠,犹处时俗者当据道义,然后得用自立。故设此喻,托以梦也。”(9)(hū)昕:拂晓。(10)黄神:黄帝。或言黄帝之神。邈:久远。靡质:无从质问。(11)仪:法度;准则。遗谶:遗留的谶书。臆对:以意应对。(12)(è):遇也。 (13)(jiū)木:高木。(14)咏《南风》以为绥:《诗经·周南·樛木》有“南有樛木,葛樛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的诗句。累:攀援。绥:安也。(15)惴惴:恐惧之貌。(16)《二雅》:指《诗经·小雅》之《小旻》、《小宛》两篇。《小旻》有“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诗句。《小宛》有“惴惴小心,如临于谷”的诗句。祗:敬也。(17)(suì):告知;数说。(18)(jiǒng)戒:彰明昭著的警戒。(19)盍孟晋以迨群:意谓何不早入仕挤进官场。盍:何不。孟:勉也。晋:进也。迨:及也。(20)辰倏忽其不再:谓时光过去疾速而不再来。辰:时也。倏忽:疾也。

  承灵训其虚徐兮(1),仁盘桓而且俟(2),惟天地之无穷兮,鲜生民之脢在(3)。纷屯亶与蹇连兮(4),何艰多而智寡!上圣寤()而后拔兮(5),岂群黎之所御(6)!昔卫叔之御昆兮,昆为寇而丧予(7)。管弯弧欲毙仇兮,仇作后而成己(8)。变化故而相诡兮(9),孰云豫()其终始(10)!雍造怨而先赏兮(11),丁繇()惠而被戮(12);栗取吊于攸吉兮(13),王膺庆于所戚(14)。畔()回冗其若兹兮(15),北叟颇识其倚伏(16)。单治里而外凋兮(17),张修襮而内逼(18),聿中和为庶几兮(19),颜与冉又不得(20)。溺招路以从己兮,谓孔氏犹未可,安慆慆而不萉兮,卒陨身乎世祸(21)。游圣门而靡救兮,顾覆醢其何补(22)?固行行其必凶兮,免盗乱为赖道(23);形气发于根柢兮(24),柯叶汇而灵茂(25)。恐网()两之责影兮,庆未得其云已(26)

  (1)虚徐:怀疑。(2)(zhù):久立而等待。俟:待也。(3)鲜生民之脢在:谓人寿短促。鲜:少也。脢:“晦”之误。晦,无几。(4)屯亶、蹇连:皆谓艰难之时。《易·屯》六四爻辞“屯如亶如”。《易·蹇》六四爻辞“往蹇来连”。(5)悟:《文选》作“迕”。(6)黎:众也。御:预防。(7)昔卫叔之御昆兮二句:《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云:卫叔武迎兄成公,成公令前驱射杀之。卫叔:春秋时卫国叔武。御:迎也。昆:兄也。(8)管弯弧欲毙仇兮二句:谓管仲射齐桓公中带钩,桓公返国后,以管仲为相。管:管仲。弯弧:拉弓射箭。仇:指齐桓公。(9)相诡:互相矛盾之意。(10)预其终始:预知其始终吉凶。(11)雍:雍齿。雍齿对汉高帝分封有怨言而受封。其事见《高帝纪》。(12)丁:丁公。丁公有惠于刘邦,刘邦称帝后竟然杀之。其事见《高帝纪》。(13)栗:栗姬。景帝之姬,有子而以妒见废。其事见《外戚传》。(14)王:宣帝王婕妤。她以无子为忧,而以谨敕终为无帝之母。(15)叛:乱也。回冗:当作“回穴”。转旋;形容变化无定。(16)北叟:即塞翁。此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识得祸福之倚优。(17)(shàn):单豹。《庄子·达生》云:“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 (18)张:张毅。《庄子》云:张毅外修恭敬,斯徒马圉皆与亢礼,不胜其劳,内热而死。襮(bó):外表。(19)聿:曰也。(20)颜:颜回。冉:冉耕。皆孔子弟子。颜回早死,冉耕恶疾,为善之人不得其报。(21)溺:桀溺。路:子路。孔氏:孔子。慆慆:乱貌。萉(fèi):躲避。《论语·微子篇》:“长沮、桀溺耦而不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欤?’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欤?’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尔与其从避人之士也,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辍。”而子路不能避世,乃遇蒯聩之乱,身死于敌。(22)游圣门而靡救兮二句:谓子路从孔子,而孔子不能救之,虽为覆醢,无所补益。圣门:指孔子。顾:当作“虽”(王先慎说)。《礼记·檀弓上篇》云:“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醢(hǎi)之:言将子路剁成肉酱,以示啖食。覆醢:言弃肉酱不忍食。(23)固行行其必凶兮二句:谓子路性格刚强,必然凶死;而免于为乱。盗者,顿闻道于孔子。行行:刚强之貌。(24)柢:本也。(25)汇:类聚。灵:“零”之借字。零:零落。茂:茂盛。(26)恐网两之责景兮二句:意谓根本各殊,其后盛衰相因,人生也是如此。罔两:寓言中影子外层的淡影。庆:《文选》作“羌”。发语辞。已:止也。《庄子》云:“罔两问影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持操钦?’影曰:‘吾有待而然。吾所待,又有待而然。’”

  黎淳耀于高辛兮(1),芈强大于南汜(2);嬴取威于百仪兮(3),姜本支乎三止(4):既仁得其信然兮,卬()天路而同轨(5)。东邻虐而歼仁兮(6),王合位乎三五(7);戎女烈而丧孝兮(8),伯()徂归于龙虎(9);发还师以成性兮(10),重醉行而自耦()(11)。《震》鳞漦于夏庭兮,币()三正而灭姬(12);《巽》羽化于宣宫兮,弥五辟而成灾(13)

  (1)黎:楚之祖先。淳:美也。高辛:帝喾之号。(2)(mǐ):先秦时楚姓。南汜:犹云江汉之域(吴恂说)(3)嬴取威于百仪兮:谓伯益有仪百物之德,而嬴氏以兴。(王念孙说)嬴:秦姓。威:德也。百仪:指伯益。(4)姜:先秦时齐姓。止:礼也。齐为伯夷之后。伯夷为秩宗,典天地人鬼之礼。(颜师古说)(5)既仁得其信然兮,仰天路而同轨:意谓人世既求仁得仁,仰视天道也如此。仁得:谓求仁而得仁。(6)东邻:谓商纣。仁:谓三仁,指商末的微子、箕子、比干。(7)王:周武王。三五:谓五位三所。五位,谓岁、日、月、辰、星。三所,谓逢公所凭神,周分野所在,后稷所经纬(参考《国语》所载冷州鸠对周景王语)(8)戎女:骊戎之女,谓骊姬。烈:酷也。孝:谓太子申生。(9)霸:谓晋文公。徂:往也。徂归于龙虎:谓出外十九年而返。出,岁在大火,故云龙:入,在大粱,故白虎。(刘敞说)(10)发:周武王之名。性:命也,谓天命。(11)重:晋文公名重耳。醉行而自耦:晋文公初亡命于齐,娶妻欲安之,齐姜乃与子犯谋,醉而遣之。自耦,指其妻齐姜,(12)《震》鳞漦于夏庭兮二句:谓褒姒祸周。《震》:《易·震》为龙,鳞虫之长。漦(lí):涎沫。匝(zā)正:经历夏、商、周。姬:指周朝。(13)《巽》羽化于宣宫兮二句:谓王氏篡汉。《巽》:《易·巽》为鸡,羽虫。宣宫:宣帝时,未央宫路转厩中雌鸡化为雄,乃元后统政之祥。弥:满也。五辟:指宣、元、成、哀、平五世。弥五辟而成灾:历五世而王莽篡位。

  道悠长而世短兮(1),夐()冥默而不周(2),胥仍物而鬼诹兮,乃穷宙而达幽(3)。妫巢姜于孺筮兮(4),旦算祀于挈()(5)。宣、曹兴败于下梦兮(6),鲁、卫名谥于铭谣(7)。妣聆呱而刻()石兮(8),许相理而鞠()(9)。道混成而自然兮,术同原()而分流。神先心以定命兮,命随行以消息。斡流迁其不济兮,故遭罹而赢缩(10)。三栾同于一体兮,虽移盈然不忒(11)。洞参差其纷错兮(12),斯众兆之所惑(13)。周、贾荡而贡愤兮(14),齐死生与祸福,抗爽言以矫情兮(15),信畏牺而忌服(16)

  (1)道悠长而世短兮:言王道长远而人世短促。(2)()冥默而不周:意谓当时冥默而探索难周。(3)肯仍物而鬼诹兮二句:意谓圣人须因卜筮而谋于鬼神,极古今,通幽微。胥:须也。仍:因也。物:指卜筮。诹(zōu):询问。宙:往古来今曰宙。(4)妫巢姜于孺筮兮:谓陈完卜筮,得居有齐国之卦。妫:陈姓。巢:居也。姜:齐姓。孺筮:谓陈完少时卜筮。(5)旦算祀于挈()龟:谓周公占卜居洛之年。旦:周公旦。算:数也。祀:年也。锲:刻也。龟:龟甲。(6)宣、曹:周宣王、曹伯阳。应劭曰:“周宣王牧人梦众鱼与旐之祥,而中兴。曹伯阳国人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谋亡曹,而曹亡也。”(7)鲁、卫:鲁文成、卫灵公。孟康曰:“鲁文成之世,童谣言‘稠父丧劳,宋父以骄’。后昭公名稠,遂死于野井。定公名宋,即位而骄。卫灵公掘地得石椁,其铭曰‘灵公’,遂以为谥。”(8)妣:叔向之母。聆呱:听其啼声。劾:举罪。引申为知其罪。石:叔向之子。(9)许:许负。鞫(jū):告也。条:条侯周亚夫。许负相周亚夫,纵理入口,当饿死。事见本书卷四十《周亚夫传》。(10)斡流迁其不济兮二句:意谓人生穷达,各随其遭遇而赢缩。斡:转也。(11)三栾:春秋时晋大夫栾书、栾黡(书之子)、栾盈(黡之子)。移盈:《文选》作“移易”。忒(tè):差误。此意谓三栾善恶不一,终于报应不误。(参考《左传》襄公十四年)(12)洞:洞察。(13)众兆:民众。(14)周、贾、庄周、贾谊。贡:读为“愤”,愦也。(15)抗:举也。爽:差也。矫情:矫在其情。此谓庄、贾虽举言齐死生,壹祸福,而实际上思想行为有矛盾。(16)信畏牺:言庄周不欲为牺牛。忌服:言贾谊恶忌服鸟。

  所贵圣人之至论兮,顺天性而断谊()(1)。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恶而不避(2),守孔约而不贰兮,乃德而无累(3)。三仁殊而一致兮(4),夷、惠舛而齐声(5)。木偃息以蕃魏兮(6),申重茧以存荆(7)。纪焚躬以卫上兮(8),皓颐志而弗营()(9)。侯草木之区别兮(10),苟能实而必荣。要没世而不朽兮,乃先民之所程。

  (1)断义:谓以义断之。(2)物有欲而不居兮二句:言富贵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则君子不居;死亡人之所恶,处得其节则君子不避。(颜师古说)(3)孔:甚也。不贰:谓其心不贰。(yóu):轻也。无累:无所累惑。(4)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干。一致:言同称仁。(5)夷、惠:伯夷、柳下惠。此谓伯夷、柳下惠行为不一,而俱有令名。(6)木:段于木。据说段干木客居于魏,受到魏文侯敬礼,而秦不敢对魏用兵。(7)申:申包胥。荆:即楚国。春秋时,吴师入楚都郢,申包胥如秦乞师,远行艰阻,足趾厚厚的老茧,立秦庭号哭七日,终于使秦出师败吴师,而存楚国。(8)纪:纪信。上:指汉王刘邦。纪信为脱汉王于难而被项羽烧死。(9)皓:四皓。颐:养也。荧:惑乱。(10)侯:语首助词。《论语》称子夏曰“君子之道,譬诸草木,区以别矣”,故赋引其意。(11)程:正也。谓正道。

  观天罔()之蠜()覆兮,实棐谌而相顺(1),谟先圣之大繇兮(2),亦邻德而助信(3)。虞《韶》美而仪凤兮,孔忘味于千载(4)。素文信而底麟兮(5),汉宾祚于异代(6)。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养游睇而猨号兮(7),李虎发而石开(8)。非精诚其焉通兮,苟无实其孰信!操未技犹必然兮(9),矧湛躬于道真(10)

  (1)(fěi)谌:言(天道)惟诚是辅。韭,辅也。谌,诚也。相:助也。相顺:言惟顺是助。(2)谟:谋也。繇:道也。《文选》作“猷”。(3)邻:近也。(4)虞:虞舜。《韶》:舜乐名。《尚书·虞书·舜典》有“萧《韶》九成,凤皇来仪”句。《论语》“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言孔子在千载后闻《韶》乐,而入了迷。(5)素文:孔子作《春秋》素王之文。底:致也。(6)汉宾祚于异代:汉封孔子之后为褒成君,又绍嘉公系殷后,为二代之客(应劭说)(7)养:养由基,楚之善射者。游睇(dì):流盼;瞄准。养由基持弓瞄准猿,猿抱木而号,知必被射中。(8)李:李广。李广射石没羽事,见《李广传》,(9)未技:指射箭之术。(10)(shěn):况且;何况。湛(dān):喜乐。躬:亲也。

  登孔、颢而上下兮(1),纬群龙之所经(2),朝贞观而夕化兮(3),犹喧()己而遗形(4),若胤彭而偕老兮,诉来哲以通情(5)

  (1)孔:孔子。颢:太颢。应劭曰:“自伏羲下讫孔子,终始天道备矣。”(2)纬群龙之所经:意谓圣人作经,群贤纬之。群龙喻群贤。(3)朝贞观而夕化兮:意谓朝观大道而夕死可也。贞:正也。(4)(xuān):忘记。(5)若胤彭而偕老兮二句:颜师古曰:”言有继续彭祖之志,升蹑老聃之迹者,则可与言至道而通情也。”何焯以为颜说不当。他说“谓死而不朽,不啻彭祖之寿可以俟百世后之人也。彭:彭祖。老:老聃。

  乱曰(1):天造草昧(2),立性命兮,复心弘道(3),惟贤圣兮。浑元运物(4),流不处兮(5),保身遗名(6),民之表兮。舍生取谊(),亦道用兮(7),忧伤夭物,忝莫痛兮(8)!昊尔太素,易渝色兮(9)?尚粤其几,沦神域兮(10)

  (1)乱曰:总括言之。(2)天造草昧:《易·屯》彖辞有“天造草昧”句。言天造草木。(3)复心:意谓循环往复乃天地之中心规律。《易大传》有“《复》,其见天地之心乎”之说。弘道:弘扬大道。(4)浑元:天地之气。运物:万物运动。(5)流不处:言运动而不停止。(6)遗名:留下令名。(7)道用:言行为符合于道。(8)忧伤夭物二句:颜师古:忝,辱也。言不达性命,自取忧伤,为物所夭,既辱且痛,莫过于是。(9)昊尔太素二句:服虔曰:“守死善道,不染流俗,是为浩尔太素,何有变渝者哉?”太素:朴素。渝(yú):改变。(10)尚粤其几二句:谓庶几于神道之几微,而入于神明之域。尚:庶几。粤:于也。其几:《易》曰,“知几,其神乎!”沦:入也。

  水平中为郎(1),典校秘书,专笃志于博学,以著述为业。或讥以无功(2),又感东方朔、扬雄自谕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3),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复应焉。其辞曰(4)

  (1)永平:汉明帝年号,共十八年(公元58——公元75)(2)无功:无功劳于时。(3)东方朔、扬雄:本书各有其传。苏、张、范、蔡:苏秦、张仪、范睢、蔡泽。(4)以下《答宾戏》。

  宾戏主人曰:“盖闻圣人有壹定之论,列()士有不易之分(1),亦云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章,是以圣喆()之治,棲棲皇皇(遑遑)(2),孔席不暖,墨突不黔(3)。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务(4),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冕之服(5),浮英华,湛()道德(6),龙虎之文,旧矣(7)。卒不能掳首尾(8),奋翼鳞,振拔洿涂(9),跨腾风云,使见之者景()(10),闻之者响震(11)。徒乐枕经藉书(12),纡体衡门(13),上无所蒂,下无所根。独摅意乎宇宙之外(14),锐思于豪()芒之内(15),潜神默记,恒()以年岁(16)。然而器不贾于当己(17),用不效于一世,虽驰辩如涛波,樆藻如春华(18),犹无益于殿最(19)。意者,且运朝夕之策,定合会之计(20),使存有显号,亡有美谥,不亦优乎?

  (1)列士:《文选》作“烈士”。(2)棲棲遑遑:奔忙不定貌。(3)孔席不暖二句:谓孔子、墨子皆不暇安居。孔:孔子。墨:墨子。突:烟囱。黔:黑色。(4)取舍:取,施行道德;舍,守静无为(刘德说)(5)带:大带。冕:冠也。(6)浮英华,湛()道德:言外则有美名善誉,内则履道崇德。英华:谓名誉。(7)龙虎之文,旧矣:意谓文章之盛久也(孟康说)(mǎn):被也。(8)(shū):舒也。(9)洿(wū):低洼之水。涂:泥也。(10)见之者景()骇:言见之者虽影而必骇。(11)闻之者响震:言闻之者既响而必震。(12)枕籍:即枕藉。纵横相枕而卧。引申为沉溺、埋头。(13)纡:屈也。衡门:横木为门,喻简陋的房屋。(14)摅:申也。(15)毫芒:喻极纤细。(16)(gèng):绵延。(17)(gǔ):卖出。当己:谓己身尚在之时,犹言当年。(18)樆:布也。藻:文辞。(19)殿最:上功曰最,下功曰殿。(20)合会:犹际会。

  主人逌尔而笑曰(1)“若宾之言,斯所谓见()势利之华,暗道德之实,守突奥之荧烛(2),未卬()天庭而睹白日也。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御,侯伯方轨(3),战国横骛,于是七雄虓阚(4),分裂诸夏,龙战而虎争。游说之徒,风扬电激,并起而救之,其余猋()飞景()附,煜霅其间者(5),盖不可胜载。当此之时,搦朽摩钝(6),铅刀皆能壹断(7),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8),虞卿以顾眄而损相印也(9)。夫啾发投曲(10),感耳之声,合之律度,淫哇而不可听者(11),非《韶》、《夏》之乐也(12);因势合变,偶时之会,风移俗易,乖忤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法也。及至从()人合之,衡()人散之,亡命漂说(13),羁旅聘辞,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14),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彼皆蹑风云之会(15),履颠沛之势(16),据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贵(17),朝为荣华,夕而焦瘁(憔悴),福不盈眦(18),祸溢于世(19),凶人且以自悔,况吉士而是赖乎(20)!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韩设辩以徼()(21),吕行诈以贾国(22)。《说难》既酋,其身乃囚(23);秦货既贵,厥宗亦隧()(24)。是故仲尼抗浮云之志(25),孟轲养浩然之气(26),彼岂乐为迂阔哉?道不可以贰也。方今大汉洒扫群秽,夷险芟荒,廓帝蠜,恢皇纲,基隆于羲、农(27),规广于黄、唐(28);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海,养之如春。是以六合之内,莫不同原()共流,沐浴玄德,禀卬()太和,枝附叶著(),譬犹草木之殖山林(29),鸟鱼之毓川泽(30),得气者蕃滋,失时者苓()落,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今子处皇世而论战国,耀所闻而疑所觌(31),欲从旄敦而度高乎泰山(32),怀氿滥而测深乎重渊(33),亦未至也(34)

  (1)(yóu):舒适自得貌。(2)(yào)奥:谓室内。室之东南隅谓之突,室之西北隅谓之奥。荧烛:谓屋下灯烛之光。(3)方轨:两车并行,喻并争。(4)七雄:指秦与齐、燕、赵、韩、魏。虓(xiāo)阚:勇猛强悍。(5)煜霅(yù xiá):光耀貌。(6)(nuò):握持。(7)铅刀:以铅为刀,言其钝。(8)鲁连:战国时齐人。鲁连使魏不尊秦为帝。秦时围赵都邯郸,为却五十里,赵遂以安。赵王以千金为鲁连寿,不受。蹶(jué):用足踢。此处为推却之意。(9)虞卿:战国时赵相。虞卿为了救助逃亡的魏齐,解相印,与魏齐间行投奔魏公子无忌。顾眄(miǎn):转眼。此处为关怀之意。(10)啾发:啾啾小声而发。投曲:投合歌曲。(11)淫哇:不合古乐的俗乐声。(12)《韶》:舜乐名。《夏》:乐歌名。乐歌大者称夏。(13)漂:浮也。(14)三术:谓王、霸、富国强兵。(15)风云:《文选》作“风尘”。王念孙曰:“风云”,当依《文选》作“风尘”。……“风尘之会,谓七国兵争时也,商鞅、李斯之遇合,与下文所称周望、汉良者不同,皆不得言风云之会。(16)颠沛:倾覆;仆倒。(17)据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贵:谓据小道,乘邪途,以求一时富贵。徼:小道。(18)不盈眦:盖一瞥之义。(19)祸溢于世:谓祸延后嗣。(20)赖:利也。(21)韩:韩非。(22)吕:吕不韦。贾(gǔ):买也。(23)《说难》既酋二句:言韩非揣摩辩说之难既成,而卒遭拘囚。(吴恂说)酋:成也。(24)秦货既贵二句:言子楚既贵,而吕不韦丧身。秦货:谓子楚。(25)仲尼抗浮云之志:《论语·述而篇》载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26)孟轲养浩然之气:《孟子·公孙丑上篇》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也。”浩然之气:正大刚直之气。(27)羲、农:伏羲氏、神农氏。(28)黄、唐:黄帝、唐尧。(29)殖:生也。(30)毓:育也。(31)觌:见也。(32)旄敦:丘陵。前高后下曰旄丘。高土堆曰敦丘。(33)氿(guǐ)滥:小泉。(34)至:至言。深切中肯的言论。

  宾曰:“若夫鞅、斯之伦(1),衰周之凶人,既闻命矣。敢问上古之士,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于后者,默而已乎?

  (1)鞅、斯:商鞅、李斯。

  主人曰:“何为其然也!昔咎繇谟虞(1),箕子访周(2),言通帝王,谋合圣神;殷说梦发于傅岩(3),周望兆动于渭滨(4),齐宁激声于康衢(5),汉良受书于邳沂(6),皆俟命而神交,匪()词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策,展无穷之勋也。近者陆子优繇()(7),《新语》以兴;董生下帷(8),发藻儒林;刘向司籍(9),辩章旧闻;扬雄覃思(10),《法言》、《大玄》:皆及时君之门闱,究先圣之壶奥(11),婆娑乎术艺之场,休息乎篇籍之囿,以全其质而发其文,用纳乎圣听,列炳于后人,斯非其亚与()(12)!若乃夷抗行于首阳(13),惠降志于辱仕(14),颜耽乐于箪瓢(15),孔终篇于西狩(16),声盈塞于天渊,真吾徒之师表也。且吾闻之:一阴一阳,天地之方;乃文乃质,王道之纲;有同有异,圣喆()之常。故曰:“慎修所志,守尔天符,委命共()己,味道之腴,神之听之,名其舍诸(17)!宾又不闻和氏之壁韫于荆石(18),随侯之珠藏于蚌蛤乎?历世莫眂,不知其将含景耀,吐英精,旷千载而流夜光也。应龙潜于演汗()(19),鱼鼋媟之(20),不睹其能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21),而躆颢()苍也(22)。故夫泥蟠而天飞者,应龙之神也;先贱而后贵者,和、随之珍也(23);时暗而久章者(24),君子之真也。若乃牙、旷清耳于管絃(25);离娄眇目于豪()(26);逢蒙绝技于弧矢(27),班输榷巧于斧斤(28);良乐轶()能干相驭(29),乌获抗力于千钩(30);和、鹊发精于针石(31),研、桑心计于无垠(32)。仆亦不任厕技于彼列,故密尔自误于斯文(33)

  (1)咎繇:一作皋陶。相传被舜任为掌刑法的官。虞:舜。(2)箕子:商纣王的诸父,官太师。因谏被囚,后归周。(3)殷说:商代傅说。相传原是傅岩地方从事版筑奴隶,后为武丁的大臣。(4)周望:周代吕望。姜姓,吕氏,名望,一说字子牙。周初功臣,封于齐。传说他曾垂钓于渭滨,周文王卜而得之。(5)齐宁:春秋时齐国宁戚。于车下喂牛,叩牛角而歌,齐桓公召而用之。(6)汉良:汉代张良。曾在下邳桥上受书于老父。(7)陆子:陆贾。著有《新语》。本书卷四十三有其传。(8)董生:董仲舒。本书有其传。(9)刘向:《楚元王传》附其传。(10)扬雄:著有《法言》、《太玄》。本书有其传。覃(tán)思:深思。(11)壶奥:同“阃奥”。本指室内深处,后比喻深隐。(12)亚:次也。(13)夷:伯夷。耻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14)惠:柳下惠。春秋时鲁人。仕为为士师,三黜而不去,人问之,答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15)颜:颜回。《论语·雍也篇》载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16)孔:孔子。孔子编《春秋》,绝笔于西狩获麟。(17)舍:废也。诸:之也。此意谓修志守道,自然名存而不废。(18)(yùn):蕴藏;包含。荆:楚。(19)应龙:有翼之龙。演污:停滞不流之水。(20)(xiè):侮狎。(21)忽荒:犹恍惚。谓不可睹闻之境。(22)(jù):踞;蹲。吴苍:天也。《尔雅》曰:春曰苍天,夏曰昊天。(23)和、随之珍:和氏壁、随侯珠。(24)时暗久章:谓当时暗昧,久而愈章。(25)牙、旷:伯牙、师旷。春秋人。伯牙善鼓琴,与钟子期善。子期死,伯牙不复鼓琴,疾世无知音。师旷为乐师。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竟,楚必无功。”(26)离娄:传说是黄帝时明目者,能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眇(miǎo):眯着眼睛看。(27)逢蒙:相传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便杀了羿。(28)班输:即春秋时鲁国公输班,著名的工匠。或说班输,为鲁班、公输氏二人。榷:专也。(29)良、乐:王良、伯乐。相:相马。驭:善驭。(30)乌获:战国时秦国壮士。能举千钩。(31)和、鹊:医和、扁鹊,皆为古代名医。(32)研:计然,一名计研。春秋时越人。善于计算。其事详《食货志》。桑:桑弘羊。汉武帝时的理财家。垠(yín):边际。(33)密:静也;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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