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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品赏

2017-04-15  杏坛归客
诗词品赏
 
汤和伟
 
王昌龄绝句8首从军行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
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品鉴
 
王昌龄以擅长七绝名重一时,有“诗家天子”之称。他的边塞诗很出色,和高适、岑参齐名。但他与高、岑不同,他笔下的边塞诗不着意描写风光景物,而是着意刻画人物的思想感情,尤其善于描写战士的内心世界。以抒情为主,景物往往是情感的渲染和补充。组诗《从军行七首》是其边塞诗之代表作。这首绝句是组诗的第一首,写战斗间隙战士的怀乡之情。
    一、二句写环境气氛。烽火城西,百尺楼上,黄昏时分,战士独坐,面对青海湖上吹来的秋风。“自古逢秋悲寂寥”,“日墓黄昏断肠时”,一个远离家乡的战士,此时此刻,在戍楼独坐,怎能不有乡愁?这两句诗因情造境,为下面两句抒情渲染气氛、蓄势。
三、四句进一步描写战士思乡之情。正当战士面对这满目伤怀的景物之时,湖上又吹来阵阵忧伤离别的歌曲《关山月》(为乐府鼓角横吹曲,多述边塞征战、离别愁苦),这悲苦的笛声震荡着战士的心弦,更进一层引起战士的乡愁。本来是战士自己思乡,但诗写到这里一转,偏不说自己愁,而是运用异向思维,说“无那金闺万里愁”。无那,即无奈。金闺:闺房的美称。诗人设想闺中的妻子,黄昏时正在无可奈何地思念着他。这样从对方落墨,更突出地反衬了自己的乡愁,比直抒自己的乡愁更加深沉感人。正是“不言己之思家,而但言无以慰闺中之思己,正深于思家者”(李鉠《诗法易简录》)
 
从军行七首(其二)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
缭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品鉴
 
这首诗也是写边愁,但和其一写法不同。其一是黄昏独坐,写战士内心愁苦,静中写怨;这首是苦中作乐,通宵尽欢,动中抒愁。
“琵琶起舞换新声”,开头就把人带到欢乐的环境中来,该是何等惬意!可是接着一转“总是关山旧别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总是〈关山月〉这类伤别的曲调,“缭乱边愁听不尽”,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乐声之中,则苦中作乐之状历历在目。
前三句的描写“换新声”——“旧别情”——“听不尽”,一波三折,荡漾回旋,似乎已达到顶点的边愁,又该如何作结呢?实情易述,虚意难描,诗人最后来个以景结情:“高高秋月照长城。”使这已经达到顶点的边愁散入皓月关山之中,使离情入景,诗意得以升华,“以不尽尽之”,“思入微茫,似脱实粘”,把征戍者的内心世界表达得入木三分。
这首诗之所以臻于七绝的上乘,除音情的曲折描写之外,结处绝处生姿的一笔,堪称是绝妙的神来之笔。
 
从军行七首(其四)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品鉴
 
在唐开元、天宝年间,青海一带是唐与吐蕃争夺最激烈的地区。这首诗中所写的当指此地的戍边战士。
诗的前两句写形势的严峻。青海湖上空,浓云弥漫,使雪山暗淡无光。景物预示着战争风云,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但战士戍守的孤城却像中流砥柱雄居塞上。“遥望”属想象之词,玉门关是国家的西大门,乃将士心中之所系。孤城坚如磐石,玉门关自会安然无恙。第三句写战斗之艰苦,戍边时间之漫长,战事之频繁,敌军之强悍,边地之荒凉,都于此句中概括无遗。战士奋不顾身,百战不殆,连铁甲都磨穿,可见环境是何等艰苦。前三句是蓄势,是画龙,在这严酷的环境中,战士面对强敌为何能如此英勇顽强呢?结句点睛,“不破楼兰终不还”。(楼兰,汉西域国名,故址在今新疆鄯善县东南。西汉时楼兰勾结匈奴,屡次拦杀汉朝使者。此诗中泛指西北地区敌人)这掷地有声的豪言,道出了将士们誓死卫国的坚强信心和战斗精神。
盛唐边塞诗一个重要思想特色,就是在抒写戍边战士豪情壮志的同时,并不回避战争的艰苦,本篇就是一个显例。典型环境与人物感情的高度统一,是王昌龄绝句的一个突出特色。
 
出塞二首(其一)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品鉴
 
首句“秦时明月汉时关”,入手擒题,笼盖全篇,一下子把读者带到辽阔雄浑的边塞境界中来。“秦”、“汉”言历史之长远;“关”、“明月”,点染“秦”、“汉”,这就涵盖了古今的边塞战争。“明月”和“关”既是眼前景,又是古今守边的见证。
首句概括力可谓重如泰山,次句承接即非易事。诗人却精湛写出“万里长征人未还”这样沉痛的抒情佳句。“万里”,极言地域之广,和首句“秦”、“汉”互文,似一篇触目惊心的边塞战争总结,是对战争的谴责,对亡灵的哀怜,是对几千年来民族灾难的反思。
前二句,一写景,一抒情,已把边塞战争之艰辛概括无遗。似乎难以为继了,这惨重的后果怎能不引起人们的深思呢?诗人在此曲折之处巧妙地不从正面作答,而是以想象中的完美来反衬现实的缺憾:“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龙城,在今漠北塔果尔河畔。飞将,指汉名将李广,任右北平太守,匈奴称为“飞将军”,避之数岁。阴山,在今内蒙古东部)。以短短两句作出精警的议论,总结出深刻的历史教训:对边防的关注,对士兵的同情,对英雄的仰慕,对朝廷的不满,对无能边将的讽刺……尽在其中,所有这些却不用理语说出,而是通过“明月”、“关”、“龙城飞将”、“胡马”、“阴山”这些形象传达出来,感人至深,发人深省。
此诗是一首很有名的边塞诗。明人李攀龙推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杨慎认为“此诗可入神品。”(〈升庵诗话〉卷二)。
 
芙蓉楼送辛渐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品鉴
   
这是王昌龄的一首有名的送别诗。
前二句写送别的环境和心情。以寒雨连江、楚山孤兀来渲染黯然伤别的气氛,使人在秋意中再添一分万事感伤。景物高远壮阔,正暗示了诗人愁情的深远缠绵,犹如细雨蒙蒙的江面,不见晴意;又如无语矗立的楚山,孤独寂寞。
三、四两句则以情胜,谆谆叮咛,妙设比喻,表现诗人胸襟之坦荡和冰清玉洁之品格。王昌龄托辛渐(王昌龄的朋友)给洛阳亲友带去的口信,不是通常的平安转报,而确是传达自己冰清玉洁、坚持操守的信念。因王昌龄曾于开元二十七年因不拘小节被贬官岭南,后被任为江宁丞,几年后再次被贬谪到龙标,可见当时诗人正处于众口交毁的恶劣环境之中。所以说诗人这里的以冰心在玉壶自喻,正是基于他与洛阳亲友之间真正了解和相互信任,决不是洗刷谗名的表白,而是诗人以纯真的情怀,捧出一颗清澈无瑕、晶亮纯洁之心来告慰亲友,这要比任何相思的言语都更能传达他对洛阳亲友的深情。
全诗天然浑成,不着痕迹,含蓄蕴藉,余韵无穷。“一片冰心在玉壶”已成为后人传颂坚持节操的千古名言。
 
送柴侍御
流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品鉴
 
这是王昌龄的又一首送别诗佳作。王昌龄是一位很重友情的诗人,他写送别、留别的绝句不少,且都写得文情并茂,各具特色。这首送别诗大约是诗人贬龙标时的作品。
起句“流水通波接武冈”,点出友人要去的地方。“流水”与“通波”蝉连,,再加一个“接”字,显得流畅无阻给人两地比邻相近之感,为下句蓄势。
二句“送君不觉有离伤”,怎能不觉有离伤呢?一般说送友人多是“有离伤”的,“谁谓波澜才一水,已觉山川是两乡”,龙标和武冈,虽是两地相接,但毕竟是隔山隔水的“两乡”,于是引出三、四句。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笔法灵巧,一句肯定,一句反诘,反复致意,深切感人。“物因情变”,两地竟成了“一乡”。真是迁想妙得,令人耳目一新,富有浓郁的抒情韵味,具有鲜明的个性。它不同于“今日送君须尽醉,明朝相忆路漫漫”那种山川阻隔的远离之愁;也不同于“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那么豪爽、洒脱。此诗是通过联想,创造形象,以化“远”为“近”,使“两乡”为“一乡”,语意新颖,出人意料,深刻表现出人分两地,情同一心的深厚情谊。所以说三、四句一面是对朋友的宽慰,另一面是将深厚的情谊和别后的思念,都渗透在字里行间了。使感觉诗人未必没有离伤,而是为了宽慰友人,将它强压心底,不让它触发、感染对方。这便是生活的辩证法,艺术的辩证法,这种“道是无情却有情”的抒情手法,比那一览无余的直说,不是更生动、更耐人寻味吗?
 
长信秋词五首(其三)
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暂徘徊。
玉颜不及寒雅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品鉴
   
这首诗用含蓄委婉的手法,写汉代一个宫女不幸的命运。长信,汉朝宫殿名。汉班婕妤美秀能文,入宫后受到成帝宠爱。后来成帝宠爱赵飞燕,把她贬到长信宫去侍奉太后。相传她曾作《怨歌行》,以扇自喻,以秋扇被弃喻君恩之中断。王昌龄根据此情节进行艺术再创造,写班婕妤失宠后一个秋天早晨的心绪。
“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暂徘徊。”写天色方晓,金殿已开,便拿起扫帚,从事打扫。打扫之余,别无他事,便手执团扇,“暂徘徊”,“徘徊”表现心情之不定。“团扇”喻失宠之悲。“且将”则更见其孤寂无聊,唯有袖中扇可供徘徊而已。前两句暗用典故,可见功力不凡。
“玉颜不及寒雅色,犹带昭阳日影来。”进一步用巧妙的比喻来描写宫女班婕妤的怨情(昭阳:汉宫殿,赵飞燕所居。古人常以日喻皇帝,“日影”象征皇帝的宠爱),想自己徒有如玉的容颜,整天关在冷宫,得不到皇帝的宠爱,还不如浑身漆黑的乌鸦,能飞到昭阳殿得到一点日光的温暖。这里以极美的人与极丑的鸟乌鸦相比,反差愈大,其感染力愈强。
在表现手法上含蓄的特点尤为突出。宫女班婕妤心中有无限怨愤,但表露得却相当委婉,只用“不及”、“犹带”的含蓄口气,怨而不怒。不得承恩宠爱之意,如直说便无诗味。朱庭珍在《筱园诗话》中评说:“用意全在言外,而措辞委婉,浑然不露,又出以摇曳之笔,神味不随词意俱尽,所以入妙。”王昌龄此诗即贵在含蓄,含而不露,“恨君”之意须思而得之。
 
闺怨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品鉴
 
这是王昌龄的一篇有名的闺怨诗。
首句“闺中少妇不知愁”,本是写闺中之怨,但开篇偏从无怨写起。为什么无怨(“不知愁”)呢?因时处开元盛世,国势强盛,人们希望到边塞获取功名(“觅封侯”),这成为当时的时尚。所以少妇支持丈夫从军远征,获取功名,因是个高兴的事,不曾愁过。
次句“春日凝妆上翠楼”。这是承接句,也是启下句。正因不知愁,所以在春光明媚之时,喜欢打扮漂漂亮亮的登楼观景,也看不出有愁的表现。
第三句“忽见陌头杨柳色”,陡然一转,“忽见”乃不期而遇,偶然瞥见路边杨柳,这“杨柳色”掀起少妇心中的波澜,使她联想起蒲柳先衰,青春易逝,想起千里远隔的夫婿……这时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从前未明确认识到的、而此刻却变得非常强烈的念头,而这个念头终于冲破了她那脆弱的理智防线,生出后悔之心。由“不知愁”到深愁,是一个触景生情的过程,这是最富包孕性的一刹那,也是诗意浓厚的一刹那,诗人精明地捕捉住这一点,把它出色地表现出来,使第四句水到渠成。
“悔教夫婿觅封侯。”这一结句,最后结出“闺怨”的主旨。但其表达的手法却是含蓄别致的。一般地说,闺怨,多怨丈夫不归,面此诗却与众不同,她不是怨丈夫,而是怨自己当初不该支持他去“觅封侯”。
此持的闪光点也就在于作者抓住了闺中少妇由“不知愁”到“悔”的心理发生微妙变化的一刹那,而且不说出变化的具体原因和过程,留下充分的余地,让读者去仔细寻味。这是很高明的手法,历来诗人对此诗有不少高度评价。如黄生说:“闺情之作,当推此首第一”(《唐诗摘抄》)。顾璘评说:“绝句中之极品”(《批点唐诗正音》)。苏轼评说:“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答谢民师书》)。故后人评论,王昌龄诗以七绝成就最高,句奇格俊,雄浑自然。
 
 
王维绝句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品鉴
 
王维少年时就写过不少优秀诗篇。这首诗是他十七岁时的作品。
这首诗因重阳节思念家乡亲人而作。王维家居蒲州(今山西永济),在华山之东,所以题称“忆山东兄弟”。
首句“独在异乡为异客”,用了一个“独”字,两个“异”字,分量下得很足。对亲人的思念、自己孤孑处境的感受,都凝聚在这个“独”字里面。“异乡为异客”中的两个“异”字所造成的艺术效果要比一般叙说作客他乡强烈得多。
第二句“每逢佳节倍思亲”,是说这种思亲的感觉每逢佳节就更强烈。这种感觉可以说人人皆有,而惟有诗人王维用朴素无华、高度概括的诗句成功地写出来。所以这句诗成了最能表现客中思乡感情的警句。
前两句直插核心,不经迂回即形成高潮,使后两句难以顺势迎接,欲转出新意便十分困难。作者巧妙地采取另一种方式,运用异向思维,在后两句翻从对面来写:“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本来是自己思亲,但诗人却转换角色,反说家乡的亲人在思念自己。似乎是说自己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处境并不值得诉说,反倒是兄弟们因自己未能团聚造成的遗憾更须体贴。这样翻过一层,就更为曲折有致,将自己的思亲情状,更加倍地表现出来。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评说:“杜少陵诗‘忆弟看云白日眠’,白乐天诗‘一夜乡心五处同’皆寄怀群季之作,此诗尤万古流传,诗到真切动人处,一字不可移易也。”
 
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品鉴
这首诗是古人传诵的名作。曾被谱入乐曲,称为《渭城曲》或《阳关曲》,专门在送别时演唱。
诗的前两句写送别景色和地点,说清晨的小雨湿润了路上的尘土,客舍周围杨柳格外葱翠。古人送别有折柳的习惯,取其与“留”的谐音,用以暗点分别时的眷恋。这前两首的写景就表现得十分蕴藉,气度从容,韵味隽永。为后两句抒情作了极好的铺垫。
后两句直抒胸臆,频频劝酒,深切叮咛。一个“更”字写尽了留恋与关切。“无故人”虽带有伤感意味,但并没有改变全诗整体上清朗健康的调子。此诗虽不像高适《别董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那样薄酒,但却更为友人设身处地。高诗是鼓励人增强自信,再交新朋,是慰藉;王诗是暗示人前路珍重,勿忘旧友,是惜别。两诗各臻其妙,高诗气骨慷慨,而王诗更显情真意切,意味绵长。
全诗并非以新颖的意象取胜,也不以精巧的构思擅场,而是以浅显的语言,道出心中无比的深情,写得十分感人。因之赵翼《瓯北诗话》评云:“人人意中所有,却未有人道过,一经说出,便人人如其意之所欲出,而易于流播,遂足传当时而名后世。……王摩诘‘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至今犹脍炙人口,皆是先得人心之所同然也。”顾乐《唐人万首绝句选》评说“送别诗要情味俱深,意境两尽,如此篇真绝作也”。
此诗在平仄格式上不同天近体绝句正常格式。第二句与第三句不是“相粘”,而是“相对”。这种格式被前人称为“折腰体”(或“阳关体”),且被历代诗家所认可。
(选自汤和伟《古今绝句三百首品鉴》)
 
王维律诗山居秋螟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品鉴
 
王维,生年不详,逝于761年,字摩诘,原籍祁(今属山西)人。晚年居蓝田辋川。诗与孟浩然齐名,称“王孟”。前期写过一些边塞诗。其作品主要为山水诗,有独特成就。兼通音乐、工书画。有《王右丞》集。
这首诗可谓是山水诗之名篇,但诗人却非孤立地描绘山水,而是通过对山水的描绘抒情言志。使诗含蕴,耐人寻味。
首联写山雨初霁,万物为之一新,又临初秋的傍晚,空气清新,美景宜人,可以想见。“空山”二字点出此处有如世外桃源。
次联“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两句意谓:皓月当空,透过如盖的青松照亮山野,山泉清冽淙淙流泻于山石之上。这是多么清幽明净的自然美景啊。
诗句描写秋雨刚过,皓月当空的山居景色,散发出幽静淡远的气氛。造语清远,写景如画,以物喻志,赋中有比,含有无穷的韵味。
第三联“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笔法巧妙,诗人先写“竹喧”、“莲动”,因浣女隐于竹林之中,渔舟被莲叶遮掩,初则不见,待听到“竹喧”,看到“莲动”,才发现浣女、渔舟。这样写就更富有诗情画意。
诗中间两联同是写景,但各有侧重。颔联侧重写物,以物芳而明志洁;颈联侧重写人,以人和而望政通。同时二者又互为补充。泉水、青松、翠竹、青莲,可谓都是诗人高尚情操的写照,都是诗人理想境界的寄托。
尾联正是诗人寄慨言志,但却是含蕴其中,并不直白外露。《楚辞?昭隐士》说:“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久留!”这里诗人的看法正好相反,他认为“山中”比“朝中”好,洁净纯朴,可远离官场而洁身自好,所以他决然归隐了。
 
观猎
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
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品鉴
 
首联开篇未及写人,先全力写其影响:风呼,弦鸣。风声与角弓声彼此相应:风之劲由弦的震响听出;弦鸣声因风而益振。待声势写足,才推出射猎的主角来:“将军猎渭城”。这开篇第一句就高在先声夺人,所以方东树曰:“如高山坠石,不知其来,令人惊绝。”沈德潜也说:两句“若倒转便是凡笔”。“渭城”,秦时为咸阳故城。
颔联“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这一联对仗为流水对,“草枯”、“雪尽”如素描般简洁、形象,颇具画意。“鹰眼”因“草枯”而特别锐利;“马蹄”因“雪尽”而无滞碍。体物极为精细。言“鹰眼疾”意味猎物很快被发现;言“马蹄轻”,见猎骑迅速,追踪捕获。“疾”、“轻”下字绝妙。衬托出将军狩猎时的雄姿英风。
颈联承“马蹄轻”而来,转至猎罢还归。“新丰市”,故址在今陕西临潼,“细柳营”,在今陕西长安,两地相距七十余里。此诗人兴会也,不必指实。“忽过”、“还归”言驰骋之速,有瞬息千里之感。且“细柳营”乃汉代屯军之地,亦示诗中射猎主人公之名将风度,亦与前所描写之形象相吻合。
尾联以景作结。写景回接篇首,彼此互应。
此诗堪称盛唐佳作。清人沈德潜叹为观止:“章法、句法、字法俱致绝顶。盛唐诗中亦不多见。”(《唐诗别裁》)
 
江汉临泛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
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品鉴
人云王维诗中有画,此诗可谓融画法入诗之佳作。
首联诗人即将不可目击之景,予以概写总述,收漠漠大野于纸端,纳浩浩江流于画幅,为诗的整个画面渲染了气氛。楚塞:指古代楚国地界。三湘:湘水含漓水称漓湘,含蒸水称蒸湘,含潇水称潇湘,故又称三湘。荆门:在今湖北荆门南。九派:九条支流。
颔联“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以山光水色作为画幅的远景。汉江滔滔远去,一泻千里,像一直欲流到天地外;远处的山色,迷迷蒙蒙,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上句写江,水远流长;下句写山,明灭变幻。一显一隐,虚实相映,构成一幅空阔迷茫的画面,突显了汉江浩瀚无际的风光。明王世贞评曰:“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是诗家俊语,却入画三昧。”此评很是中肯。
颈联诗人又以飘逸流动的笔法写出,明明是所乘之舟上下波动,却说是城郭在水面上浮动;明明是波滔汹涌,浪泊云天,却说成天空也在摇荡起来。诗人故意用动与静的错觉来渲染磅礴的水势。“浮”、“动”两个动词下得极妙。
尾联中的“山翁”,即山简,晋人。《晋书?山简传》说他曾做南征将军,镇守襄阳。当地习氏的园林,风景很好。山简常到习家池上大醉而归。这里诗人欲与山简共谋一醉,表现出对襄阳风物的热爱之情。充满了积极乐观情绪。
唐人殷璠在《河岳英灵集》中曾说:“维诗词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为珠,着壁成绘。”王维此诗足能体现这一特色。
 
使至塞上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品鉴
 
王维在开元二十五年,受命出塞宣慰将士路上写下这首诗。诗的整个过程说自己轻车简从,过居延,入胡地,一路上看见随风飘转的蓬草,北飞的归雁,正如自己风尘仆仆的身影。大漠的奇特景观深深铭刻在诗人心中。行至萧关(在今宁夏固原县东南)碰上侦察兵,得知首将都护还在前线。诗中“属国”,为典属国之简称。秦汉时为官名,此处代指使臣,是王维自指。“候骑”,骑马的侦察兵。燕然,山名,即航爱山,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
这首诗曾被选入多种唐诗选本。其实从整首诗看,语意平平,唯有颈联“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给全诗带来一个光辉的亮点。一柱孤烟直直地升起,长练般的黄河托着一轮圆圆的太阳。从构图上说,这横与竖,直与圆,互相对比,互相衬托,线条单纯,明快、夺目,象天真稚拙又老道完满的一幅画面。在广阔无垠的瀚海,没有曲折繁复的景色变化,这几样典型的景物就凸显了大漠的风格:苍茫而无穷尽,大漠之“大”,孤烟之“直”,黄河之“长”,落日之“圆”,均以平实稚拙的描述语出之,不以尖新取巧,而以不假雕琢、自然天成的浑朴雄壮之美,令人叹服!
烟不断上升,日不断下沉,本来都是动态,作者却将这一切处理成静态,捕捉住这一苍茫时刻的景象,仿佛地老天荒,使瞬间成为永恒。所以说近人王国维赞叹此联为“千古壮观”,便之此联成为千古名句。
 
出塞作
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
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
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
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
 
品鉴
 
唐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3月),河西节度副使崔希逸在青海战胜吐蕃,王维以监察御使身份,奉使出塞宣慰,写了些诗。
前四句写边境纷扰、战火将起的形势。“天骄”原为匈奴自称,此指唐朝吐蕃。写打猎之势盛,正是渲染边关剑拔弩张之势。古诗中常以“猎火”来暗指战火。三、四两句进一步描写吐蕃猎手驱马射猎,象两幅生动传神的风俗画,写出吐蕃健儿盘马弯弓、勇猛强悍的样子,粗豪雄放,也是在暗示边情之紧张,为诗的下半部作铺垫。
前四句为实写,后四句便采用虚写。写唐军针对此形势作军事部署。五、六两句对仗工整,极有气势。“护羌校尉”、“破虏将军”皆为汉代武官名,此借指唐军将士。“障”:为障堡,边塞上的防御工事。登障堡,渡辽河,皆非实指。一个“朝”字,一个“夜”字,突出了军情紧迫,进军神速,表现唐军昂扬士气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尾联“汉家”借指唐朝,“霍嫖姚”,即汉代校尉霍去病,此代指崔希逸。说朝廷将镶玉柄的剑,以角装饰的弓和戴着珠勒口的骏马赐给得胜边帅崔希逸。于结尾才点出赏功慰军的题旨,收结很是得体。
清人方东树曾评此诗云:“前四句目验天骄之盛,后四句侈陈中国之武,写得兴高采烈,如火如锦,乃称题。由赐有功得体。浑颢流转,一气喷薄,而自然有首尾起结章法,其气若江海之浮天。”(《唐宋诗举要》引)
 
积雨辋川庄作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品鉴
 
这首七律是王维田园诗之代表作。诗人把自己幽雅清淡的禅寂生活与辋川恬静优美的田园风光结合起来描写,创造了一个物我相惬、情景交融的意境。
首联写田园生活,为诗人静观所见:先写空林烟火,一个“迟”写,就把阴雨天的炊烟写得十分真切传神,同时也透露出诗人闲散安逸的心境;再写农家早炊、饷田以至田头野餐。使人感到田家的一种怡然自乐的风味,也隐约透出诗人向往归耕隐逸的淡泊心情。“藜”:一种草本植物,嫩叶新苗皆可入食。“菑”:已开垦一年的土地,这里泛指田亩。
颔联写自然景色,同时是诗人静观所得:“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漠漠水田”有平面的开阔感,比较明亮;“阴阴夏木”有单体的幽深感,比较暗淡。“飞白鹭”写动作,“啭黄鹂”写声音,且两种禽鸟一白一黄,对比中见色彩搭配和谐。笔法灵动地表现出夏雨田庄的景色特征,确是“诗中有画”。表现出诗人亦陶醉其中了。
颈联、尾联是写诗人隐居山林的禅寂生活之乐。诗人独居空山,幽栖松林,参木槿而悟人生短暂,采露葵而享受清斋素食,对早已厌倦尘世喧嚣的诗人来说,比那纷纷扰扰,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何啻天壤云泥!尾联“野老”为诗人自谓。宣称自己与世无争,还有谁会无端地猜忌我呢?句中用了两个典故:《庄子?杂篇?寓言》载:杨朱向老子学道,路上给他让座,学成归来,大家不再让座,而与他争席,得自然之道,互相间没有隔膜了。《列子?黄帝篇》载:海上有人与鸥鸟相亲近,互不猜疑,一天其父让他把鸥鸟捉回来,当他再到海边时,鸥鸟飞得远远的。心术不正破坏了亲密关系。两个典故,一正用,一反用,抒写诗人淡泊自然的心境。
这首七律形象鲜明,韵味深长。曾被前人推为全唐七律的压卷之作;也有人认为“淡雅幽寂,莫过右丞《积雨》。”前者似有偏嗜,后者见解恰切。
 
过香积寺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品鉴
 
《过香积寺》之“过”,与孟浩然之《过故人庄》的“过”相同,意谓造访、探望。
首联是说不知香积寺,欲探访须步入茫茫山林中去寻找,行不数里就进入了白云缭绕的山峰之下。此处正面是写人步入云峰,实际是映衬香积寺之深藏幽邃。还未到寺中,便已云封雾罩,寺之幽远则可想而知矣。
颔联“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这一联对仗意谓:古树参天的丛林中,杳无人迹;忽然又传来一阵阵的钟声,在深山空谷中回响,使寂静的山林又蒙上一层迷惘、神秘的情调。“何处”二字,下得绝妙,由于山深林密,闻钟而不知来处,是承首句的“不知”,与上句的“无人”相应。在如此迷蒙中,再衬以周遭参天的古树和层峦叠嶂的群山,这是多么荒僻而又幽静的境界!
颈联“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此一联对仗意谓:山泉从嶙峋的岩石间宛转流淌,仿佛发出痛苦的幽咽之声;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幽深的松林中间,令人感到清凉寒冷。这里诗人采用倒装句式,从入耳的泉声和触目的日色落笔,描写积香寺的荒僻和幽静。清人赵殿成《王右丞集笺注》说:“泉声两句,深山恒境每每如此。下一‘咽’字,则幽静之状恍然;着一‘冷’字,则深僻之景若见,昔人所谓诗眼是矣。”
尾联是说暮色降临,面对空阔、清澈的潭水,再联系到寺内的僧人,诗人不楚想起佛教的故事:在西方一个水潭中,曾有一毒龙藏身,累累害人。佛门高僧以无边佛法制服了毒龙,使其离潭而去,永不伤人。这里“毒龙”用以比喻世俗人的欲望。“安禅”为佛家素语,即安静地打坐,此指佛家思想。
王维晚年常以沉缅于佛学的恬静心境,写出一些作品带有恬淡宁静的气氛。这首诗前六句纯乎写景,然无一处不透露诗人的心情。清王国维谓:“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王维正是把“晚年惟好静”的情趣融化到所描写的景物中去了。所以说,“安禅制毒龙”,便是诗人心境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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