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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书海琐忆|柳阳

2017-01-31  alayavijn...

“茶能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这是清代醉月山人的名言。虽是古人的遣性警句,却也道出了古今爱书人那积淀在血液里的东西。对于书香以及书香背后的人生精神境界的追求,应该是知识分子的一种生活方式、人生态度,是知识分子的风骨。


我不敢妄言风骨,但确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爱书爱到骨子里的人。早在成都读研究生时,同窗之间就盛传着“看电影问柳君,买旧书找柳君”的话。前半句是说我看过近千部电影,而绝大多数是文艺片。后半句是说我的书多,特别是旧书,回东北时竟然从铁路托运了六百多斤。那时耳闻后,我自然有几分得意。但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多半是揶揄之辞。前半句是说我闲,有时间去看电影。后半句是说我相对宽裕,可以买点书,虽令很多同学羡慕不已,却也成为他们心中的纨绔典型。对此,我倒是要申辩几句,尤其是想起了买书的艰辛。


那时,为了买书,自己把每个月的伙食费基本挪用至书款之中,弄得十分拮据。每到饭点,只好出去吃面,甚至用几块糖果代替。最后干脆常常跑到师兄寝室蹭饭,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师兄也是爱书之人,手头并不宽绰。但是对待我这个小兄弟,却从不拒绝,犹如家中长兄。我也从不叫他师兄,一直呼之“大哥”。


关于我与书的结缘,仿佛很早,其始于大约未记事之时,个中缘由都是后来听大人说的。讲我出生后,家里人让我枕书为眠,名曰“吃书”。我想这也许是我没有遗传家族其他人脑后“大勺子”的原因。有一段时间,我常常在想,自己究竟枕的是什么书,开的什么蒙。以今日个性旨趣而言,估计多半是屈原或者李白旷逸不羁的辞章诗句,还有可能是“天方夜谭”的传奇抑或蒲松龄笔下的“鬼狐传”。记得一次与友人闲谈,被人诬为食古不化、又好为不可思议之言,笑罢想想,恐怕就是“吃书”的结果。现在每每见到书架上的《屈原集校注》、《李太白全集》、《搜神记》、《酉阳杂俎校笺》、《聊斋志异》(会校会注会评本)等书,犹有别样的感觉。



酉阳杂俎校笺


渐渐长大之后,关于书倒是有些清晰的记忆。大约六岁时,记得一次家里大人带我去新华书店,店门口张贴着毛笔写的新到书籍的宣传告示,问过大人后知道是《左传》,看见书籍厚实竖排繁体字的样子,对于习惯了小人书的我来说,真是好奇进而觉得神圣。现在想想,推算一下时间,估计多半是中华书局出版的沈玉成先生的《左传译文》一书。工作后,一次在单位图书馆的角落里见到这本书,真是欣喜若狂,仿佛与童年再次相遇。


但在生活中,经典版本的书籍想靠在图书馆中偶遇找到,是很难的。你得主动去书海淘,正所谓“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淘书,是人生一大乐趣,当然是对爱书人来说。而对于爱书狂而言,淘书也许是人生的全部了。叶灵凤曾记载,在佩格纳氏的《目录学辞典》中,将爱书狂诠释为“一种占有书籍的狂热;欲从其中获得教训的程度, 还不如玩赏它们满足自己的眼福.染上这癖病的人, 他们仅知道书的书名和出版年月, 并且不是为它的内容而是为它的外表所吸引”。


书籍的全部生命应该是在阅读上,我不喜欢这种爱书狂,虽然在淘书的经历中也曾与这种人打过交道,并从他们那学习了不少有关书籍的知识。还好,我很庆幸自己只是个爱书人,而非狂,尽管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说淘书而非买书,在大多情况下是可以分辨出资深爱书人和普通购书者的。买书多半是目的明确,事先就定好了买什么书,走向书店,买了就走。而淘就有逛的性质,没有什么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书。在爱书人的口中,又多少带有几分“众里寻他”的意味,总是有意外的惊喜。我手中的1938年开明书店版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以及收藏的《孔子家语疏证》、《大唐西域记校注》、《稗畦集﹒稗畦续集》、《魏源诗文系年》、《严复诗文选》等书,都算作是无心插柳的意外惊喜。


魏源诗文系年


淘书一般要到旧书市场。在我的记忆中常常去的旧书市是吉林市的文庙、成都的送仙桥、川大的旧书摊。吉林市的文庙是我淘书起步的地方,十几年前在这里淘了自己的第一册书——《波斯人信札》。现在想想,这本书的版本应该算是很一般了,既非藏书人津津乐道的“网格本”,也非十品的旧版新书,好在是罗大冈先生的名家名译,对于我却是意义重大的一本书。


旧书市很能从侧面反映出一个城市的文化景象,相较于文庙书市的匮乏与冷清,成都送仙桥书市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每周三和周六早上午6点钟左右开市,大约中午便散市了。一向习惯晚起的成都书友,在这两天却如赶集一般蜂拥到书市来,十分珍惜一上午的淘书时光,生怕有遗珠之恨。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在师兄的带领下到达送仙桥书市的情景。除了震惊还有随之而来的惊喜,因为我在东北只有在办年货时才见过如此之氛围,此时此刻想起还有几分激动。难怪时隔多年,师兄和我在电话叙旧时还常常怀念成都的旧书市。


四川大学的旧书摊


川大旧书摊却属于书市外的书市了。这里十分宁静,比较契合大学校园的气氛,一个可以散步的书市。发现它纯属室友的偶遇,或者说这个书市本身就是淘来的。川大旧书摊离四川大学的侧门不远,临近望江楼,应该是老校区里比较老的地方,这里还存有巷子与平房。不同于古玩市场二楼的送仙桥书市,这里是日光书摊,阴雨天它只是宁静的小巷。在这里最大的收获除去下午的休闲时光外,还有就是极低折扣的新版书籍,至今这些正版低价书的来源也是个谜。我的很多大部头书籍,诸如《清诗话续编》、《徐霞客游记》、《唐诗汇评》以及刘梦溪主编的“中国现代学术经典”系列就购于此。


买书必留有遗憾,在所难免。那时作为学生,生活如众拮据,用来买书的闲钱自然很少。于是就有了一种悖论:读书时没有钱买书,如今有钱时却不去买书了。现在想想书摊上曾因价格望而却步的《山海经校注》、《新编诸子集成续编》、《吴宓日记》、《廿二史札记》,十分惋惜,以至于有时在梦中还在纠结。


记得“5.12”汶川地震前一天,我到成都府南河畔散步,走进平日常逛的淘书斋古旧书店,看见一套高尔基的《克里姆·萨姆金的一生》,十分喜欢。当时却因身上现金不够,未能买下,想第二天再来,谁知发生了地震。等地震过去书店再开,书早已被人购去。不知这套书现在在他人的书架上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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