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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20 17:01 | 豆瓣：斯弥  杜鹃/映山红 回家的路上，wood先生说他自出去读大学后便没有在这个季节回过家乡。后来我发现他确实对这个季节的家乡印象模糊。比如说他隐约记得村里有泡桐树，但是不记得是白花的还是紫花的。 那株白花泡桐在拐进巷子后进屋之前我就注意到了，巨大一棵，花开得刚好，高大的树冠上缀满了花朵，一枝枝直直向上，如灯盏点在树上，照亮了雨天阴阴的天空。雨过后，我去树下看了看，它长在一个废弃的院落里，花朵随意落下，捡起一朵闻一闻，是童年时熟悉的香气。 泡桐开花时常有春雨，花朵落下来被雨打湿，又被踩在泥里，那么好看的花就这么香消玉殒，着实让人惋惜。这是我小时候特别感慨的一件事。  白花泡桐 雨停的一会儿，獭獭的爷爷带我们去自家的竹林里挖了两棵笋，因为獭獭小朋友表示想吃。挖完了笋，爷孙俩先回去了，我和wood沿着山坡上的土路随处走一走。紫色的芫花是这个季节里最显眼的花，或及膝高一小枝，或蓬蓬的一丛，开满了花，随意地长在竹林和茶山的边缘。 稻田正在休憩，有的完全长满了杂草，有些洒过紫云英种子，此时一片花海。因为刚下过雨，积水较多，鸭子们愉快地没在丰茂的草丛中找食。人一靠近，它们嘎嘎嘎叫，有些害怕想跑开，又有些懒散不想动，走开几步，停下与人对峙一番，再退几步，嘎嘎嘎叫着抱怨。 春雨催生万物，草木一片葱茏。到处都是让人喜悦的生命的绿色。  竹笋  芫花  随处可见的蕨类  鸭子在草丛里  牛在吃草  豌豆在开花 在回乡之前，獭獭的爷爷在微信上发来照片，是一窝新孵出的小鸡。獭獭最爱看的动画片《小猪佩琪》中有一集是讲猪奶奶养了一群小鸡的。獭獭把动画片和照片联系起来，十分期待看到奶奶家新孵出的小鸡。 到了奶奶家之后，马上就去看小鸡了。之后的每一天都要去看无数次。毛茸茸的小鸡谁不喜欢呢？叽叽叽叽叫个不停，到处找吃的，好奇心重，又胆小，看到人拿着东西过来就冲上前，手臂挥舞的动作大一些它们立马躲回母鸡的身边。没过几秒钟又跑出来，叽叽叽叽叫着找吃的，圆滚滚像个小球，扑扇着小小的翅膀，走路时不时还会摔倒，实在是太可爱了。 天放晴后，我在镇上走，发现有人在卖小鸡。小鸡装在一个扁扁圆圆大口径的竹制容器里，上面覆着丝网以防小鸡跑走。小鸡挤挤挨挨，有些在叫着，有些打着盹。这种容器可以一个个堆叠起来，我小时候见到的是卖小鸡的人用扁担一挑就是十来笼小鸡，现在则是一个小卡车上堆得高高的。 小时候，我妈妈仅有一次尝试自己孵小鸡，大约是在我幼儿园至一年级的时候，我现在只记得她每天晚上把鸡蛋一个个装到盆里，从鸡窝里挪到屋子里，透着灯光看里面的胚胎发育情况，再小心翼翼地放回鸡窝里，而母鸡在一旁咯咯叫着抗议。小鸡孵出来时的样子我没有见到，后来它们就跟所有的买来的小鸡一样，像一个个小绒球跟在母鸡后面，在我家院子里到处啄食吃。 我婆婆养的小鸡是关在鸡窝里的，围着非常密实的篱笆。但是有一天下午，我发现两只小鸡死掉了。其他的小鸡小心翼翼地绕开尸体，仿佛明白些什么。我公公猜测是野猫进来咬死的，后来又怀疑是黄鼠狼干的。猜测一番，也没有个定论。 有一天，wood跟我说：“你有没有发现，我家是没有公鸡的！也就是说这些小鸡其实不是那只母鸡亲生的。”我看看它们，由于天冷，小鸡们都缩在母鸡翅膀下、肚子下取暖呢。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鸡生这么短，能相依相偎就好了。   小鸡 雨一停，獭獭奶奶一早就出门去自家的茶山上摘茶叶。今年春天比较冷，茶叶还没长很大，正是采摘季节。 半晌午的时候，我们走了些山路，去看奶奶摘茶叶。此时，天空湛蓝，雪白的云团从远山顶上生起，慢慢向上漂浮，渐渐散开。树都发芽了，一片青翠。茶山的上常种着栗子树，远远望去树还像是枯的，走近了才看到它正在发芽。 摘茶叶是辛苦而枯燥的活儿，小孙女的探望让奶奶短暂地歇了会儿，擦擦汗，喝口水，又继续摘茶叶了。 自家的茶地大约两三天就摘完了，接着帮亲戚家摘。摘完茶叶当天就卖掉，因为一天一个价，越晚越便宜。也会留一部分送去附近的茶厂加工成茶叶，都是当晚把茶草送去，第二天早上去取做好的茶叶，茶厂日夜开工，因为茶叶等不了。 此地出产的茶叶叫“岳西翠兰”，是绿茶。我习惯喝红茶。 小时候，我妈妈在我们村的茶厂摘茶叶。所以每到这个季节，她常常把我带到山上任我和其他工人的小孩一起玩，而我关于春日山林的记忆，皆由此而来。蓬蘽的白色花瓣渐渐散落，露出绿色的果实，越长越大，渐渐变红，到五月就可以吃了，这是童年贫瘠生活中最甘美的野果。挑水的碧潭倒映着竹子，旁边的毛泡桐落下紫色的大花筒。茶地边缘的杉木林中有鸟儿在以一种很特别的节奏鸣叫，这叫声辨识度太高，时隔二十多年我依然能认出来。杉木的新叶颜色柔嫩青翠，而老叶深绿，非常扎手。长茶树的红土疏松贫瘠，常有大面积裸露着，时有巨大的蚂蚁快速地爬过。走在草丛里，会惊扰到四脚蛇（石龙子），它们飞速逃走，或僵住一动不动地装死。蝴蝶款款飞过，惹得我们惊叫追逐…… 这一切，在我童年结束的时候就消失了，如今又一次浮现于眼前。  在茶地里，戴着奶奶的帽子 背着娃爬上山岗 茶山 此地，到处可见的紫云英田让我回想起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紫云英田的样子。那是个暖暖的春日午后，一个大我两岁的女孩子说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就跟着去了。我们穿过比我们高很多的油菜花田，突然看到一片广阔的紫红色的花田，村里好多小孩也在玩，有人脱掉了布鞋用鞋底在拍蜜蜂，更多的孩子是在花丛里嬉戏追打。他们告诉我这个是“红花草”，我之前也见过，但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那时候村里的地还被人十分珍惜地耕种着，夏半年种水稻，冬半年一半小麦一半油菜，很少有“闲田”来种绿肥。紫云英花期之后，就要犁地了，把鲜嫩的植株全沤成肥料。眼前的这一片花田如此之大，隐秘地藏身于油菜花的迷宫里，现在它被我们发现了，成了我们的乐园。我没有拍蜜蜂，也不舍得去花草上打滚，我只是坐在旁边的田埂上，看着花，听着蜜蜂的嗡嗡声，后来睡着了。 紫云英 紫云英 紫云英和油菜几乎是同时开花的，这个时候，常有养蜂人过来放蜂。他们通常在路边搭个简易棚，住上几天。棚子外面放一张凳子，摆上几瓶蜂蜜，一块木片上写着：自产蜂蜜、蜂皇浆。我常常对这种随花期而至的漂泊生活很有兴趣，但也就是门口张望的程度，从没有去跟一个养蜂人聊过这种生活。 想到这些，又看到獭獭陪着爷爷锄地的样子，我想对于农耕生活我始终是个旁观者，因为没有体验到其中的日复一日的劳苦，所以只留下一些美丽的回忆。但能有机会旁观，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我的孩子，她会有一个走得比我更远的人生，但是现在她在一个交汇点上，在这里她既可以看到她的祖辈一辈子生活的样子，也离父母的童年非常近，而这些景象，若干年后她回忆起来，就像我现在去回忆相类似，会被熟悉的鸟鸣触动，也会被相似的气息唤醒，过去的时光重现心灵，没有伤感，只是觉得生命的肌理更为丰富，自己与这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时光中的人也会有更深的认识。 看爷爷在锄地 查看原文 ? 版权属于作者 商业转载联系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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