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武术名家刘敬儒:从武之路60年,讲述与老前辈们学拳往事,值得一看一读......

2017-04-25  览奇阅


我的从武之路(原稿)

前 言

    1999年我的第一部著作《八卦掌》中有“我的从武之路”,随之,《武魂》杂志社又分两期连载了这篇文章,受到广大读者和武术爱好者的认可和喜爱。直到今天,仍有人建议,希望再写详细些,写一些当时北京武坛的情况,写一写自己见过哪些老前辈,他们谈过什么,教过什么,自己学过什么,有何体会?写一写自己从武五十年所闻所见和对一些问题的见解和认识,哪怕是争议的问题,可供争鸣吗!更可以写一写自己五十年练功经验,心得体会领悟...... 所以现在,我就诚实地写出如下一些回忆,供大家阅读和参考。题目仍用“我的从武之路”。

文中会谈到某些人和事,这都是我所闻所见所经历,难免有片面性,如果不妥不当之处可以批评和指正;文中会谈到拳术中的不同观点和见解,我是把它当学术问题看,不是对人的不敬,何况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文中也会谈到一些疑惑不解的问题,是希望得到朋友们的帮助和指正,就算抛砖引玉吧!文中谈到的自己的练功心得和领悟,定会有对有错,正确的地方可供初学武术者参考,错的地方可做教训。总之,通过“我的从武之路”,能使初学武术者少走弯路,把功夫练得更好,从中受到一些尊师重道的教育,是我的最大目的,“我的从武之路”能给一些武术爱好者提供点点参考资料,也是我的所愿。“我的从武之路”能起到对武术老前辈们的缅怀和颂扬,让他们的谆谆教导永远留在我们心里,是我最大幸福,通过“我的从武之路”能起到宣扬武术,为武术事业的发扬发展起到点滴作用,更是我的光荣,我将骄傲的视为这是我对武术事业的最大贡献!

1936年,我出生在河北省高阳县。高阳县与蠡县、任丘、白洋淀等毗邻,著名的《平原游击队》《红旗谱》等等故事都发生在这里,是著名的抗日根据地,也是河北省著名的武术之乡,是中国武坛上著名的绵拳、翻子拳的发祥地。所以,每年春节,四面八方少林会、小车会、狮子会、高跷队......都会来高阳城内表演献艺。高阳城内最热闹的地方是石牌坊。石牌坊是为纪念孙榜眼而立的。孙榜眼名孙承宗,做过明朝天启皇帝的老师,任过兵部尚书,曾在关外带兵守宁远城,使努尔哈赤大败而归,因老辞职还乡,接替他守宁远城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袁崇焕。后来,当多尔衮攻高阳时,亲率百姓守城,城破后,多尔衮劝其归降,不降,被多尔衮五马分尸,撕裂而死。(这是我的长辈告诉我的,却有史学家说他是状元,城破后,在家自缢而亡。)此孙榜眼牌坊在文革中被拆毁,毁掉了高阳最引以为荣的名胜古迹,令我无限遗憾和感叹!

按语:高阳是河北省的古老名城,不仅是武术之乡,解放前还盛产土布享誉全国。还是北方昆曲的发祥地,著名的昆曲大师韩其昌、白云生、侯玉山、侯永奎都是高阳人。梅兰芳先生的“游园惊梦”就是跟韩其昌学的。京剧武生泰斗盖叫天也是高阳人。高阳自古以来就有民族的精神传统。不仅孙榜眼抗过多尔衮,全县老百姓顽强地与日寇斗争,进行八年抗战,我家房下还是地道呢!著名的抗日将领佟麟阁就是高阳人。我作为高阳人深感自豪。

每年过春节时,各地文艺队伍都会先后来石牌坊献艺。我站在道边,一看就是半天。我百看不厌的要数高跷队啦。看!高跷来了,他们个个双腿绑着一米高的木跷,踩着当、当、当当当的锣鼓点,成长长的一串,边走边演,各显奇技。打头的是一位头扎金箍的头陀,双手随锣鼓点敲着短棒,身姿优美威风,他是高跷队的头头,一切都看他的指挥棒行事。看,又走来了一位颤巍巍年迈苍苍的老渔翁,他晃动着身子,甩着胡须,手举钓竿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突然,一个趔趄。啊呀!把观众吓一跳,不由地呼喊叫好,报以热烈的掌声。后面又跟来了一位身穿戏袍,手摇折扇的白面书生,旁边还跟着一位花枝招展,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手拿绣帕,不时掩嘴微笑,露出羞答答的样子。书生要手摇折扇,倒退着走,小娘子要弱不经风的扭着身子走,二人相互调笑,引来阵阵掌声和欢笑声,啊,后面还有老媒婆、老樵夫......一眼望不到头。高跷队最逗我欢乐和佩服的是画着小花脸的小丑。他头上用红绒绳扎着个朝天杵小辫,穿着大红裤子,上身只穿着小孩儿围的大红兜肚,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提着黑色的大夜壶,随着锣鼓点穿梭而行,一会儿朝前走,一会儿倒着走,一会儿在队伍中穿插走,一会儿抬着一条腿跳着走,时时表演惊险的动作,时时向队员们打诨取笑,还把糖葫芦或大黑壶送到别人嘴里,逗着观众哈哈大笑,爆发出一阵一阵的欢笑声和掌声。这时已有人把高高的长条板凳横在队伍前面了,高跷队里的人要个个飞跃而过,头陀和小丑还要跳过两个摞起来的板凳,跃过时人人要各显奇能,或是飞脚或是旋子。否则,高跷队不用过石牌坊,趁早打道回府吧!这一切,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至今仍记忆犹新,津津乐道,这就是我的尚武精神的萌动吧!

     1946年,全家来到了保定,住在东大街的县学胡同。记得胡同口对面有家报社,一所学校,旁边还有一所武馆。有一位武术老师,四十来岁,瘦高的个子,每天下午放学后,都教一些孩子练武术,也有成人。由于我刚从农村来,胆子小,也怯场,虽然喜欢也不敢跟人家练,只是在旁边看着,直到家里大人找我吃晚饭,才恋恋不舍地回去。但这件事却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在我幼小的心里埋下了学武的种子。

     1947年,举家来到北京,住在崇外河泊厂南口。从我家往北50米处有一座简陋的茶馆。冬天在屋内喝茶,夏天就在屋前搭的席棚下喝茶,一早一晚这席棚下还成了茶馆掌柜的教徒弟们的练武场。掌柜的名叫崔玉贵,近六十岁,是程廷华先生著名弟子张玉魁的徒弟。张玉魁是磨面粉出身,每天要赶着小毛驴磨面。小毛驴围着磨盘转,张玉魁就跟着小毛驴转,每当磨眼中小麦磨完时,他就双手举口袋,一边转走,一边哗哗地向磨眼倒麦,所以功夫十分深厚,人称“磨倌张”。他与阚龄峰(阚八爷)李文彪(大令)冯俊义(飞腿)可称为程门中最最顶门的大弟子,其次才能轮到程有功、程有龙、孙禄堂、郭凤德、姬凤祥、周祥、杨明山、刘斌等等。这些人都是享誉武林的鼎鼎大名的人物,为八卦掌的发扬光大做出了巨大贡献,立下了汗马功劳。崔玉贵是磨倌张的弟子,郭古民先生是梁振圃的弟子,在八卦门中比崔玉贵长一辈,但两人却拜了把兄弟,显见崔先生功夫不一般。因我后来与崔先生的弟子周鼎贤特别是沈培禄关系密切,故知之颇详。所以有时我能看到崔先生教徒弟练习八卦掌或八卦刀。一只手托着四尺二寸长的单刀,多沉呀,多大功夫呀,令我又惊奇又羡慕,等我长大了也要学习八卦掌!

    我小学在崇文区东晓市的国民一小(金台书院)上学,每天晚上除了一篇大字四行小字的作业外就是偷偷看小说。第一部书是《薛仁贵征东》,即火头军白袍薛礼救驾,保李世民跨海征东的故事。但印象最深的是《说岳全传》,其中的“岳飞夺帅”“岳母刺字”、“沥泉得枪”、“大战朱仙镇”、“风波亭”等故事深深的吸引了我,打动了我,我为岳飞的英雄形象和气概所激动, 无限崇拜和敬仰,我立志也要做一个像岳飞那样文武全才的人,报效国家。这些故事直到今天我还能侃侃而谈,历历在目。

1951年我考上了十一中,十一中是新建校,是把东晓市药王庙中的药王孙思邈泥胎像拉倒后改建的。那时学生作业很少,负担很轻,于是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武侠小说迷。最爱看长篇技击小说,郑正因著的《鹰爪王》,宫白羽著的《血涤寒光剑》、王度庐著的《铁骑银瓶》、还珠楼主著的《蜀山剑侠传》、《青城十九侠》......不下数千册。怕家长呵斥和责骂,只好晚上不开电灯,在床头小桌上偷偷点着蜡烛,趴在被窝里看,有时被故事吸引着,常常看个通宵。

我家离天桥不远,从小学校往南走就是金鱼池。金鱼池有足球场大,走街串巷吆喝着“买小金鱼呦”的小金鱼,大都是金鱼池养殖和贩出的。过金鱼池就到了老舍所著《龙须沟》的龙须沟,穿过龙须沟往东南不远就来到了天桥。所以,我每个星期日都去逛天桥。但是,宝三的摔跤、张宝忠的耍大刀,小金牙的拉洋片,小疯子的京剧清唱,朱国全的手开石头等等都是走马观花,匆匆而过,我一心直奔天桥三角市场的陶湘九的评书《三侠剑》或是《雍正剑侠图》每当说到童林露面时,说书人的那段固定念白,我几乎背下来了。“姓童单字名林字叫海川。江西金顶玉皇观随尚道明、贺道元学艺八载,昼夜合功一十六年。绕大树,练金丝柳叶磨身掌。奉师命下山,另立一个门户,另兴一家把式,......身穿土黄布裤褂,左大衿,白纽子,脚穿一双洒鞋,紫微微的脸庞,一条大辫子油黑挂亮,盘在颈后。杭州擂,双钺分双剑,群雄贺号,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令我无限崇佩,他的命运,紧紧揪着我的心,为了早点儿知道故事的情节,我到北京市的各个租书摊租《雍正剑侠图》看,为了看第40本,我跑遍了花市、天桥、东单、西单、东四、西四、鼓楼、前门劝业场 …… 都没有租到,后来才知道在北京根本就没有出过第40本,害我跑了冤枉道。

小学时,我喜欢打篮球,初中时我是十一中的篮球代表队员,高中时,我一定要考北京市篮球最好的学校26中,26中就是汇文中学。1954年我终于考上了。26中是全市重点中学,教学质量很高,考大学的升学率仅次于男4中。学校很大,有体育馆,体育馆东边是标准的足球场,还有400米跑道。足球场南有一排4个篮球场,足球场东有一新的标准的篮球比赛场,旁边是由高到低依次排列的单杠、双杠......我如鱼得水,开学后经过选拔我终于成了26中篮球代表队员,实现了我玩篮球的愿望。但武侠小说不能看了,因为从54年开始,北京市政府一声令下,全市租书摊的武侠小说都没收焚毁。我只好在学校图书馆借书看。《水浒》《三国演义》《红楼梦》《子夜》《家春秋》《狂人日记》......还有托尔斯泰、果戈里、大小仲马、契可夫等的著作,可谓古今中外无不涉猎。但是,岳飞的民族气概,特别是童林的侠客形象,时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激励我立志学武,保家卫国,行侠仗义的伟大抱负天天在增长。

按语:看高跷表演、读武侠小说,听评书,都已痴迷。那时一心想做岳飞似地英雄,尽忠报国。看人家练武,看崔先生教八卦掌,更想当童林那样的大侠客,仗剑江湖,打抱不平。小时就深深地埋下了学武的种子,随着年龄的增长,种子从萌动到萌芽,从萌芽到生长,我的学武的愿望也一天比一天更强烈,恨不得练成一身好功夫。

记得有一天,我觉得有人掐我的脖子,差点把我憋死,于是我就挣扎着大喊起来,当我醒来时,我正躺在学校卫生室的病床上,旁边站着大夫、护士,还围着我的同学。怎么回事呢?原来,上体育课时,大家排着队跑过平衡木,我微微一笑就掉下来了,同学们一看我死过去了,赶紧抬我到卫生室抢救。后来,经检查,我的血压是138/90,是高血压症。为什么得高血压病呢?现在我明白了。因我父亲患高血压,有遗传基因,加之,我那样痴迷看小说,大脑得不到真正的休息,能不患高血压吗!于是,免上体育课!每当体育课时,我就跟同学郑诗明(大左膊肌肉萎缩)打打羽毛球或者到处串游。但学校的篮球代表队却不开除我,因为我是主力对员,仍参加各种比赛,甚而高二时我还被选上北京市中学生的篮球代表队,直至打到高三毕业为止。

按语:先天性高血压影响了我一生,患了高血压,自然患神经衰弱。一直到现在50余年。多亏了我练武术,不然,我的身体早垮了。哪还能健步如飞。

     我深深地记得,我家的大门上贴的对联是“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我父亲为了我能读书成材,起名“敬儒“。但是1957年高中毕业,因我兄妹共8人,我是老大,为帮助父亲养家糊口,我不能考梦寐以求的大学,只能从事我十分不愿的小学教师工作,用微薄的工资,来补家用,不能再诗书继世长了。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教的学生中有个叫骆燕如的,是著名武术家骆兴武先生的女儿。因此我得识骆先生,拜骆先生为师,学习了形意拳和八卦掌。

骆先生是八卦掌大师程廷华先生的著名弟子李文彪和形意拳大师李存义著名弟子郝恩光的高足。八卦掌、形意拳都有很深的造诣,享誉武林。20世纪20年代被聘为黑龙江省于省长的家庭武术教师,教省长的子女。后得东北军吴俊升大帅赏识,又被聘为东北军吴俊升大帅府府内教官。跟正在张作霖大帅府任教的程廷华之侄程有功先生住在一起,因而受教颇多。1930年,沈阳市举办了东三省武术擂台赛,骆先生荣获第1名。受到张作霖大帅嘉奖。程有功先生非常高兴,事后对骆先生说:“我为你得第一名一高兴多吃了两碗面!“东三省沦陷后,骆先生才定居北京。1949年成立了“兴武国术社“,为发展武术培养了大批人才。

骆先生高大魁梧,黑脸膛,双眼放光,炯炯有神,雄伟神气,晚年留了山羊胡,方显出慈善可亲之态。又因骆先生待人诚恳,豪爽仗义,故被称为“黑旋风李逵“,并被誉为“德艺双全””龙虎武师“。“文革“前北京市成立了北京武术协会,会址设在北海体育场内。会长是李光,秘书长是刘佩伟,下设长拳组、太极拳组、形意八卦组。骆先生为形意八卦组组长,为武术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我夙愿已偿,因而练功非常刻苦,几乎每天下班之后都到“兴武国术社“去练功。

“兴武国术社“在延寿寺街100号,其实就是解放前的“临湘会馆“,会馆不是很大,但也有三进大院子。骆先生住中院的三间南方,两间为全家宿舍,一间为国术社。社内陈设很简单,迎门的南墙下摆的是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普通的太师椅,墙壁上庄严地挂着程廷华著名得意弟子李光甫(李文彪)的遗像,方面大耳,非常神气,两肩下垂几乎到肋,显见八卦掌功夫的无比深厚。骆先生时常对我们说:“东三省沦陷后沈阳到北京不通车,我是一步一步背着老师的相片来北京的,路上丢了什么都无关紧要,但老师的相片不能丢,这就是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老师给的,人不能忘本!“这些话给了我深刻的教育,直到今天仍然时时刻刻响在我的耳朵里。骆先生这种尊师重道的品德永远是我的榜样。

按语:骆先生是我启蒙恩师,是赫赫有名的形意拳八卦掌专家。可歌可泣的事迹很多,在此仅表数笔。

当年,我每天到了兴武国术社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笤帚打扫院子,倒脏土、倒脏水,然后提着水桶到前院的自来水管处一桶一桶地把干净水打来,倒满老师家的水缸,供老师全家一天食用,一切杂活干完了,才开始练功。

院子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茂盛,夏天不仅可以乘凉,也是我们练习扎枪的好地方。每天我都站在大槐树前,端着9尺大枪,对着大树,练习左右手的拦、拿、扎,增长双臂、双腿、腰部和腕的劲力;然后拿1米长的铁棍当剑,练习崩、点,刺。再增长腰、臂、腕的劲力。休息片刻后,就一个人到过道处练习五行拳。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一趟一趟地练,动作、劲力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满身是汗,有时自己练着练着,老师从屋里出来也不知道。如果老师来到身前,动一动自己的手指或按一下自己的肩膀,这就是自己一天中最愉快的事,如果老师一高兴,教你点新东西,这更是自己的幸福。

每逢星期六、日我就晚上去武馆。师兄弟们陆陆续续来齐了,我们就一位接一位地按顺序练习形意拳,劈、崩、钻、炮、横、连环拳、八式拳......当练到自己未学的,就主动停下来,站在旁边看别人练,观摩学习。因为老师虽没教过自己,已经看会了,也不许练,否则,叫偷学,是欺师的行为。形意拳练完后就各自找地方练习器械或八卦掌。每当这时老师就会到你身旁给以传授和指导,不满意了,也许几天不理你,逼着你去埋头苦练。那时,师兄弟之间经常练习八卦掌推手。有单推手、也有双推手。虽然,样子与太极拳的推手差不多,但可用力,可移动步子,也可发冷手,可撞可打...... 它是八卦掌由个人练功到与人较手之间的过渡练习。故而,推着推着,两人就会动起手来,那时师兄弟间受点轻伤不算回事儿。我师兄王世祥告诉我:“前几年,师兄弟多,很多是前门火车站西货站的搬运工人,手把子上有力气,每天在老师家动手,家具门窗经常被撞碎,二话不说,主动去买新的换上。“老师说:“只有通过说手、喂手、试手、才能达到动手。“那时,老师不禁止我们在外面与人家切磋,但不许使冷手,使黑手,不许伤人,更不许以武欺人!“赢了回来,老师脸上露了笑容,输了回来准是一顿臭骂,我认为,学武之人,跟朋友切磋切磋是可以的,但不可争强斗胜。因为我们练武的目的是学得自卫防身的本领,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用,学习武术是为了把中华武术传承下去,造福人类。也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身体,养生长寿,更是为了锻炼意志,陶冶情操,提高生活的乐趣和品位。

按语:许多年轻的武术爱好者,不知道我们那时怎么学拳、练功,故写几笔,介绍一下。大枪的拦拿扎,是最最重要的,它能增长臂、腰、腿的力量,是活力是整体劲,故有年拳、月棍,久练长枪之说。说明枪法的难,更说明练枪的重要性。

     因为我系统地接受过篮球训练,学习拳术动作就又快又准确,老师教起来很省力,所以非常高兴。那时我还没结婚,为了习武,直到30岁才结婚。每天除上班就是练功,所以比别的师兄弟进步快,仅仅一年,就超过了一些已习武3年的师兄。我的工资很少,每月只挣31元,我拿出20元给父母过日子,其余的大多数都孝敬了老师。直到结婚时还没带过手表,经常穿的是膝盖和臀部打了补丁的裤子。那时,我上下班宁可来回走20里,也不买1个月才3元的汽车月票,以便省下钱来孝敬老师。老师喜欢听京剧,我就在星期六晚上陪老师听马连良、谭富英、裘盛戎和张君秋的演唱;老师喜欢听河北梆子,我就陪老师去听李桂云或中国戏校的娃娃戏。老师的鞋旧了,我就花5元钱在内联升鞋店买一双礼服呢千层底的布鞋送给老师。老师家的茶叶快喝完了,我就赶紧去张一元茶庄买半斤。老师60多岁患了疝气,有茄子那么大,经常掉下来,躺在床上动不得,痛苦不堪。当我遇到时,就急忙拿来热毛巾,给老师慢慢托上去,有时会托半小时,我的胳膊、手都累酸了。能给老师解决一点点痛苦,就是我最大的愉快和光荣。疝气严重了,影响了走路,只得作手术,手术费15元,我设法借来25元给了老师。我的一举一动,令老师很感动,师娘也很高兴,所以老师对我特别钟爱,教的也最多。我也很高兴,学得也最快,练得也最好,我仅仅用两年的时间就把传统的形意拳学完了,而且打下了坚实地基础。第三年才开始学习八卦掌。八卦掌是我梦寐以求的,于是就更刻苦更下工夫。“笨鸟先飞“,“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勤能补拙“,“要想人前显贵,必得背后受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些古训都是我的座右铭,时时激励我刻苦练功,时时鼓舞我不断进取。

我是一名教师,有寒暑假。特别是暑假,天长假期也长,是我刻苦练功的黄金时间。那时侯,我每天早晨6点已进入天坛公园了,蹲下身来先练习走八卦趟泥步:经常从北门开始,绕西门,经祈年殿前甬路下面的过洞,回七星石。来到我练功地点,围大树走圈,练习八卦掌法。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中午,稍事休息,就去老师家,陪着老师乘坐“当!当!当!“的有轨电车再次到天坛练功。我练我的,老师练老师的,老师练完之后才给我指点。晚上8点钟,我提着洗好的2斤西红柿(那时只花5分钱)又一次来到天坛,练习各种散手或八卦刀、八卦枪。练累了,躺在公园的长椅子上一边吃着西红柿一边看星星看月亮,看流星飞过天空。10点钟才回家冲澡睡觉,度过愉快而忙碌的一天。

按语:“孝敬恩师如孝敬父母是理所当然的。能为师父尽点心意是我的责任和光荣。人心换人心,师父能不教你功夫吗?我认为自已要练苦功,要为师父争光,这就是对恩师的一份报答。

那时侯我一个心思练武术,不知道流过多少汗,穿破多少鞋,“功夫不负苦心人“,功力突飞猛进,令老师非常高兴,经常带着我到一些老前辈家去拜访,令我受宠若惊,使我获得了不少的教益,从而更加勤奋练功。

最令我难忘的是去看望马玉堂老前辈。马玉堂是李存义先生的著名弟子,赫赫有名。他的儿子马元基在1928年南京中央国术馆国考时获四项第一,并应聘为中央国术馆教员,儿媳赵飞霞1928年在南京中央国术馆举办的擂台赛上,女扮男装击倒比其高一头长7岁的广东拳师,并蝉联两次武术比赛的最轻量级冠军,被誉为“江南第一侠“,成为南京国术馆第一期学员兼女子班教员。马玉堂门徒众多,朱国福仅是其中之一,曾在1923年上海万国会上击败俄国大力士裴盖哈伯尔。1928年受聘为南京中央国术馆教务长,著名武术家温敬铭、刘玉华、何福生、王树田等等都是朱国福的学生。骆老师是马玉堂老前辈的亲师侄,与马先生在东北的徒弟朱殿琛、朱殿和交情莫逆,故不是外人,骆老师经常去马老先生处受教,我一听,今天要带我去看望老前辈,高兴的马上买礼物,随老师前往。马老先生住骡马市大街的阡路,是女婿杨子珍家,解放前杨子珍在骡马市开瓷器店,故人称“瓷器杨“,马老先生,见我们来了,很高兴,马上从椅子站起来,老师命我叩头见礼。马老先生已80多岁,留有山羊胡,非常慈祥,但也显老态了,说:“近来身体已不如前了...... 谈了些往事后,老师命我给老前辈练一趟,于是,我就规规矩矩地练了一趟“八式“拳。老先生一见,脸上露出了笑容。说:“行,还有点儿形意拳的味,好好跟师傅练习“。唉!没想到第二年马老先生就去世了。再也听不到他那慈祥的声音了,但我能见老前辈一面,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光荣。马先生才真正是德高望重,名副其实,名扬海内外的武术家呀!我知道马元基和赵飞霞,功夫很好,名望也大,但北京市的武术界却不知此人。因马元基解放前在重庆中央警官学校和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任武术教官,官职很高,故解放后为了改造自己,以拉平板卖苦力为生,不谈过去和武术,也不敢教徒弟,所以我虽渴望求教,但也不能去找人家,以免给人家添麻烦。

按语:李存义先生门徒很多,鼎鼎大名的有尚云祥、郝恩光、黄柏年、李氏三杰和马玉堂。我能拜见马玉堂先生一面是我最大幸福。那时好像拜了活佛一样。永远是我的骄傲和光荣。

我经常在天坛练拳,认识了程静秋先生,程先生60余岁,高高的个子,不留胡须,是一位善良的老头。他跟老伴,住河泊厂北口,只住一间8平方米的房子,出租小人书维持生活,很艰苦,所以,我只要稍有富裕就资助他一下,表示一下我的尊敬之意吧!他是河北深州人,全国著名的深州大蜜桃就是他家地里产的。解放前,是深州有名的大地主,李存义先生在他家护过院,故而教过他形意拳,也算是李存义的徒弟,就此事我问过程有生先生,程先生对我说:“确有此事,解放前,每年春节,程静秋都套着两辆大马车,带着礼物亲自给我父亲拜年“。(程先生之父是程廷华之弟,名程殿华,也算董海川的弟子)。我每到天坛,都要去他哪儿,他经常一个人练,有一、二徒弟也不经常来。他教我一套“四门龙形掌“说是李存义亲授的,经我后来考证,是真的。这套掌是以八卦步为基础,走行步,打四方即四个方向,八卦手法搀杂形意手法,显见,是李存义先生在融会贯通形意拳、八卦掌后所编新套路。

按语:程先生练五行拳与众不同,也是走行步。使我大开了眼界。五行拳还能这样练吗?难怪说形意八卦是一家!

1960年至1962年是“三年困难时期“,人民缺衣少粮,我这个练功正勤的大肚汉更是吃不饱,全身浮肿。但我的功夫一天也无间断,不能多练,就少练,终于度过了难关。1963年经济恢复期开始,一切都开始生气勃勃,欣欣向荣。于是,1963年,北京市举办了建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全市武术冠军赛“,在东长安街体育场,观众爆满。经过激烈的争夺,我获得了成年形意、八卦掌组的冠军,第2名孙志君,第3名马有清,第4名朱宝珍,第5名孙兰亭,第6名许繁增;当时的长拳组冠军是门惠丰,第2名程远信,第3名马春喜;太极拳组冠军是李秉慈,第2名叶树勋,第3名宁秋侠。赛后,刚成立不久的中央电视台请我们各项目冠军到台里的播放厅,给北京市人民现场汇报表演。事后每人辛苦费25元。我非常高兴,这是我练武术挣的第一次钱呀!没有老师能有我今天吗?于是,马上到设在新桥饭店里的鸿宾楼宴请老师和马有清、李秉慈、骆大成三位师兄,以示庆贺,这顿饭只花了15元,剩下的送给老师零花。

按语:三年困难时期,能坚持练功实是不易啊!在众多参赛者中夺冠,更是难上加难。这次全市比赛真是轰动一时。这是我的无上荣耀。故在《鸿宾楼》大饭庄设酒席,表示对恩师的感谢,我永远不会忘本!

    1963年北京市就一个武术学校,校长是刘佩伟先生,教练员有宋子平、马汉清、王金声、唐振荣、吴彬等。吴彬先生刚从体育大学毕业,分配到武校当教练。因刘校长是北京武术协会秘书长,更因体育场有空闲房间,所以武协的一切研究活动都在北海体育场。研究会有三个大组:长拳组组长孙占鳌,组员有刘佩伟、吴斌楼、张子平、李尧臣、宋子平、马汉清、王金声、唐振荣、吴彬等等;太极拳组组长徐致一,组员有吴图南、杨禹廷、崔毅士、王达三、葛馨吾、刘晚苍、王培生、孙枫秋、雷慕尼等等;形意拳八卦掌组组长骆兴武,组员郭古民、许小鲁、陈子江、吴子桢、杜级三等等。我和李秉慈、门惠丰是1963年武术比赛三大项冠军,自然成为各组的成员。我在形意八卦掌组,李秉慈在太极拳组,门惠丰在长拳组,但门惠丰先生和吴彬先生却经常跑到太极拳组活动,李天骥先生有时参加太极拳组活动,有时参加形意八卦掌组活动。李光先生是武术协会主席,他又是东城区体委主任,工作繁忙,不能经常到会,这一切活动就都由武协秘书马有清先生负责,所以马有清先生时而在太极组,时而又去了形意八卦掌组,时而又去了长拳组。武协每周六的下午活动一次,我是有时间必到,因为在研究会中我会认识许多形意拳八卦掌专家,听他们讲老前辈们的真人真事或故事,研究形意拳或八卦掌的一些学术问题,使我增长了知识,获益匪浅呀!

由于参加形意八卦组的活动,使我与一些老先生熟悉起来,于是,经常抽点时间去向他们求教。我曾去在雍和宫西墙根院子里的健康武术社,去拜望陈子江老师,去求教。但陈老师很吝指教,但他的大徒弟关秉公先生却相反,特别爱说话,说起来是滔滔不绝,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我经常去西单辟才胡同的杜级三老师家。杜老师是山西人,是布学宽先生的弟子,说话山西口音,练的是山西形意拳,他为人随和,待我很好,更因为我是真诚、诚恳地学习,于是他教给我很多东西,让我体会认识到了山西形意拳的味和劲。非要教我形意拳中的对练,我不好意思学,因为学了后要练习,我一个人怎么练习?也没有时间,也不好意思让杜老师陪着我练习。回想起杜老师来,他的音容笑貌立马出现在眼前,写此几笔,以表达我的缅怀感谢之情吧!李天骥先生家更是经常去,关系也很好。李天骥先生的父亲是李玉琳(是郝恩光先生的弟子),在郝恩光先生去世后才拜孙禄堂先生为师,李天骥先生的年龄比我父亲只小两三岁,所以我一直把他当长辈待。李先生每次都热情地接待我,给我讲武林轶事,给我讲南京国术馆,给我讲赵道新打擂半途弃权的经过,给我讲......许多许多,我看他教徒练拳,推手......所以他的徒弟赵华舫、赵昆、李立功、叶树勋、牛胜先、宁秋侠、侄子李德印等我都非常熟悉。总之,使我对武林前辈的事迹知道很多,使我对形意拳、八卦掌、太极拳的认识提高许多。至今,仍让我感激不已。

按语:从北京武术协会的些许概况,可说明北京市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我能向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去请教是我的幸遇和幸运呀!

     东单公园位于北京崇文门内大街西侧,四通八达,交通方便,人来人往,故练拳的人很多,便于交流切磋。在那儿我结识了很多武术前辈,也结交了许多武术朋友,至今回忆起来依然忘不了他们对我的指导和教诲,千言万语表达不尽我对他们的感激和敬意。所以,我丛天坛转到东单公园练拳。

     冬天,我在王达三先生教太极拳的场子边练习八卦掌,一转就是一小时,每天早晨天还没亮我已经练得浑身大汗,头上直冒热气。这时总有一位白发苍苍,90多岁的老太太,溜早溜到我的身旁,高兴地高声问到“馒头开锅了没有呀?“为我助兴和加油,王达三是李文彪的徒弟,是我师伯,解放前,曾在王府井开过“兄弟商店“还在门头沟办过煤矿,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家。他结交的名人很多,如京剧界的花脸泰斗钱金福,书画界的马晋和浦家兄弟,武术界的许禹生,醉鬼张三的徒弟许三爷等等。1953年为了生计,在其住处王府井甘雨胡同办了个“达三健身武术社“,就在院内练拳。王达三先生住西房,外间的西墙上挂满了名家字画。如解放前著名书法家张伯英的字和浦佐的四扇屏,进屋的门框上还有一幅非常细腻生动的工笔彩绘,是大画家马晋画的“洋狗“。王先生告诉我:”这幅画是马晋先生照着我养的那条大洋狗画的。“

     一天,王先生教我“黑白鹞子“对枪,王先生亲自陪我对扎,休息时,来到屋内喝茶,我的座位正对四扇屏,抬眼就能看到浦先生画的“鹰熊斗志“。于是王先生给我解释起这幅画的意思,鹰与熊怎样争斗。讲着讲着,王先生问我:“你练过(鸟台)形吗“?我说:“练过。“王先生又问:“你知道(鸟台)鸟怎样捉兔吗?“说着就津津有味地给我讲起“兔起鹘落“的故事。他说:“(鸟台)就是‘兔虎子’,形似鹰而小,扑兔时不用爪抓而是把爪握成拳头砸兔子“。接着说:“我有个朋友家里就养着‘兔虎子’,我曾跟他出城打猎,亲眼见到‘兔虎子’打兔子的情景。“他说:“人家养‘兔虎子’不是为抓兔子吃,主要是玩,因为看‘兔虎子’打兔子是一乐。到了野地里,就把‘兔虎子’放起来了,‘兔虎子’目光尖锐,只要发现兔子,就直飞而下,用握成拳头的两爪向兔子头上砸了下去,打得兔子一个跟头,兔子爬起来跑,‘兔虎子’又急飞而下,又向兔子头上砸下,砸完又飞上天空,兔子又是一个跟头,爬起来又向前跑,如此反复多次,直到兔子被砸晕,主人才过来把兔子拿走。“听完这故事,使我真正懂了什么是(鸟台)形?什么是“兔起鹘落“。

我跟王先生学过一套太极拳,是杨氏老架,他说是跟许禹生学的。王先生练得纯阳剑很好。教过我的一些师兄。于是,我就跟他学纯阳剑,王先生教得认真又仔细,不仅教动作还教用法。王先生教了我一个操练剑法的方法,是在身前用线吊一棉球,高与胸平,然后手持宝剑对着棉球练习崩剑、刺剑、撩剑、抹剑......不但练剑法练准头还能练腕力。

按语:王达三先生是李文彪的弟子,从恩师骆先生处未能学全的东西,在王先生处能找到。王师伯让我在剑法上枪法上开了窍。“崩、截、撩、刺”等是剑法中最重要的点子,腕上无力是练不好剑的。所以练习用剑打棉花球的方法是非常有效的。王师伯还教会了我如何拦、拿、扎和滑杆。有时枪还可当匕首用呢!

我经常去东单公园练拳,认识了山西人钱谨之先生,钱先生是戴龙邦后人戴魁的弟子,经过交往,我俩相交莫逆。我和钱文章先生一起向他学习戴家的十二形。他很谦虚又很认真又非常热忱,只要有忘掉的地方就去问他的师兄,他的师兄在银行工作,北京武术界没有人认识。他在师兄家吃,师兄家学,学完后星期六就来公园传授给我们,让我们抄拳谱,抄十二形拳歌。每形的拳歌不是律诗就是长短句,写得很好,写出了该形的练法和要领。对我们帮助不少。戴家十二形,动作很多很复杂。我问他:“为什么河北省形意拳的十二形是那样简单?“他说:“李洛能前辈学拳时年龄已大,怕记不住,只记重要动作。“我认为,李洛能先生非真正记不住。而是真正懂拳。所以,当他教徒弟时已把十二形的动作进行提炼,教得少而精,故而用同样年头,可以把功夫练得更深更纯,早出人才多出人才。所以李洛能有八大弟子,能在心意六合拳的基础上形成形意拳,使形意拳发扬光大,传遍大江南北,世界各地。经过我的练习,使我认识到,练这些复杂的十二形,能丰富自己的手法,能深刻地领悟每一形的内涵,提高练习形意拳的兴趣。但要真正地练出真正功夫来,还必须在五行拳上下大力气,所以,当我出版形意拳的十二形精典套路一书时,在“作者的话“中特别强调“有些人只喜欢十二形,而不去在五行拳上下功夫,形意拳就变成花架子了“就是舍本而求末,如果形意拳已有根底,再去练这些十二形,那就是锦上添花了。钱谨之先生只教拳,自己却不练,因他血压高,不敢动,钱先生60岁不到就脑充血去世。让我每一想起来,就辛酸,不由得发自内心地对钱先生无限感激。

按语:钱文章先生跟我一齐练,他是有心人,他把钱谨之先生抄来的一张张东西,经过整理,装订,正是一本戴氏拳谱。惜乎,钱文章先生也已半身不遂。但我却没抄全,把送到手里的东西丢掉了,真是可惜。

     1963、64、65年,北京市每年都举办全市性的武术比赛,每月还有各种类型的武术表演,每次表演都是人潮涌动,座无虚席,受到广大武术爱好者和人民群众的欢迎。重要的表演大会,都是由吴彬先生和李俊峰先生带领的北京男女武术队打头。他们从基本功练起,接着是个人表演,最后是对练。北京武术队的水平很高,李连杰的单刀,李霞的长穗剑,回旭娜的花枪,于绍文的猴棍,个个精彩,掌声雷动。特别是对打表演,动作紧凑、紧张、火爆,获得阵阵地掌声。北京武术队表演完后就是当时著名的年轻武术家表演,经常表演的有齐谋业的查拳,钟国麟的通背拳,董世明的花枪,宁秋侠的简化太极拳,谢志奎的花拳,刘敬儒的八卦掌,牛宝贵的形意拳,方世锦的大铲,门惠丰的绳鞭,刘高明(杨式)、李秉慈(吴式)、孙凤秋(陈式),叶树勋的(八十八式),张亚男(孙式)的太极拳。大轴的是著名老武术家们的表演,经常上场的是张子平的杆子鞭或小花刀,吴斌楼的翻子拳或刀里加鞭,陈子江的龙形剑,百岁老人李尧臣的炮捶,李天骥的武当剑,骆兴武的鸡形鼍形,吴图南的杨氏小架太极拳,崔毅士的杨氏推手,杨禹庭和马有清的吴式太极推手或吴图南与马有清的推手。这些先生都是著名的武术专家,每当练完后都是雷鸣般掌声和喝彩声。张子平先生是练花拳的,身体轻灵腰腿利索,一根一米长的白蜡杆上按着链子鞭,练出来独具特色,别有风格,吴斌楼是蠡县人,戳脚翻子练得好,练前都要喝二两,练出来招招见功夫。60多岁了还是抬腿倒打紫金冠,陈子江是尚云祥的徒弟,形意拳的功底扎实,龙形剑是走行步,真如行云流水一般,剑剑有尺寸,剑剑有点子,非花架子,那时李尧臣已90多岁,不让他练不干,就喜欢表演,李天骥的武当剑更是正宗,是太极剑八卦剑的综合耳。崔先生推手是大动作,以发放为主,杨禹庭先生的推手以小巧见长,轻灵而巧妙,吴图南的推手显得干净利索,粘手则出,令人十分过瘾。总之,每次表演都令我大开眼界,获益良多,这一切都在鼓励我们勇攀高峰呀!

     我的恩师骆兴武先生身材魁梧,精神矍铄,威风凛凛。当骆先生走到场地中心时,全场鸦雀无声。骆先生的鸡形是从鸡蹬步开始。3个鸡蹬一走,仿佛一只公鸡噔噔地从窝里跑了出来,觅食、扒食,十分形象而生动。接练鸡形4把,“金鸡食米、金鸡抖翎、金鸡上架,金鸡报晓”。“金鸡食米”只是一个简单的崩拳,但骆先生打得全是暗劲,穿透劲,仿佛无坚不可摧。抖翎时,双臂突然外挣,完全是爆炸力。上架时要蹦跳,骆先生有严重的疝气,怎么练?那知骆先生蹦得虽不高,但动作却轻灵和敏捷。随着右手在胸前撩起,仿佛一雙大公鸡,昂首高歌“雄鸡一唱天下白”,催人早起……获得了全场的阵阵掌声和喝彩声。最精彩的是“金鸡独立”、“鸡蹬腿”。独立时一腿支立,一足提起,是那样的沉稳,静立如山。突然,双臂一抖,一腿蹬出,活似正在掐架时“鸡蹬腿”。全场掌声雷动,响起了热烈地喝彩声。拳家们称赞说:“骆先生的鸡形真是有独到之处,不仅形似,而且神似,足见功夫太深了”。

骆先生表演的鼍形更是不一般,练得是行步活势,充分体现了鼍的“浮水之能和翻江搅海之力。骆老师说:“鼍形是郝恩光先生一手一手教的,每天摸着郝先生那个样子练,整整一年才有点像。郝先生一见才说,差不多啦”。现在想起这句话,不由得令我思索。很多人练形意拳时撅屁股,只是耍姿式,打不出劲……,啊!我明白了,固然自己刻苦练功很重要,老师的传授也重要,其实,明师的示范动作更更重要,老师打的都不规不矩,学生模仿成什么样子呢!

按语:从武术界表演的盛况,证明,北京市是名副其实的藏龙卧虎之地,那时李连杰还是小字辈。齐谋业是查拳专家常振芳先生的弟子;钟国麟住北京牛街,练得是回民的白猿通臂;谢志魁的花拳不是华拳,传说是清代大侠甘凤池所创;宁秋侠是李天骥先生的弟子,在众弟子中的太极拳功架是最工整、最准确的。吴、张二位先生都已60余岁,仍身活步灵,把“杆子鞭”和“刀里加鞭”舞得呼呼生风,显见非一日之功啊!崔、吴、杨三位老先生,是全国顶尖的太极拳泰斗,崔的大开大放,吴的一触即发,杨的细微轻灵,各具神妙,看后会让你茅塞顿开,大彻大悟,这才是真正的太极推手啊!恩师的鸡形、鼍形,动作纯正,功夫深厚,这完全出于郝恩光先生的示范和传授,名师出高徒啊。

1961、62年,每星期日上午我都跟骆老师去中山公园练拳。中山公园是北京武术界的领军之地或窗口,练武的人很多,进公园正门往前走,迎面就是“保卫和平”的牌坊,东侧不远是曲折的百米长廊,向北直通“来今雨轩”茶社。茶社与牌坊之间有一块平坦的黄土地,有石桌石凳,这就是刘志刚老先生传授八卦掌的地方。因韩其昌、李剑秋,刘志刚是把兄弟,号称“武林三杰”,故韩其昌先生经常带些学生来此练习梅花桩。刘志刚,崔玉贵都曾在骆兴武恩师李文彪手下当过差,那时李文彪是曹崑大总统部下,住通县,职为“京畿警备东路司令部”,号称大令。故刘先生与我们不是外人,每次经过此地都要坐一坐。一次刘先生又谈起李文彪先生时说:“一天饭后,大家都在院子休息,不知何故,何钧与崔玉贵动起手来,何钧给了崔玉贵一掌。我一见,说:‘何钧,咱俩试试’。何钧二话没说,一个撩掌就打过来了,我那时年轻,一下窜出去了,没被打上。这时,李先生正好吃完饭出来,一见,说:‘何钧的手不错呀,来,我试试’。何钧哪知厉害,刚一搭手,大令的掌就按上了。何钧一个大跟头摔出去一丈开外,爬起来就跑了”。刘先生接着说:”谁也不敢接大令这一掌,所以,一见大令喝了二两酒,我们就都躲了。大令一见也乐了。”接着又难过的说:“大令手下都是练八卦掌的,别门的人不用。练八卦掌的家都在北京,星期天都回家了。可巧冯玉祥反曹崑,兵变了,乱兵到司令部抢枪抢钱,被大令打伤不少,人家一开乱枪,把大令打死了。”连连叹惜不已。

远处就是“社稷坛”的红色围墙了。墙根前都是黄土地,这就是崔毅士先生传授杨氏太极拳的地方。学员很多,观众也不少。崔先生是杨澄甫的著名弟子,虽然一腿瘸,但喜欢推手,我最爱看崔先生的“发人”!崔先生场子的东边就是品茶的好地方“来今雨轩茶社”了。经过茶社向北绕走就是茶社后身,这里是一处由小翠柏围起来的,别具一格的园落。非常清新雅致和幽静。园落内的西边是山石修竹,东面是苍松侧柏,中间是一座高大的藤萝架,春天,紫色藤花一串串挂满枝头,花香四溢,秋天,长长的绿绿的豆荚一个个垂吊下来,更是美不胜收,架下有木桌,桌面呈灵芝形,四周设木墩,是品茗清谈的好地方。北面是一座高大壮观的十字亭。亭基呈十字形,每个角上矗立着四方形的绿漆木柱,共12根,神气地顶着灰色的亭脊互拢,亭内雕梁画栋,方砖漫地十分宽敞。亭东南北三面有出入口外,柱与柱之间都砌着高二尺的青砖围墙,可坐人休息,这是杨禹廷先生会客说拳的地方。园落中的其它地方都是平平坦坦的土地,站在这些干干净净的黄土地上,能闻到一股一股湿润的土香。这就是学生们练习太极拳的地方。

杨先生场地东面不远处就是公园的东院墙了。墙下也是黄土地,这就是我恩师教拳的地方。每天早晨,马有清先帮杨先生教拳,当他见我和骆老师到了,就马上过来,学习形意拳。于是,我们开始练起来。我带头他随后,从劈、崩、钻、炮、横,一趟趟地练下去,老师在旁边看着,看到不对的地方,就给以示范或指导,全练完了,才教新课。我们练拳的时候,有时有一位老先生蹲在旁边看,有时还站起来递给老师一只烟,说上几句话。我们问过他“姓什么?练过什么拳呀?”他总是说:没练过拳,就是愿意看。还说:“我姓裘,人家都叫我老裘”。

每次练拳后,我们都去杨先生处。杨先生一见骆老师来了,马上从亭子里站起来,拿起自己专用的旱烟袋,用白白的手帕擦一擦烟袋嘴,装上烟亲自送到骆老师手里再用火柴点上烟,老哥俩才坐下聊起来。骆老师经常跟我说:“杨老师的为人咱们得学!”的确,骆老师是个火爆脾气,但在杨先生的影响下,逐渐地也有涵养了,和蔼可亲起来。经常来看望杨先生的有徐致一先生,郭古民先生,建材副部长陈云涛先生等人,还有吴图南先生。每次,朋友来到杨老总是先站起来迎接,亲自把茶碗涮干净,再亲自斟上茶送到面前。老前辈们一见面总是非常高兴,有时论拳,有时回忆往事,有时谈武林故事,其中有些人也许谈起某个人缺点来,这时候,杨老总是从旁劝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杨老先生从不谈论任何人的缺点,总是真诚的夸赞他人之长,杨老这种高尚武德,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一天早晨,天津的吴孟侠先生来了,气冲冲地问杨老,谁是XXX。吴孟侠说:“XXX说他的徒弟把我打了个跟头,我已从天津赶来,我看看他怎么把我打个跟头!”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这位XXX也来了。吴先生一见,迎上前去,说:“您是XXX吗?是您的徒弟把我打了个跟头吗?”那位XXX被问的张口结舌,满脸通红。杨先生一见,急忙赶上前去劝解双方,并讲:“年轻人说话没谱儿,这点小事,何必伤了我们老一辈的和气,您看是吧!”最后,都看在杨先生的面上,总算暂告一段落。足见杨先生在武术界是多么德高望重。

有时候,我在旁边听着,也学到不少拳理。听杨先生讲课不仅是学习而且是一种享受。有时候杨先生教学生推手,我在旁边看着,令我羡慕,令我手痒。不由得请求杨先生给我说两下。我和杨先生一推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丢不顶。啊呀!杨先生的手,真是太轻灵了,无论怎么使劲也是摸不着。当然,杨先生对我也十分客气,从来不发我。其实,杨先生发徒弟时也很少,我从来没见到杨先生把徒弟发出一丈开外,脚下一动就行了。听杨先生讲课,看杨先生练拳,体会体会杨先生的推手,使我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太极拳。我的老师,张占魁的弟子裘稚和先生跟我说:“杨先生不认识我,我经常在杨先生处偷拳。他又说:”杨先生是真懂劲懂拳,杨先生的拳真好!!这件事我还跟王芗斋师叔说过。”(见影印信)现在,回想杨先生的太极拳,不由得使我认识到:老先生的为人是那样高尚有修养有道德。老先生的太极拳是那样高超深厚炉火纯青,是不是老先生已把太极拳的内中三味融化到血液中了。我认为老先生的一生就是太极拳的一生。所以,现在每当我在各处看见有人练吴式太极拳时,不由得我面前就浮现出杨老先生那留着八字胡的慈祥面容,是那样栩栩如生。杨禹廷老先生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有时我也到公园各处走走看看,去观摩去学习。我到唐花坞的马越清先生处看看他怎样教国家规定太极拳。有时绕到公园东门内,看看孙枫秋先生教陈式太极拳和推大捋,往北一走就到了公园的后河,河沿边是王芗斋先生教意拳站桩的地方,那时也叫练气功,学员很多,我就听听王先生讲课,甚而也在人群后边站一站,体验体验。

按语:中山公园是文革前北京武术界的窗口。有杨氏、吴氏、太极拳的顶尖高手崔毅士和杨禹廷,有八卦掌专家刘志刚、骆兴武,后河沿还有王芗斋先生,这都是武林的顶尖人物啊!从中可以知道和学到许多,鲜为人知的东西。

拳经曰:“马有疾蹄之功”。何谓疾蹄?疾就是快,蹄是马蹄子。但是,我们练马形,不是练跑得快,去参加马拉松比赛。而是模仿马蹄子的动作,寓技击于内,练习自卫防身的本领。现在,很多人练习马形不是单马形就是双马形。很少看到一个形象变化多样的套路,令人遗憾。

1965年,我29岁。一天,我在中山公园门口碰见了赵砚波师兄。赵师兄比我大20多岁。是尚云祥先生的大弟子赵克礼的徒弟。跟我算叔伯师兄弟。赵师兄是在家乡跟师父练得拳。来京后,到处寻师访友,无一天间断。曾在陈子江师叔处学习,又跟周遵佛先生请教。赵师兄还经常去马玉堂先生家求师爷求教。马先生年事已高,就叫其子马元基,子媳赵飞侠,给他指点指点,他获益良多。所以,赵师兄的功夫非常扎实,非常纯厚,受到众多同门的赞誉。

于是,我们来到唐花坞前,一趟一趟地练了起来。先是五行拳,再是连环、八式、鸡形四把……最后是十二形。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赵师兄很高兴地用家乡口音说:“师弟呀!练得不错。今天我教给你一套马形。这套马形很少见人练,教给你,留做纪念吧!”。我一听非常高兴,就无比用心地学了起来。

这套马形中除了人们经常练得单马形,双马形外,还有儿马兜裆、白马扬蹄、野马撞槽,信马由缰……。尤其是儿马兜裆、白马扬蹄、野马撞槽,动作形象生动而实用。当敌人向我面前打来时,我急忙提腕向面前扬起,拦截对方来手。同时微仰身,抬起前足,早已踢向对方裆部,每蹄必中。仿佛野马突然惊怍,前蹄扬起,立身嘶叫,又形象又威风,好不厉害!突然双蹄下刨,向前撞打,势不可挡。仿佛野马拴在槽上,野性难收,挣脱缰绳,把槽撞倒,急奔而去。信马由缰,动作形象优美。仿佛一匹骏马在茫茫的草原上漫步,悠闲而自得。总之,这套马形我非常喜欢,也非常珍惜。后来,我经常去铁匠营看望他,他也经常给我讲形意拳。把他写的形意拳谱给我看,他的十二形拳歌很有意思,大多是七言绝句,如猴形的“不是飞仙体自轻,若闪若电令人警,看他一身不定势,尽是纵山一片灵。”

按语:赵砚波师兄,年近80岁时,打起拳来还是一板一眼,满是劲力,这种一丝不苟的练功精神,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

文化大革命前,我老师的“兴武国术社”很红火,很多老前辈常来看看。比如靴子张的弟子邹理镜、李氏三杰的后代李存芳,孙禄堂的弟子李敦树,梁振甫的弟子郭古民,刘文华的弟子张长发,眼镜程的儿子程有信等等。特别是张长发先生和程有信先生,他们是老前辈,他们一来,我们就高兴了,围上问寒问暖,请他们指教,准能学到不少东西。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一天晚上,我们正练形意拳,刚刚练到蛇形时,张长发先生来了。

张长发先生,字祥斋。是刘奇兰之子刘文华的徒弟,功夫十分纯厚。一九六五无疾而终,享年91岁。民国初年,东北军有两位大帅,正帅张作霖,副帅吴俊陞。二位大帅都喜欢武术。张大帅府养有五六位武术专家,程有功先生、张长发先生就是其二。吴大帅府养有二位,一位是尚王爷之后尚为谦,一位就是我的恩师骆兴武。程有功、张长发先生都是长辈,对骆兴武先生很喜爱。程有功先生是眼镜程的亲侄子,教我恩师很多掌法。张长发很想收骆兴武为徒,但因种种原因没有去拜。现在有人说,张长发先生在东北时折服骆兴武,骆兴武拜了张长发为师,纯属子虚乌有之事。事实是,张学良到西安后,这些武术家都散了,一些人来到了北京。张长发先生撮和,让当时在北京的骆兴武、唐凤亭、唐凤台、郝捷三、高学亭、王凤章和张长发之子七人结拜盟兄弟。骆兴武是大哥,张长发之子是老七。张先生的目的是让我恩师,多多关照其子。所以,在此特写此事以证事实。但张长发先生与我恩师关系非常好。所以,每当张长发先生来京后,都会到兴武国术馆一看。

张先生个子不高,是个瘦巴巴的老头。留着两撇八字鬍,都花白了,虽年已八十有余,但仍十分硬朗。骆先生经常跟我们说:“张长发先生天生秉赋,力量大,年轻时曾在保定摔倒了最著名的跤师,人们送外号‘铁罗汉’”。一天,我们正练蛇形。张先生来了。一见,十分高兴,下来给我们练了一趟,接着就连说带比划地给我们讲开了蛇形的练法和用法。怎样身要活,怎样步要灵,怎样刚柔相济,怎样足打,怎样膝打,怎样胯打,怎样肩打,怎样肘打,怎样手打,怎样头打。这时,我才真正学到了形意拳的“七处”打法。张先生的蛇形与众不同,不仅要走行步,更要刚柔相济,内外合一,仿佛真得一条活灵活现的巨蛇在茂密的草丛中拨草而行。

按语:张先生是老前辈,能得到他的指点是幸运的,听说老前辈活到九十余岁,实为形意门中的长寿星。

一天,我们练拳都到九点了,还没见老师露面。突然,见老师送一位客人出门去,回屋后,不一会又陪着程有信先生出来。往日,程先生出来一定会看看我们练拳。今天,却怒气冲天地走啦。老师告诉我:送走的客人是冷楚。冷楚是北京一二·九学生运动的领导人之一,现任中央政法干校校长(即现在的公安大学前身)。冷楚曾练过八卦掌,与我老师是叔伯师兄弟。他想出本《八卦掌》,与我老师不谋而合。于是,老师叫师娘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特请程有信先生前来相商此事。没想到二人酒桌上为了一个顺势掌的先搬步还是先扣步争了起来,争得不欢而散,书也出不成了。因为程有信文化不高,我老师大字不识,没有冷楚的参与是办不成的。老师连连惋惜不已,我不由得暗下决定:等我有能力时一定为老师出这本书!

按语:我立志给恩师出书,这愿望总算实现了,而且出了一本又一本。

老师有个习惯,每天中午一定睡一会儿。醒来后洗洗脸,洗脸时一定十分小心地一下一下地梳洗自己的胡须。然后才拿一块白白的手帕,擦拭自己的茶杯,擦过来擦过去,仿佛照见人了,才放茶叶沏茶。这时候会一边喝茶一边谈自己和老前辈们的往事。我每次都会从中学到许多练拳时学不到的东西,故而这时我会尽力前来老师家听老师讲故事。下列仅写一些鲜为人知的人和事,因为这些能指导我们练功,在功法上会给过我们许多启示。

骆老师经常指着挂着的恩师李文彪先生的半身遗像。说:“你师爷的两肩有深坑,放上鸡蛋掉不下来。”足见,功天多深了。老师说:“你师爷在三寸厚的木板上钉上狗皮,足足打了三年,掌心的肉都凸出来,只要用上三成劲,就让对方口吐鲜血。”并说:“有一次,李先生的掌只在我胸前滑了一下,我就疼了一个月,每天偷偷吃“七厘散”,练功时还要装做没事人一样,不然,就得按骂!”又一次,我亲见郭古民先生跟我老师说:“你老师那一掌,谁经得起呀!”所以,我的师兄杨桐,1956年支援包头,在一机床工作,一机床,是大炮兵工厂。他用12根大炮的坐力弹簧钉在两块木板中间,挂在墙上练习双手的按、撞。现在只要在对方胸前轻轻一按,对方必被跌出丈外。

李文彪先生的练功总在夜里,徒弟们都看不见。一天,杨汝林神秘地告诉我老师,他探出师父的练功地点了,约好,晚上一齐去看。可是去晚了,李先生早练完走了。二人进坟圈内一看,乱草丛中有一八卦圈,都走成一溜沟了。第二天,二人不睡觉,天刚黑就在坟圈外的草丛中藏起来了,一直等到半夜以后,李先生才来。李先生进了坟圈,脱掉长袍,挂在树上,转上八卦掌了。二人急忙扒墙头向里看,李先生又穿上长袍,走了,二人互相埋怨:“是你弄出声来了”。有一天,骆老师说:“我前脚刚进探访局大门,李文彪先生和程有功先生正练八卦推手,身子几乎贴近地面。一见我不练了。”每当说到此时,骆老师总是感叹万千:“老先生们的功夫太深了,也太保守了。那像现在,老师陪着你们练,你们太幸运了!”

李文彪在奉天时开始在消防营任职,后来才任奉天府探访局局长。手下能人颇多,如程有功,李文贞的父亲霸州李茂春,清廷扑护营一等扑护神跤计四爷,沧州劈挂拳老前辈李宝荣等等,都任一等探访,我恩师的大师兄李玉海,从小就跟李先生练八卦掌,功夫非常好,只任个探访,那时,恩师连探访都不够资格。

程有功先生,字湘亭,程廷华先生的亲侄。每晚等所有徒弟走后才让程有功在院内练掌,程先生不发话,有功不敢稍停。每天晚上只许睡在店内柜台上,一练就是三年。

一天,程先生带有功去天坛,那时程先生兼管天坛的守护,程先生一时高兴,对有功说:“来,看看你近来功天怎样?”有功一听心里很高兴,便一掌打来,只见程廷华先生随手一送,就把手按在有功胸上了。一下把有功摔出,坐在了石碑上,半天没起来。程先生把有功扶起一看,后背和屁股都渗出了血,这一下可把眼镜程吓坏了。程有信先生曾跟我说过:“我大爷为这事还找来北京,跟我父亲打了一架。”有功先生的功夫是在程先生亲自督导看管下练成的。功夫十分深厚。

有功跟我老师说:“有一次,我三叔叫我去摸磨倌张师兄,我那敢呀!三叔说:“行,我教你几手,等他来了你就摸他,错不了。”让我每天下功夫等着张师兄。原来,张师兄逛妓院长了一身梅毒。好久不来了。故而让我摸他,刺激刺激他。果然,没多久,张师兄来了。我一说,他那看得起我呀,没想到,我一掌把他打出去了。他扭头走了。过了三月,张师兄回来了,要跟我摸手。我那还敢呀!原来,张师兄回去后再也不去烟花柳巷。下上私功夫那时我三叔经常给我们师兄弟拴对,互相动手,好各自去下私功夫,这样才能长进。”骆老师感叹说:“名家的传授就是不一般,名人出高徒!

有一次,关内逃来一巨盗,功夫很好,在关内做了不少案。李文彪先生派程有功先生带李玉海去办案。二人明察暗访,得知此盗携一烟花女子在戏院包厢看戏,二人悄然来到巨盗身后,有功先生伸手一拍巨盗肩膀说一声:“朋友,跟我们走一趟。”忽然,白光一闪,一把亮晶晶的匕首刺向有功身前,只见,有功先生右膊向下一沉,巨盗已瘫坐于地,李玉海上前将巨盗捆绑归案。后来,李文彪先生回到了关内,程有功先生也离开了探访局。应聘在东北军阀张作霖大帅府任武术教师,确确实实地教过张学良八卦掌。那时我老师骆兴武也是吴俊升副帅府的武术教师兼管家了。有功先生经常手托二十余斤重的铁棍转掌,这种方法骆先生也曾教过我,但我很少练。因为我知道,这样练的确能长功力,但练得不得法也能血压升高,骆老师经常说:“有功先生练功没练功,不用问,一看他眼睛内是红的就说明在下私功夫。”怪不得有功先生60 岁就得半身不遂,与这样练功方法是分不开的。很多老前辈只求功夫忽视养生是个深刻教训。

有一段时间,骆老师与程有功先生及其弟子英司九同住一屋。每晚十二时才到院内练功,都要脱光上衣练。那是奉天的三九天呀,温度都在零下十度,不一会儿身上都出汗了,汗水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中皮肤上已结了一层薄冰,用手一刮,会唰唰地往下掉,这是多大的功夫呀,平常人那受得了?屋内的脸盆架放在迎门的地方,骆先生一见有功先生正低头洗脸,便高叫一声:“师叔看掌”。一拳向身后打去。突然,有功先生一个转身,右臂一沉一伸,骆老师已跌出门外。高兴地说:“师叔,我又跟您学了一手。”说着,便起身给我做示范。教我这手怎么用。我太高兴啦!因为今天我也学了一手。

程有功先生给我老师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天,程廷华先生闲暇无事,到附近的茶馆去喝茶。谁不认识鼎鼎大名的神力眼镜程啊!大家纷纷起身寒暄让座。当程先生坐下后突然听到有人说:“有其名,无其实!”程先生扭头一看,是一位四十来岁,很斯文的先生。程先生装着没听见,等那先生走后,问茶馆伙计那是何人,在那住?茶伙计告诉说,不知姓字名谁,才来喝茶几天,是XX处的账房先生。程廷华先生第二天带着一位徒弟前去拜访。人家小伙计说:“您等一会儿,我给您回一声。”说着向后院去了。回来说:“对不起,先生让您再等一等。”等了约摸20多分钟,人家才命伙计请程先生进去。程先生进去一看,啊!三伏天,账房屋门上怎么挂棉门帘呀?这时账房先生迎了出来,怎么穿着羊皮棉袍呢?进屋一看,窗户上都蒙了棉被,八仙桌前升有一大盆熊熊炭火,室内密不透风。程先生与账房先生分坐两边太师椅上,自己徒弟站在自己身旁。这时,人家是谈笑自若,而自己徒弟已是汗流满面了,自己觉得后背也开始湿了,于是急忙告辞说:“过几天,再来拜访”。程先生回来后跟徒弟们说:“寒暑不侵的功夫是有的,是另一种功夫。跟我们练得不一样,过两天,我再去一趟,跟他动动手,看看是否真有实学!”没想到,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程先生被八国联军打死,这件事也就没人提起了。”我相信这故事是真实的,使我认识到,中国的功夫真是博大精深呀,艺无止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要常常地提醒自己:要虚怀若谷,自己差得还太远太远,要永无休止的练下去追求下去!

一天,有功先生来老师家告辞,要回长春。骆老师忙拿出十块大洋送给师叔,权当路费。有功不收,有功先生说:“你若能将我右臂抬起就依你。”骆先生抬了几下,都没抬动,只得作罢。王达三先生也曾跟我说过,他也没抬起门宝珍先生的胳膊。这一切都告诉我沉肩坠肘的重要。所以练习内家拳时,时时不能忘记,沉肩坠肘。

骆老师说,有一天,探访局来了一位客人,个子不很高,穿着棉袍,腰上系着布带是霍殿阁的师父神枪李书文。骆老师跟霍殿阁很熟,故认识李先生,忙上前见过礼。这时,有个人很不知趣。闻之是神枪李书文先生,走过来请李先生说说枪法,李先生毫不犹豫地说:“行啊,你拿一根杆子吧!”这时,只见李先生拿了一根较短的小杆子,右手拿着中间,后头掖在了自己扎棉袍的带子里说:“扎吧”!只见那人一枪向李先生胸前扎来,说时迟那时快,李先生右手一动,杆子一贴一拧,“嗖”的一声,那人的杆子就飞上墙了,那人臊得满脸通红,连连向李先生赔罪作揖,连连说:“自己有眼无珠,得罪了得罪了!”大家惊佩不已。骆先生说:“李书文的枪法真是名不虚传,不愧为神枪李书文呀!自己是大开眼界了”。我听了后也是大开眼界了,经过我熟思,我明白了,那扎衣的布带不就等于持枪的后把吗!“真使我长知识呀!”

当李文彪先生将回关内时,骆老师赶紧去问恩师,自己跟谁学呀?李先生写了封信,说:“海鹏在关外,你拿着我的信去找海鹏吧!”海鹏即郝恩光,是李存义的著名弟子,除了大师兄尚云祥外,李存义的弟子中就属郝先生了。郝先生年轻时唱过戏,所以不仅功夫深厚而且拳架工整漂亮,为同门之冠。于是拜郝先生为师学习形意拳。郝先生跟骆老师谈过一件事。那还是学艺的时候,听说临近县城有个武馆,练少林拳的,口气十分猖狂,武舘门上贴了一幅对联“脚踢南山猛虎,手擒北海蛟龙”横批是“天下无敌”。于是郝先生带着师弟黄柏年去了。郝先生动手,黄先生观拳。对方一拳向郝先生胸前打来,郝先生用炮拳,防中带打,一拳向对方面前打去,对方急忙招架,他万万没想到郝先生的上举之拳突然朝对方头面反背砸下,把对方打倒在地!”骆先生说到此,就给我示范起来。今天又让我在故事中学到了一个炮拳的巧妙用法。令我高兴万分。

骆老师说,在北京,一天,骆遇见了郭凤德先生,正带着几个徒弟出门办事。郭先生是眼镜程的徒弟,卖馒头出身。每次卖馒头时,都是一手托着几笼馒头,另一手拿馒头找钱,卖完为止。功夫深厚,以掖掌出名,人送外号“馒头郭”。骆老师很高兴,见礼后说:“今天,郭师叔给露一手吧!”郭先生看了看胡同口的电线杆子。那时的电线杆子都是杉篙做的。,看着!”只见他右肩一沉,右掌一伸掖在电线杆上了,“啪”的一声灯泡掉下来了。”大家又是惊奇又是赞叹。骆老师说:“我回来就练这手”。说真的,我也经常练这手,但到现在都没把灯泡打下来?还是功夫不够啊!

程有龙,字海亭,比程有功少5岁,是眼镜程的长子,有文化,八卦掌是眼镜程亲传,有独到之处,英名赫赫。随杨健候先生练过太极拳,与大枪刘德宽先生合作编有“八卦太极拳”,吃功夫,传人很少。我见程有信先生练过,多数动作都走下盘势子矮很吃力,虽然是太极拳的揽雀尾,但手法和劲力却是八卦掌。一天,骆老师在天津时曾去看望李存义的徒弟,李氏三杰之一的李子扬师叔。李先生说:“昨天,有龙来了,在这练了趟龙形。你看,一个“蜇龙升天”,往高一窜,把纸顶棚捅了个窟窿。我也不糊了,留作纪念了。”我知道骆老师给我说此事之意,一是感叹老前辈功夫之高,二是激励我更要刻苦用功。可惜,有龙先生长年抽大烟,无人能劝止,五十二岁就病逝。难到说,冥冥中真有安排。有龙先生与其父都是52岁去逝,而有龙先生与师兄李文彪都是1925年去逝。他们的去世给八卦掌造成了巨大损失,令后人无限惋惜与感叹!

程有信,字寿亭,比程有龙小19岁,与骆老师同年出生,1900年眼镜程去世时9岁,未受程廷华先生真传,有信先生的功夫是有功,有龙及程廷华的弟子们所传授。因他是程廷华先生之子,所到之处均受到热情真诚的接待,他想学什么,师兄们都会毫无保留的传授,所以他学到的东西很杂,因其个子矮小,故八卦门的后人称其为“矬爷”。因有信先生所学很艰苦,所以对自己东西又十分珍密,其保守是人人皆知的,虽有众多门徒,但承其所学者很少。有信先生把程门的八卦掌总结、整理、删选,编有“程氏八大掌”,“程氏八八六十四掌”,这是对程门八卦掌的巨大贡献。他退休后,每天在东单公园的西南角传授八卦掌,经常跟我说:“这几个徒弟连学费都舍不得给我,我能教他们八卦掌吗?”于是我就粘着他,每当星期天授拳后回家时,我就陪他走,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因为我住河泊厂南口第二个门,他住他的大女儿家,水道子1号,相隔只有100米,非常近。有时我还去他女儿家向他求教,时不时请他喝2 两和教学费,总算得到他不少亲自指导和传授,未负苦心呀!

程有生,比程有信又小十多岁。是程廷华先生的四弟程殿华的唯一儿子,虽然功夫比不上真正三代,但为人慷慨仗义,有长者风范,与骆老师交情甚厚。六十年代某个春节过后,大约正月十五左右吧!一天晚上,大雪纷纷而下,天地间处处一片白,大雪下得足有二寸多厚。第二天早晨,我从天坛公园西门进园,欲到我的练功场地去练习八卦掌。当我行进二门后,突然发现路旁有人练习八卦掌。此人是十多岁的孩子,地上的积雪已被扫开,正在这一丈方园的空地上满头大汗地练着。旁边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位老者,正在加以指点。这二位我不认识,从未见过。于是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认真地看着。这孩子练得很苦,几乎达到下盘,姿势舒展,一招一式都见功夫。当他练完后,我急忙过去恭敬地向这个老者行了礼,一问才知道此人姓程名有生,啊!原来是程廷华先生(眼镜程)的侄子,程四爷殿华先生之子。我急忙又见过礼,并言到我是骆兴武先生的徒弟,他一听非常高兴,忙说:“那不是外人,我们太熟了,可惜我在石家庄工作很少回京,我们已快有十数年没见面了”。于是告诉我,这孩子是石家庄的,他爷爷跟我莫逆之交,故而传他些八卦掌。随后让我练,于是我也练了单换掌、双换掌。程先生说:你的双换掌是正确的,有这种练法,如果再加上指天插地就好了。”于是程先生就在这块雪后的空地上传授了他的双换掌。晚上我到骆老师家,说及此事时,骆老师十分高兴,于是我们马上启程去看望程先生,二位老人家见面后十分高兴,并说:“咱们都老了,以后就看敬儒他们这辈人啦”。再后,我曾去拜望程先生多次,幸运的是得到他不少指教,遗憾的是,六十年代末,先生因病而逝,许多八卦掌真传带走了,可惜可叹!

按语:从李文彪、张玉魁、郭凤德、程有功、程有龙等等的点滴轶事中可以看到那时程门之一角。为什么李文彪的掌力是那样沉厚?程有功的沉掌那样高绝?郭凤德的掖掌那样精妙!是与他们打木板、托铁棍,托笼屉卖馒头分不开的。不否认操功可以长功力,但练习过力了,身体经常透支是会伤身的。有功得半身不遂就是鲜活的例证。有些功夫很大的人寿命都不长就是这个原因。所以练武的人不仅要练功夫还要注重养生,同时要修身,提高涵养,有生先生为些许小事大发脾气,脑溢血去世,是多么沉痛的教训!

程廷华在家行三,人称程三爷,是有龙、有信之父,程殿华在家行四,人称程四爷,是有生之父,其八卦掌为程廷华所传,也算董海川先师之弟子。有功的父亲行大,不会武功,在家务农。有功年龄最大,有龙次之。二人的八卦掌都为眼镜程亲传,有生年龄最小,八卦掌为殿华所授。有龙身材魁伟年龄比有信大19岁,有信身材矮小,人称“矬爷”。是因有龙为眼镜程前妻所生,有信为续弦所生。有信之八卦掌为有功有龙及眼镜程的著名弟子们所授,虽非父亲传,亦为三代。因经常有人把有功、有龙、有信、有生的事张冠李戴,故在此记之。

1966年8月18日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接见红卫兵,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第二天红卫兵走上街头,开始抄家,揪斗地富反坏右,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一天下午,我去看望老师,老师脸色很难看,心有余悸地对我说:“公园不能去了。”我问:“为什么?”老师说:“昨天我刚到公园门口,位好心人告诉我,昨天公园的红卫兵把所有教拳老师都叫到中山堂,跪在地上挨斗。崔毅士的胡子被剪了,马跃清和史正刚被揍了,因史正刚是个和尚,被打得最厉害,杨禹廷人缘好一点,斗得最轻……宣布武术是封资修是四旧,以后公园不许再教武术!亏得你昨天没来,快回家吧!”老师说着说着半天不言语,沉默了,半晌,直是唉声叹气!

不几天北京的大街上,已都是红卫兵的告示,破四旧、立四新……我怕给家里惹麻烦,于是把我心爱的绿鲨鱼皮鞘黄铜什件的八卦刀交给了派出所,下落不明了。接着,打倒刘少奇,打倒邓小平,打倒资产阶级司令部……全国大串联,毛主席一次又一次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中俄边境战事起,“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开始挖地道 …… 哪有时间,哪还敢去练武术呀!此时,许多著名武术家先后去逝。1967年大悲拳的史正刚66岁去逝,1972年崔毅士胃癌去逝,1973年程有信去逝,1969年骆兴武恩师胃癌去逝,1970年吴玉宝去逝,1968年郭古民去逝,1968年程有生去逝,1973年胡耀贞去逝 …… 在各个公园很少看到教武术的人,连练太极拳的人也不多见。

按语:文化大面命开始后,北京市内再也看不到练武术的人啦!许多武术家也先后去世,武林沉寂了。

1974年6月10日人民广播电视台再次重新发表了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凡能做到的,都要提倡,做体操,打篮球,跑跑步,爬山,游泳,打各种拳(太极拳)及各种各色的体育活动。”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谁敢反对!于是各个公园里开始有打太极拳的人们了。我早憋不住了,于是每天怀揣抄着毛主席指示的小本本,开始偷偷摸摸地去天坛练拳了。

天坛西门内的东南角,是一块非常荒野的地方,除了不计其数的苍松古柏外,到处野草丛生,香蒿疯长过人,人钻进去就看不见了。就在这草木丛中有一半个蓝球场大的土坑,深约一米左右,是个练习八卦掌的地方。在这儿我认识许唯仁先生,贾振才先生,窦德元先生,德玉亭先生和韩武先生。许唯仁先生是醉鬼张三的徒孙,贾振才是他师弟,也是我师兄(因贾先生也是唐凤亭的徒弟,唐凤亭和骆老师是把兄弟)。窦先生德先生都是南城菜园刘五的徒弟,韩武是刘斌弟子张国祥的徒弟。窦先生、德先生辈份不高,但功夫很好,年龄也大,那时德先生都过60岁了。们们待我很好,对我一点不保守,我还向德先生学过单、双、顺等等掌法,所以,我对德先生以老师称之。他的八卦掌练法有独到之处。例如双换掌,动作不很快,但每个动作都要打出劲力。练习胸前撑掌时,只见一个摆步,气沉丹田,整个肚子搬到左胯上了,练习燕子抄水时,仆左步一个松肩左掌手指直插足面,随之右足前踢,右肩突然前松,右腕的劲力全部顶出。真是上下齐动,内外合一,意动神随,丹田力发呀!这种练法使我获益很多,对我以后的丹田内力的练习帮助很大。

按语:那时,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谁反对谁就是反革命。毛主席打“各种拳的”指示一发表,我无比兴奋,我终于又可以练拳。天坛是北京市内最大公园,于是我就从天坛开始,第二次走上我的从武之路!!天坛公园是第我第二次从武之路的第一大站。

有一天,听人家说,朝外呼家楼北边团结湖的公园里有人练八卦掌。于是,我就找了个时间,晚七点就到了,真找到练八卦掌的了,原来是孙长利先生,我认识,他比我大几岁,练查拳是常振芳的徒弟,又练戳脚翻子,是吴斌楼的徒弟,怎么练八卦掌了?我上前问他,他一见我异常高兴,开始跟我说起他练八卦掌的经过。说着说着,他的老师来了,我一看,原来是田廻先生,在文革前,我在东单转掌时,他经常在旁边看,我们很熟悉,现在经田先生自己介绍,原来他的八卦掌是家传,其实他对我非常赏识和器重,总想教我练他的八卦掌,遗憾的是我练的是八卦趟泥步,他练的是雕旋步,大相径庭,故而没法练习,只好学了一个蛇形掌,浅尝辄止。他待我很好,知道我爱吃鱼,每当我到他家时就叫老伴去市场买黄花鱼,做给我吃,他的几个主要徒弟做陪。

按语:团结湖公园是我第二次从武之路的第二站,得识田廻老师,得识“八卦掌又一枝”!不虚此行。

在文革前,在程有信先生的场子里认识了王荣堂先生,王荣堂先生是程廷华先生的小弟子杨明山的徒弟,擅长形意拳和八卦掌。于是我就乘104无轨电车去东四十四条的他的家内看望他。王先生身材魁梧,有力气,特别喜欢动手,所以每次练拳时我们必然动手,屋子太小不过瘾,我们就去不远的地坛公园。因我经常去地坛公园,于是认识了吴彬芝先生和刘晚苍先生。我跟吴彬芝先生学了“武当六十四剑”和“三十六路翻身掌”。在刘晚苍先生处练习太极推手,跟他的徒弟推,刘先生也亲自跟我推,给我指导,使我进步很快。从而也就认识了刘晚苍先生的得意弟子王举兴先生和马长勋先生。现在王、马二位先生都是太极拳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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