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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力学究竟给我们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希望?

 huyanluanyuya 2017-02-03



最近钢铁侠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很火。这个人以一己之力,搞了三家公司,致力于电动汽车的特斯拉,致力于太阳能的Solar City,致力于可回收火箭并直指火星移民的SpaceX。这个人还在为了遏制人工智能被少数人滥用,搞了一个公益性质的人工智能公司。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创建?自从他在TED演讲中说出自己运用“第一性原理”之后,第一性原理就引起了热议。许多人在讨论,如何找到自己的第一性原理来创业,向马斯克那样。在我看来,每个人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自己的人生第一性原理,以便活的灿烂。


无论是谁,总会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刻驻足思忖:这一生我究竟做了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


无论是面对现实的残酷,生活的重压,还是面对无限的幸福,美好的希冀,这种思绪都会时不时地浮现在心智的空间。

 

这是我们生命的底层问题,它潜藏在我们的意识深处,只是在那些心灵宁静的片刻——就像湖水忽然变得澄清,我们有意识的心智才探测到生命深层的思绪。

 

如果这种宁静的片刻时间稍加延长,我们还会隐隐的感觉到另外一个问题:我是谁,我将成为怎样的人?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思绪稍纵即逝,随后,全部的注意力又被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拉回到了可见可感的世界。学业、工作、家庭、朋友、社交,或者是被施与的任务,或者是自己主动的追求,立刻占据了我们全部的意识。我们满脑子都是已办事项、未办事项,我们就是实施任务和执行目标的自动机,并伴随着或顺利或纠结、积极或消极的种种情绪。各种各样的力量裹挟着我们前行。

 

少有人能够主导自己的思想与行为,少有人能主导自己的命运。这就是,我们生命中最大的现实。

 

每个人都可以基于预见,对自己的未来进行相对的自由选择。所有的人都是基于对未来的预见采取行动,包括选择职业、训练自己的技能等等,但现在,我们预见未来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事实上,也许我们根本无需预见未来。因为你将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在本质上是一回事。

 

有些人会在这些生命底层的问题上驻足良久,甚至主动的探寻这些问题。

 

“‘我们是谁’,这不仅是严肃的科学问题,而且是唯一严肃的科学问题”。

 

这是量子物理学家薛定谔写下的一段话。戏剧性的是,量子力学原理与认识自己的这些人生问题有着极为深刻的关联。

 

量子力学正带给我们对世界的七个颠覆性的原理认知,至今尚未结束,且鲜为人知。在当前正在开启的量子力学二次革命结束后,也许才能广为人知,并为广泛的人们所用。

 

这七个原理性认知分别是:

宇宙无处不在巨大的能量;

宇宙有高度精确的规律性;

宇宙在本质上是不确定性的;

宇宙是一个有机体;

宇宙是无穷维的;

意识是宇宙的基本构成;

宇宙中的所有生命不朽。

 

 

1,宇宙无处不在巨大的能量。

 



远古时代人们已经学会使用风能、水能,这些环境能源,帮助人们生产生活。牛顿力学时代,人类对动能、势能有了原理性的认识。热力学诞生之后,人们发明了蒸汽机,工业革命就此开始。再后来,人们认识到电磁的原理。人类从此进入电器化时代。

 

直到对光,对原子有了深刻认识之后,人们发现了原子能。爱因斯坦的质能公式首先评估了每个微不足道的粒子所蕴含的能量的量级,而后量子力学不但告诉我们量级,而且告诉我们如何开发出这种能量。从原子弹到氢弹,到裂变反应堆,到当前不产生核辐射的受控核聚变——被称为人类终极的清洁能源。

 

事实上,地球上的一切能源都来自核聚变。无论是生物能、环境能、还是化学能,都是如此。因为,地球万物,在本质上是太阳能驱动的。而太阳能,是氢聚合为氦所产生的能量,即它的能量是核聚变能量。

 

但量子力学告诉我们,核能之外还有一种更为巨大的能量。它存在于真空之中。这种能量早在普朗克时代就被理论预测出来。根据量子力学原理,一个粒子不可能同时具有精确的位置和动量,那么即便一个粒子被冷却到绝对零度,它也不可能是绝对静止的。因为,只要它是绝对静止的,那么它就同时有了精确的位置和动量,这就意味着量子力学错了。所以,在理论上,粒子或一个系统,被冷却到绝对零度的时候,它依然在动,只要在动就必定有能量。这个能量,被称为零点能。

 

零点能哪来的?来自真空。这种真空现在被称为量子真空。也就是把空间中的所有已知的东西,例如电磁场都屏蔽掉,那个空无一物的空间也不是空的。量子真空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对量子真空能量的直接探测,来自于卡西米尔实验。当两块非常光滑非常薄的金属板靠的很近,真空涨落会这两块板“吸到”一起。此后还有更多的实验。后来的实验表明,量子真空不但是能量源,甚至是一切粒子的源头,粒子的产生过程称之为——真空极化。详见剑桥大学应用数学与理论物理学家巴罗所著,《无之书》。在这本书里巴罗引用了《道德经》上的一段话,“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我想,巴罗找不到比这句更恰当的语言,来概括量子真空的发现了。

 

这条原理告诉我们,原则上,你可以拥有无穷的动力。类比一下,你的能量级在什么层次上?是生物能、环境能、还是化学能、原子能,还是真空能?

 

2,宇宙有着精确的规律。

 



如果宇宙没有精确的规律,不但日月升降、四时变化不会有,即便你我都不会存在。


牛顿力学、电磁学、光学,以及量子力学本身,都是对宇宙规律的描述。世界上一切的技术和给予给予的产品,都是基于自然规律而发明的。爱因斯坦曾经感叹,“宇宙的最令人不可思议之处就在于它竟然是可理解的”。

 

自然规律的精确度有多高呢?量子力学给出了最高的标准。量子力学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精确的理论。量子力学(确切的说量子力学的延伸——量子电动力学)是物理学史上最精确的理论,用它预测电子和磁场的作用强度与实验可靠值仅差2/1,000,000,000,000,即万亿分之二的误差。物理学家费曼曾给出一个比方,量子电动力学的准确度相当于,测量从纽约到洛杉矶的距离,而误差只有一根头发丝的粗细。粒子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温伯格认为:“如果说,我们今天对自然界的什么认识还可能在未来的终极理论中保留下来,那就是量子力学” 

 

这条原理的核心是法则。法则有高低之分。高明的人,在探寻,在遵循,高级的法则,依次指导着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如果,你的人生很不如意。想一想,你在遵循怎样的自然法则?

 

3,宇宙是不确定性的。

 



这种不确定性包含在量子力学的核心——薛定谔方程之中。薛定谔方程表明,并不是人类的无能,以至于无法以任意精度准确的探测进而预测自然现象,而是自然宇宙在本体上就是不确定性的。这个原理如此重要,以至于量子力学中有一条原理就叫做不确定性原理(Uncertainty Principle)。在早期,这条原理被翻译为“测不准原理”,后来随着认知的成熟,改成了当前这个确切的翻译。

 

这条原理绝不是显然的。爱因斯坦的世界观是确定性的,他对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深感不安,客观的说,他拒不接受这条原理。1934年,爱因斯坦和另外两位合作者内森.罗森(Nathan Rosen, 1910-1995)及波多斯基(Boris Podolsky)试图证明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他们的基本逻辑是:如果一个物体的确具有真实的位置和真实的动量,并且两者同时存在——即使我们无法直接同时测量到它们(这一点很重要),我们就可以把这两个物理量都称为是物理实在的。这里,爱因斯坦把物理实在下了定义。而量子力学则告诉人们任何不可对易量(例如位置和动量)都不可能同时是确定的的(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同时也包含在薛定谔方程之中)。如果量子力学宣称它要描述物理实在(爱因斯坦意义上的物理实在),那么当前的量子力学必定是不完备的。然后,爱因斯坦构造了一个假想实验,通过这个实验,可以确定出一个粒子同时具有精确的位置和动量。而量子力学宣称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爱因斯坦把这种思辨推到无比尖锐的程度,以至于,其中一方必然是错的。1935年发表的题为《是否能认为物理实在的量子力学描述已臻完备》的文章中,爱因斯坦等人运用上述逻辑,提出了著名的EPR佯谬。这篇文章立即引起震动。在以后的数十年时间里,引出了无数论文,以及20世纪70年代后的大量实验。结果表明,爱因斯坦两个严重认知错误,导出了两个伟大的结论。第一,这个世界的确是不确定性的,任何一个粒子不可能有确定的位置和动量。第二,任何两个粒子之间确实存在隐秘的关联。

 

即便是再悲惨的人生,不确定性原理也为其指出了光明。因为,所有人的命运都没有被注定!同时,不确定性原理对再成功的人也敲响了警钟,因为不确定性无处不在。《道德经》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所有人的指南。

 

4,宇宙是一个有机体。

 


爱因斯坦直到晚年还在不断表述他的物理实在观。1949年他写到,“在我看来,我们应当对这样一个假设坚信不疑:系统2实际的实在状况不依赖于我们对那个在空间上与之相分离的系统1所采取的措施”;在给玻恩的信中,爱因斯坦再次强调,“物理学应当阐明时间和空间中的实在,而用不着幽灵般的超距作用”。这就是爱因斯坦的定域性假设,或者定域性世界观。它可以表达为:如果两个粒子在空间中彼此分离,对一个粒子进行作用,不可能对远处的另一个粒子瞬时产生影响。要想让对一个系统的作用能够影响远处的另一个系统,唯一的途径就是在它们之间传递某种波、信号,而且这一过程必须遵守光速限制,甚至引力也是如此。实际上,EPR论文可以用一句话来表述:如果以定域的实在观来看,量子力学必定是不完备的。

 

爱因斯坦的论文发表之后,薛定谔马上发表了另外两篇论文。原本薛定谔意图是支持爱因斯坦。没想到的是,他的逻辑推理所引出的概念,和此后的实验,恰恰给了爱因斯坦的实在论以毁灭性的打击。这两篇文章,一篇提出了“量子纠缠”的概念,另外一篇提出了著名的“薛定谔猫”。本质上是一回事儿。我们这里只说量子纠缠。

 

薛定谔第一次使用“纠缠”这一术语则是在1935年讨论EPR论文的时候,他给“纠缠”下的定义是:


    若有两个已知系统(它们的状态可以由各自的表达式得出),在某种已知外力的作用下发生相互作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互作用以后两个系统又被分离开来,这时它们便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各自用一个表达式来描述。我认为这不仅仅是量子力学的一个典型特征,而应该说是量子力学的全部特征之所在。通过相互作用,两个表达式(或者波函数)成为纠缠的(entangled)。

 

今天,量子纠缠已经是物理学研究的重要领域,纠缠效应已经成为量子物理学实验证明的不可撼动的效应。而且正如薛定谔所说,它不是量子力学的一个典型特征,而是量子力学的全部特征之所在。



 

什么是量子纠缠?简单的说,如果两个粒子之间发生过外力作用下的相互作用,那么它们之间会产生一种关联,以至于它们被分离到无限远处,只要对一个粒子施加作用,另外一个粒子瞬时作出响应。也就是说,爱因斯坦极力反对的“鬼魅般的超距作用”,是存在的,甚至无处不在。

 

按照现有的宇宙大爆炸模型,在宇宙诞生之初开始,哪个粒子没有跟其它的粒子产生过相互作用呢?当然没有。如此说来,宇宙中的任何一个粒子都在与其它的粒子发生着纠缠。你能想象,这是一个怎样的宇宙吗?

 

你会质疑,如果是这样,我们在生活中怎么没有看到这种神奇的“超距作用”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任何一个物体都要对全宇宙的所有其余之物进行响应,以至于你看不出来,它究竟是在对谁进行响应。而最初探测到纠缠效应的实验,恰恰是恢复粒子之间的对称性。比如在一次原子内部的能级跃迁中,产生一对光子,它们之间可以处于一种可探测的纠缠状态。这是产生纠缠光子的常用做法。为什么?因为,这两个光子是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刚刚产生。所以,宇宙间所有其他存在对它们的影响是一致的,或者说是对称的。所以,当把它们发射到无限远处,仍然可以探测到它们之间的关联。因为,这种关联是没有被“噪声”干扰,所以可辨识。这种响应的速度,是超过光速的。而原则上,这种响应根本不需要时间。因为根据这种世界观,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这个原理告诉我们。你的健康、职业、家庭、情感,都是你的生命功能的表现形式。你与你家人、朋友、同事、同学、老师,构成人际圈或者人脉网。这个网络影响你生命功能的方方面面。你可以向你的圈层传递能量,你也会受到你的圈层能量的支持。你的内心世界也构成一个整体,你深层的心灵、心智活动影响着你的心理表现和功能。但你的所思所想、所读所见,又在不断的塑造或者唤醒你的心灵与心智。在更根本的层次上,你与宇宙间的所有存在都有抹不去的深刻关联。

 

在宇宙的整体性原理面前,一切的高贵和低贱都被彻底消解。再高贵的人,也只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而再低贱的人,整个宇宙都要对他响应,他的一丝一念,一举一动,牵动着整个宇宙。

 

5,宇宙是无穷维的。

 



在牛顿的世界里,世界是三维的,所有的事物在笛卡尔三维坐标系中给予定位和描述。时间仅仅作为变量。

 

在爱因斯坦的世界中,世界是四维的,时间被编织到宇宙的基本结构之中。

 

而在量子力学的世界中,世界是无穷维的。在量子力学创立之初,人们找不到合适的数学以描述微观世界的行为。很久之后,合适的数学被找到了,这就是线性代数。再后来,在量子力学公理化阶段,这种数学被定为希尔伯特代数。而希尔伯特空间本质上是无穷维的。

 

在这个角度上,人的智慧在于,不断开启看世界的不同维度。

 

6,意识是宇宙的基本构成。

 



关于意识在宇宙中的地位,在人类文明史中始终都是主题。而意识在物理学中、在物理宇宙中的地位问题,从量子力学的第一批创始人开始,争论至今。我们可以列举出一长串的名字,普朗克、薛定谔、海森堡、泡利、冯诺依曼、魏格纳、玻姆、惠勒、彭罗斯、斯塔普,等等。爱因斯坦一直想在这个问题上抽身世外,但我们已经看到了,他对量子力学的批判,已经使他深深的卷入其中。

 

伟大的惠勒,宣称,万物源于比特——“it from bit”。他认为,意识的问题,是一个真问题,是量子力学必须面对的问题。即:意识在量子力学中究竟处于怎样的地位?

 

牛津大学数学物理学家彭罗斯,这位当世伟大的物理学家,在《通往实在之路》中问了一个根本问题:为什么量子力学的波函数是复数?包含实部和虚部的复数?(而牛顿力学中,所有的物理量都是用实数表示的。)

 

他没有给出答案。但这是一个伟大的问题。这个问题包含着这个真实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真实?也许,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着实在之物和虚在之物,它们都是真实的,都是存在的。

 

最近有个很火的历史学家叫赫拉利。他写了一本书,《人类简史》,最近又写了一本《未来简史》。在人类简史里,他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智人(指人类)这物种,在过去的250年里崛起,并统治地球(虽然到现在为止,统治的效果并不理想)?他给出的答案是两个字,虚构。人类创造了各种虚构之物,从最初的符号、文字,到后来的金钱、帝国、公司,乃至科学、文化,等等。恰恰是这些虚构之物,能够让人们形成大规模的协作能力。起初是超越了150这个邓巴数的限制,居于所有物种之上。而后,协作的深度和广度,随着虚构之物的发展,随着人类一次次的认知革命(例如科学的出现),在无限扩张。赫拉利的最大贡献在于,虚构。最大的问题也在于虚构,因为他认为虚构的东西并不真实。但量子力学的表达式似乎表明,虚构之物不仅真实,而且恰恰是虚在主导着实在。在《未来简史》中,赫拉利说,科技的高度发展,使得现在要从智人,向“神人”演化了。这些石破天惊的论断,基于现代大量的增强人类技术的研究,也基于向GOOGLE这样的公司行为。但是,比起量子力学的创始人们来说,这些观点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当他在说,意识的虚而不实,而是幻觉的时候,那么他并未触及问题的深层。

 

1944年普朗克于意大利佛罗伦萨所作的题为“物质的本质”的演讲中说:

 

作为一个把他的一生都献给最纯粹的科学事业的人、献给物质科学研究的人,我告诉你们我对原子的研究结果:这里没有物质这样的东西。所有物质的起源和存在都依赖于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把原子中的粒子带入振动状态,并且使得这个最微小的太阳系般的原子保持稳定。我们必须假定,在这力量的背后,存在有意识(conscious)和智能的心灵(intelligent mind)。这种心灵是所有物质的母体(matrix)。

 

1931年《观察者》刊登了英国科学作家J.W.N.苏利文撰写的《大科学家访谈录》,其中记录了与薛定谔的会面。他在回答在宇宙中生活的意义这个问题时是这样说的(沃尔特.穆尔.薛定谔传.2001. p171):

 

这里的生活限定于宇宙中非常小的空间,同时也局限在很短的时间里......时间和空间都使我感到害怕......如果生活只是生活,那么在这里可以找到贯穿历史和广度的整个宇宙的意义。虽然我认为生活可能是一次偶发事件的结果,但我却不认为它是有意识知觉的。意识无法用物理术语说明。因为意识是绝对基本的。它无法用其他任何事物说明。

 

对意识的探索贯穿于薛定谔不知疲倦奋斗的晚年。他在演讲、文章、广播谈话以及几乎所有与其他科学家的通信中,都会选择各种各样基本的想法和概念,并试图得出一些关于它们的最终结论,或者至少找到一个令他的理性和直觉都满意的答案。

 

在索末菲80岁生日之际,他给这位尊敬的老朋友写了一封长信(沃尔特.穆尔.2001.p310-311):

 

我相信在二元论基础上对于“精神-物质”这一问题我们不可能有任何理解。二元论毫无道理。物质是感官印象和描述经特定的联合而形成的一个结构,而人们所说的“一个人的精神”当然也由同样的要素构成。它们是同一回事,区别仅在于被理解的方式不同。第一种理解是世界最终是被构造起来的,第二种理解是自我。世界当然不是梦境,不是幻影,自我当然也不仅仅是“按特定的波动秩序连接起来的感觉的总和”......当我对此仔细思考时,我发现这两种东西对我来说毫无差别。它们都从一个源泉向我涌来,在溪流中我找不到它们任何的不相容,精神和物质之间没有分别——它们都源于同一存在。

 

薛定谔终生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如果有信仰的话,那么他与爱因斯坦一样,他信仰的是宇宙。薛定谔熟悉东西方哲学,他曾追溯《自然与古希腊》,也在生命的早年熟读东方的奥义书。早在他写出著名的薛定谔方程之前,他已经写就了另外一部伟大的作品《我的世界观》(可惜,至今没有中文版,我曾尝试翻译了其中一部分)。

 

1943年薛定谔在都柏林三一学院进行了一系列公众演讲。转年这个系列演讲即将以《生命是什么》为题出版。《生命是什么》从量子力学的原理追问遗传物质究竟是什么。薛定谔判断,遗传物质必定是一种非周期性晶体。此书一出,激发了一代科学家去追寻遗传物质的结构和秘密。沃森和克里克都是这本书的粉丝,它们的职业生涯因此书而转向,持续数年的努力,他们终于发现了DNA双螺旋结构,获得诺贝尔奖。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开启了分子生物学时代,这是二十世纪生命科学最伟大的发现。追根溯源,许多学者认为,薛定谔是分子生物学的开启者。



 

《生命是什么》这本书还有着一段鲜为人知的传奇。当薛定谔把他的演说材料变成书的形式时,他增加了一个跋“论决定性和自由意志”(On Determinism and Free Will)。在其中,他引用东方哲学来表达他的思想——个体的、个人的自我,仅仅是宇宙大我的一部分。为了让西方读者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用所需要的最简单的措辞来给出这个结论是很大胆的。用基督教的术语说,‘因此,我就是全能的神’,听起来既是亵渎神灵的又是疯狂无比的。”薛定谔显然意识到了,用语言来表达他从逻辑推理所给出的自然图景,是何等的困难,而引起误解,又是多么的容易。

 

让人惊讶的是,这本书通过了排版阶段。那是一个用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排铅字的时代,并由出版商卡希尔公司除了校样。这时,出事儿了。阅读校样的人看到了那个跋,突然激动起来,并要求卡希尔公司的经营主管奥利里(John Oleary)注意那个跋。奥利里看过之后,拒绝出版这本书,除非把跋拿掉。但薛定谔拒绝。铅字被一个个销毁了。

 

最终(1944年),这本书连带跋一起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

 

斯塔普(Henry Stapp)则是从另外一条路径,得出了跟薛定谔类似的结论。Henry Stapp, 美国著名量子物理学家,长期在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从事研究。Henry Stapp早年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物理学博士,在诺贝尔奖获得者Emilio Segrè和Owen Chamberlain的指导下获得粒子物理学博士学位。此后,Stapp到苏黎世联邦工学院(ETH Zurich)在沃夫冈·泡利(Wolfgang Pauli)的指导下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在这一期间,他完成了一篇题为“心智、物质和量子力学”的文章,这篇文章他从未发表,数年后他将其扩充为一本同名的专著,于1993年出版。1958年泡利去世后,他转往慕尼黑,与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合作从事研究。在多年的“正统”量子力学研究,并取得卓越成果之后,斯塔普晚年专注于意识的量子力学解释。

 

在《心智、物质和量子力学》中,有一章,题为“人的量子力学”观。这一章,是斯塔普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上的一次发言。文中,斯塔普说:

 

(机遇量子力学的)人的图景,将人的意识置于非局域的全局过程(nonlocal global process)的内在运行过程中,这一全局过程是与整个宇宙联系一起的,其联系的方式超出了经典物理学理论以及日常生活的观察。如果世界确实是以海森堡本体论所蕴涵的方式在运行,那么我们全部都与某个未被完全理解的全局过程相关联,这个全局过程在活跃地创造着宇宙的形态。

 

在斯塔普看来,人不是被动的旁观者,或者被主宰者,而是宇宙创造过程的参与者,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参与的宇宙”。这意味着,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与惠勒的观点一致。惠勒的思想更加辉煌灿烂,天马行空。他用一个假想实验“惠勒延迟选择实验”表明,现在决定过去!后来这样的实验真的做出来了。所以,我们所在的世界,不是过去决定现在,现在决定未来的单向世界。而是,过去、现在、未来,是一个整体!你能想想那是怎样的场景吗?任何科幻小说,再绚丽的图画,也表达不了宇宙的壮阔!

 

惠勒的作品已经有中文版,名为《宇宙逍遥》。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试图把斯塔普的两本著作《心智,物质和量子力学》“mind, matter and quantum mechanics”,以及《心智的宇宙》“Mindful Universe”,翻译成中文。这实际上是这位老先生仅有的两本著作,他的其它作品都是科学论文。在翻译过程中,我跟Stapp先生有过通信。这两本书翻译到一半,但由于其他事情,这个过程被中断了。希望有一天能重新启动。

 

当然,你会问。我的意识在哪里?你找不到。你在大脑里面找,就像那些荒唐的神经科学家。你在身体表面,身体内部,身体周围探测,你依然找不到。但你明明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也许你会就此认为,那不过是个幻觉,就像很多荒唐的理论家编织出来的逻辑。也许,你应该尝试一下另外一个问题,电磁波在哪里?任何一个物体所产生的电磁波,都会弥漫在整个宇宙。如果意识存在,它也如此。你的意识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它弥漫在整个宇宙。因此,你的生命不仅仅在地球上。你的真正家园是,宇宙。

 

7,人之不朽。



 


在《生命是什么》这本书里,薛定谔在全书的结尾“论决定性和自由意志”中引出的最终结论是,人的不朽。、


开篇,薛定谔给出了推理的起点:

 

让我们来看一下,我们能否从下面两个前提中引出正确的、不矛盾的结论来:

(1)我的肉体作为一架纯粹的机器,是遵循自然界的定律而起作用的。

(2)然而,根据无可置辩的直接经验,我知道,我总是在指导着肉体的运动,并且能预见其结果,这些结果可能是决定一切的和十分重要的,在那种情况下,我感到要对运动负起全部责任。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对于所有都是如此。那么,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我”?这多少个“我”又对应着多少个世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为什么还是“我”?如果“世界”是一个统一体,那么这许多的“我”之间是不是也是一个统一体?

 

薛定谔说:

 

唯一可能的抉择是单纯地守住直接经验,即意识是单数的,关于意识的复数则是未知的;这里只有一个东西,但看上去却像有好多个,实际上这只不过是由一种错觉(梵文是“玛耶”,意即“幻”)产生的这一个东西的一系列的不同方面而已。在有很多面镜子的房间里,也会产生同样的幻镜。高里三喀峰和珠穆朗玛峰同样也是从不同的山谷看到的同一个山峰而已。

 

在结尾处,薛定谔写道: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无可争辩的印象,即他自己的经验和记忆的总和形成了一个统一体,这是完全不同于任何其他人的。他把它叫做“我”。可是,这个“我”又是什么呢?

         

我想,你如果认真地分析一下,你将会发现它不过是比许多个单一资料(经验和记忆)的集合体稍为多一点的东西,就是说,它是一块油画画布,在它上面聚集了这些资料。而且,经过仔细的内省,你将发现你之所谓“我”者,实在是指把那些资料聚集在它上面的那种基本材料(groundstuff)。你可能来到了一个遥远的国家,看不到你所有的朋友,你可能差不多把他们全忘了;你有了新朋友;你和他们一道亲热地生活,就像你过去同你的老朋友一道亲热地生活一样。在你过着新的生活的同时,你还记得起过去的生活,但是这个事实将会变得愈来愈不重要。你可以用第三人称来谈论“青年时代的我”;而你正在阅读的那本小说中的主角,也许对你来得更亲切,对你来说,肯定比“青年时代的我”更为生动和更为熟悉。然而你并没有中断,也没有死亡。即使一个有本领的催眠术者,成功地完全抹去了你早期的全部记忆,但你不会觉得他已经杀死了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有生命死亡的悲哀。

 

将来也永远不会这样的。

 

耐人寻味的是,爱因斯坦从他的宇宙观之中,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他说:


在时间的河流里,过去和将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分别。死亡对我来说只意味着,再也听不到莫扎特的音乐了。


只不过,在更宏大的宇宙图景中,爱因斯坦和莫扎特音乐共存,都是不朽的。

 

这就是他们从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依然致力于探索宇宙,并保持内心宁静的原因。

 

 

最后,

宇宙内在于你,你全息着宇宙。

你不是宇宙,但你酷似宇宙,因为你是宇宙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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