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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帝国风云录(五):江东内讧

2017-06-17  金色年华5...

上期说到,永嘉之乱过后,北人大规模南下,南人和北人既需要同舟共济,又互相敌视,江东一时间波谲云诡。王导从中斡旋,积极调停南人与北人之间的利益纷争,虽然暂时稳住了局势,但是不甘心被排挤出局的江东武力门阀也使这种局势岌岌可危。

江东武力门阀,以周玘的家族势力最大,通过先后消灭张昌残部、陈敏、钱璯,周家也屡次展示了自身的强盛武力。对于新生的司马睿政权,这样一个大家族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因此,在王导制定的铲除江东武力门阀的计划中,周家毫无意外地成了第一个重点打击目标。

发动军事攻击,从肉体上消灭敌人,固然是见效最快的手段,不过以目前的实力而言,这是王导无法做到的。作为一个喜欢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王导也不喜欢用粗暴的手段处理问题。

311年秋季,在王导的授意下,司马睿以朝廷正统继承人的身份给江州长官华轶写了一封信,请他尽快赶往建业,共商光复河山的大计,空缺出来的江州长官职位将另外安排人选。

华轶是个坚定的勤王派,早在东海王司马越执政期间就以复兴王室为己任,拒绝听从司马越的号令。他连权势熏天的司马越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实力与司马越差之甚远的司马睿。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司马睿的提议,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只忠于正统王室,绝不会对身为王室疏亲的司马睿俯首帖耳。

王导了解华轶,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在他精心策划的消灭江东武力门阀的计划中,华轶表现出来的抗拒态度,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华轶越是抗拒,就对他越有利,因为如此一来,他就有了讨伐华轶的借口。不久,司马睿政权以华轶目无大局、阻挠大计为由,派遣王敦率领周访、甘卓南下江州,攻打华轶。

东晋帝国风云录(五):江东内讧

之前说过,甘卓是孙吴名将甘宁的曾孙;周访是什么人呢?他是陶侃的亲家公(他的女儿嫁给了陶侃的儿子),祖上是北人,汉朝末年才迁到南方,虽然他也姓周,但他和江东武力门阀的领袖周玘并没有什么关系。

治理江州这许多年里,华轶兢兢业业,并没有什么过错,一直对皇室忠心耿耿。甘卓知道华轶是党同伐异的政治游戏的牺牲品,但他向来以门户利益为重,只看到了事成之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对讨伐华轶之事并无异议。周访素来敬重华轶的为人和做派,在讨伐华轶一事上一度举棋不定,然而经过一番令人纠结的衡量,他还是选择了向现实低头,决定追随王敦。驻扎在荆州和江州交界处的陶侃,曾经是华轶的支持者,而且华轶对他有过举荐之功,可是经过司马睿的游说,他在大战爆发前夕也决定背弃恩主,作壁上观。同时,司马睿和王导还派遣密使潜入江州,成功地分化了华轶的阵营。可怜的华轶就这样陷入了孤家寡人的境地,先是在战场上一败再败,继而又遭到内奸的出卖,于311年年底兵败被杀,惨遭灭门。

华轶被消灭的消息传回大后方,坐镇建业的司马睿和王导并没有太多的轻松感,因为在铲除江东武力门阀的计划中,把江州从华轶手里夺过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为重要的第二步,只有完成关键性的最后一步,这个新生的政权才能摆脱江东武力门阀的阴影。

311年年底,一个呵气成冰的日子里,一身戎装的王敦在江州的军营里接到了建业方面下达的最新指令——自即日起,任命他为前线最高军事指挥官,负责消灭在荆州和湘州作乱的杜弢(tao)。

杜弢之乱是怎么发生的呢?它跟张昌之乱一样,依然与盘踞巴蜀的成汉帝国有直接的关系。

当初,氐人趁着八王混战的机会,割据巴蜀地区,建立了成汉帝国,平民为了躲避战乱,纷纷涌入巴蜀东部的荆州和湘州。荆州长官为政暴虐,所以流入荆州的巴蜀流民最先起事,在张昌的率领下发动了一次大暴乱,老将刘弘临危受命,出镇荆州,起用此前一直默默无闻的陶侃负责平乱事宜,用时不久就消灭了张昌的主力,随后,张昌残部流入扬州,被周玘联合江东门阀共同消灭。在此期间,流入湘州的流民并没有发生规模很大的暴乱,这里的局势相对稳定一些。

306年,北方的八王之乱结束,刘弘去世,东海王司马越派遣三弟司马略出镇荆州。司马略的治绩还算可以,可是他寿命不长,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之后,山简(竹林七贤之一山涛的儿子)接管荆州,此公嗜酒如命,荒废政事,导致荆州动乱又起,协助司马越处理朝政的王衍为了稳定荆州,也为了扩充家族势力,派遣弟弟王澄南下,协助山简治理荆州。

王澄是个一流的清谈家,勇力过人的猛士,也是个最蹩脚的官员,到任之后厉行高压政策,致使荆州地区继张昌之乱之后发生第二轮民变。起初,民变的规模并不算大,流民军没有抵抗多久就主动求和,王澄假意应允,等流民军弃械投降之后却忽然发动惨无人道的屠杀,将八千多个流民沉河处死,并将他们的妻子赏赐给部下为奴,流民军深受刺激,再次发动狂风骤雨般的报复式反击。湘州长官听闻荆州发生剧变,唯恐本辖区内的巴蜀流民趁机作乱,决定大规模屠杀流民,结果消息外泄,反而被湘州流民赶到了广州。这是311年春季的事,两三个月之后,永嘉之乱爆发,同年年底,当王敦从华轶手中抢到江州的时候,荆、湘两地的流民军起义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而且在杜弢的统率下出现了合流态势。

杜弢原本为朝廷派驻在湘州的一个低级官员,曾经镇压过民变。之所以后来加入流民军阵营,一方面是因为受到了流民军的胁迫,一方面也是因为同情流民的遭遇,很不认同上级对流民的残酷镇压。

湘州长官被流民军赶到广州之后,得到广州长官的协助,返回湘州平乱。杜弢率领湘州流民军奋起还击,没有耗费太多的力气就消除了来自南部的威胁。荆州的王澄唯恐杜弢北上,主动南下出击,可他根本不是杜弢的对手,结果可想而知——政府军一触即溃,杜弢率军长驱直入,进入荆州,与荆州本地的流民军遥相呼应,势大难制。当王敦于311年年底奉命平定杜弢之乱的时候,荆、湘两州大部分地区已经处于失控状态。

自从接到建业传来的指令,王敦就屡次召开军事会议,与高参共同商议平乱计策。琅琊王家的子弟崇尚清谈,王敦本人也是此道高手,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只是把清谈当成一种休闲方式,绝不会用形而上的务虚思维处理实际问题,一旦涉及实务,他就会自动地把与清谈有关的一切排除在外,在这种场合中,他完全是雷厉风行的实干家的姿态,好像清谈从来不曾与他有过半点交集。在他的主持下,军事会议很快就制定出了周密可行的作战方案。

312年,新年刚开始,平乱行动开始了——周访、甘卓、陶侃兵分三路,向荆、湘腹地挺进,最高指挥官王敦坐镇江州为后援。

此事直接关系到江东政权的稳定,远在建业的司马睿和王导不敢有丝毫疏忽,密切关注前线的动态。与此同时,周玘也在紧张地关注着荆湘战事的变动,而且,他可能比司马睿和王导更为焦灼。

如果说王敦当初进攻江州的时候,周玘尚且看不出来王导走这一步棋的用意究竟是什么,那么当王敦的军队向荆、湘挺进的时候,王导的真实意图就一目了然了。

荆州位于长江上游,在地理形势上对下游的扬州有高屋建瓴之势,如果发生军事冲突,荆州兵顺流而下,即可直捣扬州腹地,而江、湘两州是荆、扬两州的缓冲地带,一旦荆、湘、江三州全部被王敦控制,盘踞在扬州的江东武力门阀将会落到什么境地是不言而喻的。

因为王澄的粗暴和残忍, 流民军早就不再对政府军抱有和解的期望,杜弢又是一个出色的谋略家,即使王敦动用了精锐力量,在312年也没有取得比较大的进展。局势如此凶险,王澄难辞其咎,可他是琅琊王家的人,司马睿和王导并不能把他怎么样,只是下达了一纸调令,命令他回到建业的军事部门充任高级参谋。

闯下弥天大祸却不受追究,王澄也很乐意接受这个结果。在返回建业的路上,路过江州的时候,他顺便来到了王敦的军营。他是琅琊王家的族长王衍(已经死于宁平城)的亲弟弟,王敦是王衍的族弟。王衍在世的时候对这两个弟弟都很器重,但是相比较而言,他似乎对王澄更有好感,在他的推荐下,王澄的名声也一直在王敦之上。

王敦并不欢迎王澄的突然造访,但他还是安排了隆重的接风宴会。作为败军之将,王澄并没有与手握雄兵的东道主平起平坐的资格,然而王澄很狂妄,在他看来,你王敦算什么东西,当年只是我的小跟班而已,要不是我哥哥王衍的推荐,哪有你如今的风光?所以,他在接风宴上俨然以主人自居,出言不逊,王敦因此萌生杀意,以王澄与杜弢勾结为由,当夜派了一个大力士勒死了狂傲的王澄。司马睿和王导对此很不满意,然而此时正当用人之际,他们只能接受现实,容忍擅作主张的王敦,并派遣周顗(yi)赶赴荆州,接替王澄的空缺。

周顗,字伯仁,典故“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当中的伯仁,说的就是他。周顗也姓周,但他是北人,和周玘没有什么关系。王敦是个目中无人的豪雄,他不怕别人,却单单怕周顗,即使在滴水成冰的冬天,每次见面都汗流浃背,司马睿和王导派遣周顗出镇荆州,意图之一就是利用他制衡王敦,防患于未然。

周顗以宽厚清正闻名,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一个叫王恢的手下却关系不和。王恢知道周玘对北人把持江东朝政的局面极为不满,周顗还在建业供职的时候,他就暗中与周玘常有往来,周顗出镇荆州之后,他派人渡江北上,联络驻扎在江北的流民军,与周玘共同制定了一个令人战栗的计划——流民军在江北发动暴乱,诱使司马睿政权派兵北上平乱,周玘趁机占领守备空虚的建业,屠杀把持朝政的北人,然后扶持司马睿为虚君,恢复江东原有的自治模式。

江北的流民军与杜弢所率的流民军不是一回事,前者的主要成分,是为了躲避北方的胡人而南下的流民;后者的主要成分,是为了躲避巴蜀动乱而东迁的流民。

永嘉之乱过后,北方的汉人大规模南下避乱,为了防止胡人发动袭扰或者追击,一些有军事才能和组织才能的人就把流民聚集起来,组建了许多规模大大小小的军队。从北到南,流徙千里,这些衣衫褴褛的军队一边浴血奋战,一边逶迤南行,当他们到达江北的时候,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

司马睿政权想利用流民军抗击胡人,又怕他们过江之后难以控制,所以用尽手段把他们阻止在江北,并对流民帅(流民军的首领,中流击楫的祖逖就是流民帅之一)百般拉拢,而拉拢手段无非就是授予官职,给予他们名分,又百般提防。显然,这种首鼠两端的拉拢策略,绝不会对所有的流民帅都有效。

王恢敢大胆地把触手伸向江北,或许就是看到了流民军与司马睿政权之间的矛盾,他的策反工作也很有效果,很快就得到了一支流民军的支持。可是,流民军并非只有一支,他争取到的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流民帅都敌视司马睿。祖逖麾下有一个叫蔡豹的官员,及时察觉到了王恢的阴谋,于是抢先下手,击杀了王恢的支持者,并把这件事呈报给了司马睿。王恢大惊,急忙投奔周玘,结果被周玘灭口,尸体被埋到了猪圈里。

周玘以为埋尸灭迹就可以平息事端,却不知道司马睿早就知道了一切;司马睿掌握了所有的细节,却决定低调处理,以避免激化南北矛盾。

313年七月,司马睿给周玘下达调令,命令周玘到建业的军事部门出任要职。周玘走到半路上,又被命令南下,到江州下辖的一个郡出任地方官。快抵达江州的时候,周玘又接到了新的人事任命,被命令返回建业,到军事部门出任普通参谋。

任命朝令夕改,官职一降再降,周玘恼怒不堪,明白自己被捉弄了,终于一病不起,于七月末去世,临终时告诉儿子周勰(xie),“害死我的是可恨的北人,能给我报仇才是我的儿子。”

周处、周玘都因北人而死,仇恨已经传到了第三代。司马睿派人参加了周玘的葬礼,赐给了他一个很有黑色幽默意味的谥号——忠烈。周勰冷冰冰地接待了司马睿的使者,对于北人,他的心里只有厌恶和痛恨。使者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只是礼节性地吊唁一番,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气氛诡异的灵堂,即使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背后那双眼睛当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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