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即是空与《红楼梦》的反思

2017-02-21  江山携手

色即是空与《红楼梦》的反思

大观园繁华如梦,梦里面,千红万艳,姿彩缤纷,绚丽灿烂。梦醒来,红艳散逝,一哭同悲,遗恨无限。贾宝玉的叛逆、晴雯的任性、林黛玉的自闭、袭人的柔顺、薛宝钗的传统,随着大观园的兴衰,笑嗔相间,悲欢起落,哀感顽艳。犹如花风扑闪,忽绽忽凋,从而迷兹失兹,醉生梦死。到头来,却是尘世情恨,都在幻幻渺渺之中归于一片白茫茫的虚寂。

年少时的孟浪,针对着暮年的萧条,越是甜美的回忆,越是与泪痕凄愁紧紧依偎。回忆往昔富贵美好,在绳床瓦灶的贫寒中,使曹雪芹悲情郁结,为求排遣,写出了《红楼梦》的第一回至第八十回。

曹雪芹家族的荣辱,跟大观园的兴衰,大致类同。表面上看,这些荣辱、兴衰的起落状况是被外来的当时社会的最高意志所决定。其实,这个决定,甚至可以说它只是一种被必然因素附带而来的偶然。而那个必然因素,是在曹氏家族自身,也就是在大观园的内部。因为,一个大家族的存在与兴衰,跟家族里的每个成员都有着很大的关系。这些关系,或直接,或间接,都会于细微处映大局,于积累中成大弊。

色即是空与《红楼梦》的反思

诗礼传家,可以保持士大夫的门风。风花雪月,可以延续读书人的雅致。吃喝玩乐,必定会走向败落。虽然,贾府之人,谈诗论礼、风花雪月、吃喝玩乐的都有,但谈诗论礼的远远少于吃喝玩乐的。所以,在声色犬马中,大观园的败落是一种必然。在这种必然中,曹雪芹和贾宝玉都是他们家族走向败落的潮流里面顺着形势进行添波助澜的一朵浪花。等到败落了,方才后知后觉,悲观绝望地认为一切皆空。

如果,在繁华美艳之中能够警惕,将性情收敛些,使喜乐简淡些,也就不至于彻底败落、归于空白。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只有居安思危,才会保防患于未危之时,只有于细微处常警策,才会与世间真道保持一致。

色即是空与《红楼梦》的反思

《红楼梦》一书,传达的是“色空”思想。“色空”,色即是空,属于印度佛教二谛总持的真空论。印度佛教认为四大皆空,组成宇宙世界的四种元素(地、水、火、风)各各皆非实有,宇宙世界是真空假有的,空(真空)有(假有)二谛所交代的便是色即是空的道理。色,是指一切物质现象;空,是指事物的根本性质。在理论上,最终的存在与最初的开始的相承相即,是说得通的。因此,色即是空的理论,甚至是无懈可击。但是,世间事物的存在,并非色即是空,而是从色到空,同时又有别的事物在生起。在世间众多事物的纷纭和此起彼伏的新陈代谢中,从色到空的色即是空只是某一事物的孤立,并非世间事物全都同时归于空白。

从色到空,尤其是香艳之色的归于散逝,这是个精彩的过程,它不同于普通的从有到无。色,建立在有的基础上;空,并非本来的无,而是被毁灭了的没有。普通的有和无,是生命实实在在、较为平淡的生和死,是个流水一样的过程。而从色到空,色与空是对立的,色是锦上添花的鲜艳炫目,空则是那鲜艳的毁坏。因此,这个过程,激涌、惨烈而显得精彩。

色即是空与《红楼梦》的反思

《红楼梦》让我们所欣赏的,不外乎浓丽的艳情和惨烈的悲情。这两种情,都不是生活的常情。当然,生活常情是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门当户对的协配中,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穿凿,一对青年男女结成夫妻,然后白头厮守地过日子。却这种普遍的常情,让古代的社会大众代代相继、平平稳稳地安然受用。

我们对艳情和悲情加以欣赏的时候,会不满足于平淡的常情,向往那种划行在浓丽、惨烈之间的精彩。于是,把现实的生活弄得幻生幻灭,使常情无常。因此,以色即是空作为先知先觉的警惕,会有利于生活的平安。但以色即是空的理论来指导思想进行生活,反而会让人迷茫。以生为有也为色,以死为无也为空,有无如流而能够生死相续、代复一代。色即是空,并非有无如流,而是一下子断流,那么,人活着只是为了死去,做人还干吗呢!

色即是空与《红楼梦》的反思

佛教将色与空进行极端化,抓住世事无常的证据,不遗余力地宣扬人生以追求解脱、归于静寂为真谛的说法。中国的华夏传统,是保合大和的混和,将有与无调制成中间化,尽量不落入极端。因此,道家学说以返朴归真为主旨,儒家学说以精一执中为主导。应当说,道与儒都是反对色空极端化的,但华夏文化的玄同中和精神,却包容了外来的佛教学说,使佛教得到茁壮发展。

因此,我们在欣赏佛教文化并受到薰染的时候,可不要忘记自己本土传统的文化。在领略《红楼梦》里浓丽的艳情和惨烈的悲情之时,可不要忽略悲情小说的真正意义在于警策人心,更不要影响我们对待自己所处生活现实的态度。因为,唯有包融中和,认真于现实受用,才是我们华夏子民生生不息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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