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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枪为拳——形意拳的战场本质(上)

2017-03-10  董照明413

形意拳来自枪术,其本质是战场韧柄枪矛训练的副产品。战场武术以枪矛等韧柄武器的攻击技术为旨归,此为体;而长时期韧柄武器的使用和训练必然会产生人体筋骨结构的变化,以及发力用劲方式的变化,从而衍生出新拳法,此为用。“脱枪为拳”后,体用关系发生逆转。拳法训练以追求人体筋骨结构变化、形成整合的劲力为旨归,此转化为体;而同时配以韧柄长形器械(如大枪、大杆子)作为辅助练功的器材,此转化为用。“脱枪为拳”的这种体用转换思路更深层次的意义在于“以拳为枪”:一则使士卒训练不再受场地限制,随时随地可练兵:二则拳发枪劲,在近身搏斗中一击制敌;三则“藏武于民”,不管军民功夫练就后,一旦需要就可以随时武装起来,成为战场枪术高手。明白了“脱枪为拳”的体用转换关系,就能明白形意拳的战场武术本质,它不可能形成于乡野江湖,而只能形成于古战场。这从根本上对历史定论“岳飞创拳”是一个强有力的肯定。


形意拳(统称,此文中包括以心意拳命名的拳种及其衍生类)“脱枪为拳”之说最早见于戴龙邦于乾隆十五年于马学礼家中所作<六合拳序>,序中并一起交代此拳种来源及师承情况。对于“脱枪为拳”的详细记叙见于这一段文字:“当武穆童子时,受业于名师,精通枪法,脱枪为拳,自立一法,以教将佐,名曰‘意拳’,神妙莫测,盖古来未有之技也。”(《六合拳序》)这是关于“脱枪为拳”的最早出处。


但是“脱枪为拳”绝非泛泛而论,而是有其深刻的内涵的。这需要从战场武技特征及传统战场兵器“枪”说起。


一、古代战场及其武技特征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与热兵器时代的战场是不同的,而且与人们平常在影视里所见到战场也是不同的。这决定了古代战场武术技法与我们平常所见街头或擂台武技有很大差别。看惯了传统古装战争片的人一般会在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沙场之上,短兵相接,无论将军还是士兵,都在腾挪跳跃,使尽浑身解数和敌人捉对厮杀,或招数精妙,或身法精奇……然而,这仅仅是现代人对于古战场的审美化表达,根本不符合古战场的残酷现实。


中国古代战场基本以阵战为主要表现方式,当然,也会有游击战、破袭战等各种灵活战法,但是阵战始终是最基础和重要的,这是因为当敌对双方主力相遇时,大兵团的集体作战就成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必然。尤其是在平原地带的大兵团相遇,除了天时地利外,基本只能仰仗阵法的科学布局与战士的数量、士气、单兵战斗力等因素来取胜了,换句话说,这就到了拼实力的时候。虽然将领的存亡对于胜负有重大影响,但是最终的胜负,取决于敌对双方士卒的数量消耗,也包括能否击溃敌方的阵列结构(整体战斗力)。


而以阵战为主要作战方式的古战场也决定了处于战斗阵列中的士卒的武力发挥背景:


第一,只管进攻,不管防守,以攻为守。没有腾挪跳跃的躲闪避让空间,也没有挥刀如虹、转身腾空这等炫目武技。因为队伍都是整体前进、集体作战,所以士卒在面对敌人的进攻之时是无法向左右后方避让的,而最好的手段就是以攻为守,以最直接的进攻杀伤敌人,从而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此外,那些影视剧中好看的套路式武技不可能在战场上出现,因为将士一般都身披铠甲,套路式武技几乎不可能发挥作用,而且如果真做到这一点,首先伤害的可能是自己的战友。


第二,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阵战中的士卒后退逃避的行为既为军法所不容,在真实的战斗中,也是不可能的。由于每一个士卒都几乎是被众人簇拥着前进的,所以这个力量只能向前,一旦后退反顾,就可能被后面的士卒挤倒,甚至会被踩踏致死。只有两种情况下是可能后退反顾的,那就是听令收兵,或者集体溃逃。但是后者的代价更加巨大,集体溃逃的结果往往是被敌方追兵,尤其是骑兵追兵从后面袭击,毫无还手之力,更容易被击溃而歼灭。


第三,敌对一方战阵的不同兵种不同武器往往决定着另一方以何种相应的阵法、兵种和武器来应对。例如对于弓箭阵列的进攻,另一方往往会以盾牌单刀阵列,或以骑兵的突击来应对;对于步兵单刀阵列,另一方往往会以骑兵进行冲击:对于骑兵的攻击,另一方则会采取长枪步兵来对付;而对于长枪兵,盾牌单刀阵列往往是其克星。但是战场瞬息万变,有时候并由不得谁来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一旦交兵,只能选择前进、进攻。


所以,古战场的形势背景决定了处于其间的将士武技只能是:第一,实而不华,没有虚招防守,只有一击必杀的进攻:第二,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第三,长时间的作战,对于士卒的体力爆发力有着极高的要求,这进而也决定了采用合理技法的必要性。


二、“枪”及其战场使用技法


“枪”在中国古代冷兵器中有着极高的地位,谚语有“月棍、年刀、一辈子枪”的说法。枪又被称为“百兵之王”,是由矛、朔一类长柄尖刃的武器演化而来,是战场将士的大宗器械之一。根据史料记载,自宋代开始枪由原来的硬柄演化为韧柄(以白蜡杆一类有着弹性和韧劲的木柄为枪把),自此以后,“枪”在战场上的使用就更为普及了,而且根据不同需要,枪也演化出不同种类,例如丈八长枪、钩镰枪、红缨枪、花枪、大枪等。而其中最主要的是骑兵将士所使用的大枪,以及步兵所使用的花枪、长枪等。


要论“枪”的使用技法,那是极简单而极复杂。极简单在于任何人拿起枪就知道只要能将枪头刺进敌人身体内就算是得法了,极复杂却又在于枪的技法进境是没有止境的,同样是使枪,有的人出神入化、枪枪致命,而有的人却连枪把拿都拿不稳。这需要从枪的不同使用功能来说。


第一,骑兵大枪。骑枪兵的威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战马向前的冲击力。两军交锋,骑兵将士只需稳稳拿住手中的武器,在双方交接之时,单凭冲击力便可将武器刺入(撞入)敌人体内。但是大枪有个很大的缺陷,那就是枪把过长,导致人手中所持部分的力矩过短,根据杠杆原理,要想在战斗中长期将大枪平稳地端着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还有一个缺陷,基本也是属于枪身过长的副作用,那就是敌人一旦躲过枪尖,则能迅速欺身近前,给持枪人造成巨大的安全威胁。


第二,步兵长短枪。步兵长枪往往是用来对付骑兵的,而短枪(或花枪)则主要是对付步兵的。对付骑兵需要能抗住骑兵巨大的冲击力,而对付步兵则需要能给对方人员以有力的杀伤。但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骑兵冲阵,连人带马冲击力巨大,因而需要长枪兵作为远距离的抵拒,如果能抗住骑兵的冲击,长枪兵就算胜利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利用兵器的长矩优势,用密集的枪丛对敌方人员和马匹进行杀伤。这个关键就在于,如何才能抵住骑兵的巨大冲击。对于持短枪的步兵而言,如何有效杀伤敌人步兵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这个问题在于铠甲的防护。骑枪兵可以仰仗战马的冲击力而穿透敌人铠甲,包括步兵长枪兵,也可以利用敌方骑兵自身的冲力而实现这一点。但是对于持短枪的步兵而言,他们对付身着皮甲或者铁甲而且不具备冲击力的敌方士卒,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因为人的胳膊臂膀力道速度有限,无法形成有效的穿透力。以缺乏冲击力支持的刺枪的力量,想要穿透牛皮或铁片制成的铠甲,可谓非常之难。


韧柄枪的出现避免了这一缺陷。韧柄枪除了重量小轻便外还有一个硬柄枪无法与之比拟的优点,那就是其韧柄对于力量有传导、缓冲作用。在交战中,持大枪的骑兵将士只需一个用腰身带动的弹抖的力,就可瞬间力达枪尖,使得枪尖向上挑起,如果再能在力道和方向上拿捏得当,即能准确将枪尖刺中敌人。但是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弹抖的力道是在最初使用韧柄武器之时的无意识行为,因为长柄武器没法单纯借助手臂的力量直接抬起,用这种力道是最有效、最省力的选择。那么万一敌人躲过攻击欺身近前便如何呢?还是以腰身弹抖带动枪杆,使其两边涤荡,遇到敌方来袭武器,则可借助这股荡劲将敌人武器磕开,使其偏离方向,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所以世传六合大枪,就是以“扎中间,两边荡”的中平枪技法为最高。


韧柄枪的出现也解决了步兵长短枪的缺陷问题。当步兵以长枪抗拒敌方骑兵的冲击时,一般而言,骑兵来势汹汹的冲击并不会因为长枪刺中战马而停下来,因为这股力道太大,即使被步兵刺中,由于惯性的因素,持枪的步兵也会被骑马冲击失去平衡而倒下。但是韧柄的长枪可以有效缓冲掉这股冲击力道而使持枪的手臂不至于因冲击被震开,或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直接的力量而受伤。这样的话,只要不被冲击倒下,持枪士兵将重心前移,辅以合理的躯干姿势,便可以将这股横向的力道向下卸入地下。而面对身披铠甲的敌方战士,如果持短枪步兵能以腰胯带动全身的力量形成一股冲击力传导至枪尖,在发力一瞬间,由于韧柄枪的弯曲蓄势而又弹回绷直的力道与人体输出的力道处于同一方向,那么这两股力道就会叠加成为强大的穿透力,从而穿透铠甲,给敌人以有力的杀伤。这一技法,在传承至今天的枪法中犹有原型,那就是最为基础的“拦拿扎”。


三、“出体入用”:从枪法到拳法的“脱胎”


前面花费大量篇幅来讲古代战场阵战特征以及枪法的使用,除了交代战场武技特殊性之外,还有就是交待“脱枪为拳”的真正背景,那就是韧柄枪矛的使用改变了传统战场的武技特征,使得传统战场武技“尚力”的传统悄然转变为“尚劲”。“尚劲”本质上就是合理调动人体结构劲力,使其统合起来而驾驭富于弹性和韧劲的枪矛。正是这一变化,引发了训练士卒方式的变化,造就了武术功力训练从重视外在肌体力量到重视内在筋骨结构的革命。


第一,步形训练模拟作战步形。今天许多武术步形依然保留有传统战场武术步形的影子,例如弓步、马步就是典型的战场步形。弓步就不说了,单论“马步”,这就是针对马上将士训练的步形。马上战将使用大枪,需要以身形配合而使力道传至枪尖,但是要灵活使用大枪就必然要求骑兵的腰胯十分灵活。如果腰胯不灵活,遑论使枪,可能双腿会被宽阔的马背卡住,一动就会失去平衡。所以马步的训练,就是“以腰为马”,模仿骑马的动作,使得双腿关节韧带向两边打开,从而在战马奔跑的情况下也能缓冲掉颠簸的力量,控制自己的身体平衡,并在战斗时以马镫为借力,力从足起,生于腰胯,达于枪尖。流传至今的六合大枪的中平枪,其步形就是一个变种的马步。而今天,如果有人在打斗中扎一个四平大马,必然会被人踢裆,破绽如此之大,为什么还会有马步呢?如果不明白古人的马步训练是练习马上功夫,就很难想明白这一层道理。


另外一个重要的步形是“不丁不八步”,这个步形是典型训练步卒枪兵的,它非常符合步兵阵战特征和人体结构力学。步卒枪兵在战斗中没有别的招数,只有“上步一刺枪一再上步一再刺枪”的循环。“不丁不八步”跨度只有半步,步不用老,一则有利于为下一步上步刺枪作铺垫,另一方面防止被人夺去兵刃。我们知道,弓步是力量用老的步形,这主要取决于长距离射箭的需要,若是在枪战中用弓步的话,就失去了进一步攻击的基础,非常危险。此外;不丁不八步重心稍前,进攻时力从后腿起,经腰背至肩,形成一股向前的直力,威力巨大;而在防守时,比如抵抗骑兵的冲击之时,则反本为用,将直冲的力道经由后腿而向下传导至地面。这个步形至简单而至精妙,今天岳家拳“柳叶桩”,形意拳“三体式”,就是典型的“不丁不八步”。


第二,空手训练模仿持兵器训练。训练士卒除了练习力量之外,其余的就是协调性、平衡和耐力的训练。如果练兵场地足够宽阔,一般会要求士兵持械训练,例如平端长枪保持战斗姿势,这在我们今天看来就是一个马步或者不丁不八步外手持加长枪,或者持长枪进行刺枪动作训练。这里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如果手持长枪的话,单凭人臂膀之力很难长时间保持持平,那么为了保持这一状态,人的肌体就会不自觉调动全身结构来配合臂膀之力,而这背后,就自然会使人的内在筋骨结构发生悄然变化,例如为了调动胸背之力来持枪,肩关节就会不自觉地被拉开来实现力的传导。而在刺枪动作的训练中,开始之时也必然是人体“舍己随枪”,通过改变发力部位和方式,而实现长枪的突刺。


但是并非任何时候任何场地都能进行持械训练,一旦行军宿营,士卒数量巨大而场地有限,这个时候练兵就必须“脱枪为拳”了。士卒赤手空拳,模仿持兵器的动作,或作定势,或作攻击动作进行操练。需要注意的是,这里就必须加上“心意”的作用,也就是在训练中想象自己是拿着兵器、是刺向敌人的。想象自己拿着兵器,则自然会以身体的协调来实现劲力的整合:想象刺向敌人,才会心狠手辣,全力以赴。流传至今的岳家拳、形意拳等训练套路,不以“拳”称拳,而以“锤”、“把”来称“拳”,这就是典型的“脱枪为拳”,是对以想象中手持“锤”以及“枪把”等武器的训练方式的继承。


分析至此,想必各位读者已经分明看到了“形意拳”的影子,明白了何为“脱枪为拳”。经过长期的战场韧柄枪的使用,以及以韧柄武器使用技法为中心的训练,人体内筋骨结构必然发生变化,肩胯大关节逐渐抻开,而人体大筋逐渐挑起。达到这种状态之后则随时可以整合全身劲力,实现武力的无阻滞输出。此时,接受训练的将士已然成长为一名今天所谓的内家形意高手,如果丢掉武器,也必然出手便是整合力,正所谓“一步一捶,打人如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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