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静气定神闲 / 钱权女兮 / “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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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读史随笔)

2016-10-20  平心静气...

  一个统兵百万、出将入相的朝廷重臣,会把小小的狱吏放在眼中吗?提这种问题的人,也许会被人当成弱智。确实,如果你就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帅,曾经指挥千军万马,一身而系天下安危;如果你位居一人之下,是皇帝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如果你权倾朝野,可以一言立决人的生死,你会把一个小小的狱吏放在眼里吗?恐怕你会连这样的问题都不屑一顾吧?狱吏?狱吏算老几?也许,你根本就不需要拥有这样极端的权势。即使是一个七品县令,他会把狱吏放在眼里吗?
   但是,如果谁果真这样小瞧狱吏,那就说明他的历史知识几乎为零。因为只要稍微涉猎过一点中国历史的人,都很难不对狱吏的能量有很深的印象。
   周勃是汉高祖刘邦十分倚重的将领,对他的评价是“重厚少文,然安刘氏天下者必勃也”,临死之前将其任为太尉,相当于今天的三军总司令。周勃也果然不负重望,在关键时刻诛除吕后余党,迎立代王刘恒为汉文帝,使刘家的天下转危为安。因为他的功劳,汉家开国功臣陈平主动谢病,把右丞相的职位让给他,而自已屈居为左丞相。虽然后来周勃自觉能力不如陈平,主动归还相印,让陈平“专为丞相”,但是在陈平死后,又“复为丞相”,位极人臣。而且,他和当朝皇帝还是儿女亲家。像这样的权势和地位,古往今来能有几人?然而,就是这位周勃,在退休回封地后,因为被人诬告谋反,由廷尉逮捕审查,结果照样在狱中很吃了些苦头。后来还是重金买通了一位狱吏,才有机会托人让身为当朝公主的儿媳妇出面疏通,被释放出狱 。周勃被放出来后,不胜感慨地说:“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周勃的感慨听来确实沉痛,但他毕竟已经脱出了狱吏之手,从困厄中走出来了。就如苏东坡的词中所说,是“回首向来萧瑟处”,心态多了几许平和。而汉初另一位名将、周勃的儿子周亚夫的经历,就比这惨烈得多了。
   每一个上过学的人,都熟知中学教材中节选自《汉书》的《周亚夫军细柳》一文。将军治军的气度,不愧为千古风范。当文帝临终前,专门交待太子说,“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将兵”。果然,汉景帝三年,吴楚七国叛乱,周亚夫临危受命,拜为太尉,“将三十六军往击吴楚”。他运筹帏幄,指挥若定,甚至不惜冒着风险置君命于不顾,终于在三个月之后平定了七国之乱,使天下重归于安定。对汉家江山,周亚夫立下了不世之功,但他却因为搁置皇帝的诏书,没有及时救援汉景帝的弟弟梁孝王,而得罪了这位窦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这就为他日后的祸患埋下了伏笔。后来,景帝要废栗太子,“周亚夫固争之不得”,又疏远了和皇上的关系。接着,窦太后要汉景帝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为侯,周亚夫作为丞相,死抠规定,直截了当地对汉景帝说:“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说得皇帝“默然而止”,当然也肯定会得罪了两代后党。终于,周亚夫弄得自已在朝中混不下去了,只好退休。然而,退下来的周亚夫,却未能安渡晚年。因为儿子违法购买葬器,他也受到牵连,被逮捕下狱。可怜周亚夫能把军营整治的整齐肃然,能指挥百万大军叱咤风云,却不知道怎么应付狱吏。当狱吏一上门,周亚夫就想自杀,被他的夫人苦苦劝住,没有死成。结果到了狱中以后,到底不堪狱吏的凌辱,绝食五日,“呕血而死”。一代将星就这样沉入了黑暗之中!
   和周勃一样,周亚夫最后被安上的罪名也是“谋反”,这让人很容易怀疑是皇帝或者皇太后授意要诬陷他(景帝也确实担心他“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据说在审问时,周亚夫辩解说,我买的是葬器。就算是违法,怎么能说是谋反呢?不料狱吏说道:“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你活着没有反,是打算死了以后要反的。呜呼!这样的逻辑,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你还有什么话说呢?
   难怪李广后来宁肯自杀也不愿意回去接受狱吏的凌辱。他临终前的话是:“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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