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为诗成“绝唱”:《大风歌》《垓下歌》《易水歌》

2016-11-18  江山携手

无意为诗成“绝唱”:《大风歌》《垓下歌》《易水歌》

刘邦《大风歌》、项羽《垓下歌》、荆轲《易水歌》都是短歌。一是写打江山者得江山之瞬间心胸,一是写盖世英雄之壮烈扼腕,一是写仗义行侠者赴死如归,慷慨诀别。皆历史转换中重要人物之重要瞬间之重要情怀,皆因事生情,因情放歌,无意为诗而成绝唱者。

  帝王将相,凡擅诗者,皆为大家。领袖君王尤是。开疆列土,大国争霸者尤是。国家民族之气通过个人管道表达,虎啸龙吟,喜怒哀乐皆动心魄。

一、《易水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是战国争霸中,著名刺客荆轲刺杀秦王,临行前唱的诀别歌。

  荆轲刺秦是燕国倾全力组织的一场国家级生死对决。当时情况下,荆轲身系燕国安危,可谓“千钧一发”。韩愈称“一发引千钧”,为“危”;《汉书》称“一缕系千钧”,“将绝”。易水诀别,正是在“一发千钧”的危局、绝局中,演绎了人间正气。

  据史书记载,荆轲刺秦,诀别于易水之上。临行前,燕太子丹及众宾客,白衣白帽,给荆轲送行。荆轲好友高渐离击筑,荆轲按剑而立,慷慨悲歌。风萧水寒,天愁地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举座泪涕。这是一次秘密诀别,秘密宣誓,实际上也是一种秘密葬仪。为活人举行葬礼,而且由本人慷慨悲歌,实乃惊心动魄,闻所未闻。

  “易水饯行”是一系列历史事变的结果,又是事变进程中的重要瞬间。大幕将启未启,荆轲将行未行,充满悬念和波澜。“一去不复还”是刺秦誓词,也是事变之逻辑,全诗之基点。荆轲此行,不管多么凶险,多么气吞河山,荆轲个人都只能有去无回。送行与被送行者的感情都在这里碰撞,随着诀别短歌激荡。

  春秋无义战,这是另一种历史叙述。面对易水诀别,人们更加相信,抗击暴秦,是正义之举;知恩图报,是侠义之举;勇赴国难,是爱国之举;身怀绝技,力可敌国,是英雄之举。正是在这些顽强的价值判断中,荆轲顶天立地地走进了历史殿堂。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但是,只有当个体生命与民族道义、普世价值连在一起时,才会绽放奇光异彩。只有在生命骤然毁灭时,才往往会有大辉煌,大震撼。

  风萧水寒,乃眼前即景;一去不复还,属必然逻辑。歌者未加一词,借抒胸臆,便成绝唱,除道义力量外,就是这一道义力量找到了天人合一的表现形式——“风萧水寒”恰恰成为“一去不复还”的外在回应,所有感情波澜,统统隐含在“天地为之动容”之中。

  荆轲刺秦,即使在冷兵器时代,也是国家特级机密,不会有易水诀别一幕。易水诀别不过是为强化侠肝义胆,打通高人与凡人的心灵对话,而进行的一种浪漫主义设计。但是,人们宁愿相信它是真的,易水歌和易水诀别,已经成为剑侠文学的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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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垓下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这是西楚霸王项羽垓下被困时所唱《垓下歌》。一个力能拔山、气贯长虹的盖世英雄,兵败如山倒,而且是败给一个“不起眼”的对手,是贵族败给平民,统帅败给部属,“横扫千军”变得“全军覆没”,只剩娇妻宝马,只剩下困兽犹斗——雄狮怒吼,可谓悲壮至极。

  如果说,《易水歌》把一个强大的生命毁灭给人们,以展示其“侠肝义胆”;《垓下歌》则是把英雄美人一起粉碎,以突现其“英雄扼腕”。两首短歌都截取了覆灭前的那个瞬间,都是英雄正当“雄”时的绝唱。

  被困垓下时,项羽有一段自白:“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挡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这段独白,可与《垓下歌》互为注释。两相对照,比较容易判断诗与文的同和异。

  两者相同之处,都是说他盖世无双,天下无敌,只是时运不佳,“天之亡我”。两者的不同在于,一个重直说;一个重比兴;一个诉之以事,以事带情;一个诉之以情,以情带事;一个更理性,一个更人性——更加全方位有节律地抒发作者,感染读者。《垓下歌》中,三句全是形象,全是豪情和悲情。

  项羽,可以看作是其本人,也可以看作是一个组合,是项羽、虞姬、宝马的三重组合。这是英雄和美人、力量和速度、铁骨与柔情的组合。这个组合一直维持到全军覆没,四面楚歌,成为《垓下歌》的悲壮载体,并由此进入更加普遍的人性和心灵。《垓下歌》的感染力量,不仅在其英雄扼腕、英雄殉情,同时在其“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项羽骨魂。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时运”问题从来都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不以成败论英雄,是一个更高层次的价值判断,是人类精神的一个重要支点。项羽的悲剧在于,他过分地看重个人的作用,过分看重他和他的三重组合,不懂得霸业不只是个人的事业,比起对军队约法三章、对人民“秋毫无犯”的对手刘邦来,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弱者。这是他捶胸顿足,大叫“天之亡我”的根本所在,也是他“若何,若何,奈若何?”的正确答案。 

三、《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四海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是西汉初年,淮南平乱后,汉高祖刘邦所作。慷慨激越,气势沉雄。

  《大风歌》与《垓下歌》可称姊妹篇,楚汉之争,一胜一败,一兴一衰,皆结于情,成于诗,互为映衬,冠绝千古。

  据史书记载,公元前195年,刘邦凯旋,路过故乡沛县时,令大军驻扎,当晚宴饮父老乡亲。酒酣耳热之际,刘邦一边击筑,一边吟唱,不禁起舞泪下,威武苍凉。

  “大风起兮云飞扬”是起兴,也是象征,可以想象成天下大乱,力扫群雄,帝业初成;也可以想象成帝国初建,心潮纷乱——衣锦还乡,威加四海之荣耀;江山初定,急需猛士之焦虑;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之惆怅,一起纷扰着这个开国帝王的大志雄心。“大风起兮云飞扬”不仅引领全诗,使其意境升腾,也是全诗的象征和浓缩。

  《大风歌》有别于一切庙堂文学的歌功颂德,而是撕去一切豪华包装的直抒胸臆,是赤子之情和帝王心胸的结合与升华。以“赤子之情”将其霸业和帝业通俗化,人性化;以“帝王心胸”将其赤子之情充实了容量,提升了规格。雨果说,最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广阔的是心灵。汉高祖的《大风歌》,从天上到地下,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将来,意境壮阔,气势磅礴。人称“《大风歌》,不事华藻,而气概远大,真英主也!”

  大美希形,大音希声。《易水歌》、《垓下歌》、《大风歌》都很短,十几二十几个字;都平实直白,似乎是原生态点击;都是选择了历史转换中一个重要“切片”,容量很大,量级很高。三支短歌的三位“歌者”,已经成为文学画廊中里程碑似的艺术雕像。它们所展示的瞬间情怀,强壮着人们的筋骨,陶冶着人们的情操,世世代代地照耀着人们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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