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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笔大墨修成人-袁武的人文主义精神

 xianshanyuquan 2017-06-29

《自己的粮食》

大笔大墨修成人

袁武的人文主义精神

整理编缉_《当代国画》

文章来源_网络





回望新时期中国画发展历程,对比花鸟画和山水画,人物画取得的成绩最大,开宗立派的巨匠和经典大作品的出现,共同支撑起中国画在新时期的高度。这些巨匠,这些经典大作品,无一例外,除了自身笔墨精神的高蹈,更蕴含着深刻的历史意识和担当情怀,这不得不说是开放的世界性眼光的提拔和时代精神的催化使然。


在新时期人物画领域,袁武称得上是具备历史意识和担当情怀的画家,不仅传统水墨语言的表现力在他身上焕发出新的生机,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一开始就具备了一种艺术的宗教情结,从而促使他在人物画领域得以大展身手,成为一颗灿烂的明星。中国画是笔墨幻化出的美的力量,作为中国画的载体,笔墨自身固然是其要义所在,但其希望更根植于笔墨的东方哲学精神和新时期世界文化语境观照下的时代性。如何不蹈人窠臼拾人牙慧赋予笔墨以新的时代精神,如何开辟笔墨新风立一家之言,才是中国画的希望所在。轰轰烈烈的大军在前行,在此之中,袁武是走在前列且起到影响新时期中国画走向的为数不多的画家之一,他的主要贡献在于不仅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笔墨范式,更在于诠释了笔墨在新时代的生命与精神,拓展了笔墨在新时期美术中的生命力。


从成名作《大雪》,到《大山水》系列、《人流》系列,再到现在的《大昭寺的清晨》;从“有我”,到“无我”,再到“舍我”,袁武一次次实现着艺术的嬗变,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地“打”进艺术殿堂。中国水墨语言的表现力,加上画家本人的历史意识和献身精神,让袁武切中了中国画的生命脉动,在他看来,绘画的主要功能就是为了承担社会责任感,承载“道”,而这本身就是天地人伦之大美,是艺术的真谛。如果艺术仅仅局限于所谓的“为艺术而艺术”,耽溺于玩弄笔墨趣味与玄机,追求东方式的文人情趣、情调的表达,那很难具备世界眼光,新的时代,对艺术而言,这样的追求无异于自筑牢笼。袁武作品摒弃了轻薄与浮躁,远离了肤浅与张狂,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深沉博大令人震撼的民族美学,如隐隐雷声震动着中国精神的天空,袁武,真正创造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的美学。


《大雪》


《大山水之10》


《人流》


《人流》局部


《大昭寺的清晨之一》


《大昭寺的清晨之二》


《大昭寺的清晨之三》


首先,是其凝重质朴的造型表达能力。其次,是其大笔大墨的笔墨生命的独创性。而最根本的,则是其夺人的“人文”气息,即对“人”的关怀:透视生命深处的丰富,对生命的尊重,对民生之多艰、民族之苦难的悲悯,对慷慨人生的壮怀以及对平凡人生的温情祝福。


相对而言,我们的人文主义启蒙较晚,但它毕竟还是到来了。新时期以来的美术史尤其是人物画史告诉我们,成就艺术的根本所在是思想,是一种向上的精神力量。出色的写实作品不仅具有出色的写实技巧,更重要的是要具备深沉的情感表达和慈悲的思想寄托,这才是成就艺术“大器”之要义所在。


与古代艺术家有所不同,袁武关注的是具体的“人”,是立足于脚下这片“大地”的“大体量”的深沉而充满张力的“活生生”的人。宗法专制社会注重塑造集体的人而极少关怀个体的人,生活在这种体制之下的士人艺术家,特别能“心游造化”“寄情山林”,注重山水趣味,山水表达的目的性强,山水被当作“士”隐逸精神的寄托和宇宙精神的追求,却始终缺乏对“人”尤其是“个体的人”的正面关怀,在那些山水画中,人特别小,大多成为山水情怀的陪衬。袁武极力赋予自己画笔之下的人物以艰难环境之中的温情,这是一种真诚的、诗意的、具备大地情怀的美学,从某种意义上说,袁武的这种美学品质正与西方古典主义之后的美术精神的呼应,袁武也藉此赢得了鲜明的个性与当代性,有效照顾到了“形象”与“笔墨”精神的统一,为新时期人物画探索做出了贡献。




笔墨当随时代。中国画在解决了最基本的线条、造型之后,追求的是笔墨的时代表达。这才是艺术生命之所在。但艺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艺术因何而伟大?中外艺术史表明,独立而深刻的思想是成就伟大艺术家最根本的条件,艺术要“成为自己”,要具备独立之品格,就必须关注人与世界,就必须直面人生,并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样的作品才会具备撼人心魄的力量。


综观袁武的人物画,不只是笔墨的表达,更是精神的表达。他以坚实的人物写生为根基,情感上以“表现人”“表达人”为追求,追求和表达自己深刻的人文关怀。


画家的心是深沉的、宽广的、苍茫的、激越的,但也是温暖的、柔软的,悲悯的,有着对天地生命近乎悲怆的同情,这是一种接地气的、大体量的、粗砾的、结实的但却高贵的情感——新时期我们恰恰缺少了这样一种真实而朴素的艺术情感——最高贵的艺术就在于是否接近并打通了通往“宗教”之路——“宗教”不仅是一种在场的仪式,而是一种情感,一种万物与我齐一、我与万物心脏一起跳动的大情感——因而,袁武的画富有力量,懂得克制,于冷静、理性中传达着对生命的热情关怀。


艺术即表达。如何用传统的笔墨语言,突破传统人物表达的“人格化”程式,用大地情怀构建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重新表现人,表现人与世界的关系,这是袁武的追求。画家于2009年创作的《走过沱沱河》便是此种作品的代表。画中牛的造型、人物的造型,夸张,结实,犹如山岳之浑厚凝重,承受力特别强,黑白两色对比鲜明,饶有现代意味。难得的是,画面传达出的,不只是画家对形体的把握、对笔墨形式美的诉求、对传统审美惯性的拒绝,更是画家对“人”本身的关怀,沉雄苍茫的画面,透出深沉的生命热度,那就是画魂。而袁武的画路之所以走得很高很远,就是因为有真实的、散发着体温的,大体量的“人”在里面。他的作品告诉我们:艺术的本义就是对“人”的表达,画中没有“人”,画就无情,画就“冷”了。袁武所表达的,正切中了中国轰轰烈烈的“以人为本”的历史进程和回归个体的人的时代精神,他用笔墨参与到了这场洪流中,去阐释,去呐喊,去建构。


客观地说,这样的画风,是从徐悲鸿、蒋兆和到石鲁、周思聪、李伯安几代人不断探求而最终结出的果实。评论家郎绍君这样评价袁武的作品:“超越了古代人物画,称为20世纪中国画新成就的主要标志”。


《走过沱沱河》


《走过沱沱河》局部一


《走过沱沱河》局部二




天机与人巧,是成就中国画的机关。袁武正是能窥天机亦能尽人巧的画家之一。这源自于画家本人的天赋秉性与深沉而悲悯的大地精神,那是中国人少有的一种献身意味的宗教情感。

袁武喜欢中国古典文学,画了一大批反映中国古典文学的一些作品,老子、庄子、屈原、王羲之、陶渊明、李白、欧阳修、苏东坡……这些圣贤大哲们,他们的人格都是完美的,他们共同铸起了中华民族的灵魂。袁武用画笔表现的这些人物,是对华夏民族伟大精神的“提纯”,表达的是整个人类的“灵魂”。艺术的本义就是要表现人之精神,就是要托物言志,就是要将人、世界、宇宙用艺术的形式、用美的情愫表达出来。最高级的艺术家就是要做这种精神的布道者。袁武钟情于这些人物,可见他是在追求这种宗教精神,其审美,其情操,其品格,已上升到了精神上的高级层面。

让我们来读他的作品——

作品《天籁》,表现的是一个在大自然中抚琴的高士,当他准备弹琴时,却突然觉得潺潺流水与风声比他的琴声要好听,于是,他停下手来静听大自然的声音。《天籁》表达的是对大自然之美的崇拜,是对“自然”这个智慧上师的尊崇,此非单纯意义上的中国式的隐逸情怀,更接近于爱默生的超验主义精神,那里生长着对大地精神的敬重。

作品《大象无形》,仅一尺见方,但其超迈静穆的大气象深深感染人心。画面只有黑白两种原色,画中老子端坐于蒲团之上,线条绵里裹铁,造型结实沉稳,呈等腰三角形置于画面正中,被画家直接推到观者面前,构图大胆,极具视觉冲击力。人物身后,是恍兮惚兮的“平远”山水,远为淡墨,近为浓墨,仿佛运用了电影中的远镜头,将山水和人物之间的空间距离极度拉伸,山水在人物身后一下子退得很远很远,时间的纵深感一下子凸显了出来,强调出了黑、白、灰的美学形式和大哲的智慧玄思。画中先知的表情苍茫凝重,传达着宇宙之“道”。此画尺幅虽小,格局却大,足以彰显一个画家的博大情怀。

可以说,袁武的古代人物画,是新时期中国美术界对古典的一次人文关照,一次精神上的呼应。

而他的现代人物画,尤其是2012年创作的巨作《大昭寺的清晨》,则达于宗教精神之高度。此画场面宏大、细致、慈悲、庄严,人物体态、动作,尤其是信徒们的面部表情,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宽广和慈祥,画家透过人物面相深刻地刻画出了献身于苦修的灵魂抵达皈依之地时的宁静。

显然,《大昭寺的清晨》已是宗教精神意义上的作品,是具备浓郁的写实主义与“史诗”品质的大作,成为当代美术史一件难得的宏大叙事作品,这是继徐悲鸿、蒋兆和、石鲁、周思聪、李伯安之后,新时期中国人物画总体能量的一次发展,具备“里程碑”的意义。

从此作品可以看出,袁武内心的悲悯,那宗教一样的大地情怀弥漫在他的笔墨之间,朴素而高贵。袁武为苍茫大地上的那些大灵魂而画,也为那些卑微的芸芸众生而画,为他们传神,为他们立传。老实说,袁武的画打动我的,不只是笔墨线条等形而下的层面,更重要的是作品传达出来的这种悲悯思想,具带着真理的意味,具备普世价值。那些像土块一样朴实憨厚的大地上的人,那些像大地一样宽广朴素的灵魂,那些为信仰而忽略肉身的藏民,就连那些古代高士、历史人物,也都脱开了传统笔墨,试图表达出那些高士、历史人物作为大地的一部分、作为“人”的一面。这便是袁武的“大笔墨”精神。“大笔墨”是袁武的叙事表意手段,非对景写生式的机械描摹或创作,实是在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和守望中表达对当下时代的思索。  

                      


大地悲悯,可视为袁武的人格追求。直面人生,可视为袁武的美学行动。他的写实人物系列作品具备直面人生的力量。通过他的画,你能感受到人类灵魂的谦卑与高贵,亦能感受到生命的壮美、人间的温暖以及对人类真诚情感的讴歌,这种精神不只是当下时代之所需,更是全人类之所需。


《大山深处》


《净地》


让我们看他的《人流》(2008年),那林林总总的众生相,展现的是生民之多艰,其情态之多义,其精神之慈悲,都令人俯首沉思。他的《大山水》(2008年)系列作品,表达的是“今人”与“古典山水”的对话。同是那一片山水,跨越笔墨的时空,精神气质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将现代人物放置在古代山水,有意识地让二者产生关系,进行美学对话。山水本身承载的信息从此富有温暖的人情味——依旧是这山、这水、这人,似曾相识,却又那么陌生;是那样的旧,又是这样的新!作品《在朱耷的山水中耕种》,画家将现代人物搬进朱耷的古典山水,在朱耷的世界里耕种,表达的不仅是画面的时空交接,更是两种时代精神和审美精神的碰撞与交流。此作无论人物造型、动作姿态还是精神气质,都和梵高《挖土豆的人》有类似处。画作不仅体现了生存的艰辛、生命的坚忍,更表达了农民与土地之间命息相联的关系。作品《牺牲》,是一幅弥漫着浓郁献祭意味的作品。画面之上,只有和土地融为一体的牺牲的战士,那战斗过的沉默的武器,那历经厮杀后死寂的雪野……多么孤独,多么悲怆,又多么纯洁!画家将勇士们的信仰留在画面中,留在人们的记忆里,你分明感受到天地之间“舍我”精神的长存和“人之作为人”的崇高。而阳刚的、舍我其谁的大无畏精神,恰恰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高贵之处。

朴素的题材,崇高的情感。读袁武的作品,与其说是在欣赏,毋宁说是在净化和感悟。他的画给人以一种对生命深度和人类精神力量的温情的体煦。在一个信仰“缺席”的时代,在尘埃茫茫的大地上,袁武用自己的人物画,建设着自己希腊式的庙宇,观照着这片土地,观照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牛,是袁武艺术中一个具有隐喻性的美学符号。牛是传统中国农业文明的缔造者,它们一代代的艰辛耕耘出了深厚的华夏文明。牛是坚忍、诚恳、负重的精神象征。继鲁迅之后,牛的精神在李可染那里得到了升华,同样也在袁武那里得到了强化和发展,将其上升到生命精神层面,进入到民族情感的深处。


《老人与牛》之二


在袁武的画中,牛的目光坚忍、忠诚、倔强,代表着负重前行的民族精神。它们不单单是画家对于物象的表达,更是画家心魂的倾诉。在那些画中,牛的造型雄浑凝重,浓墨的存在富有体积感,有一种丰满沉实的雕塑之美。


牛的美学,来自于他的童年记忆。袁武童年时代生活于东北乡村,对这片土地上的风物人情有着深刻的体验,对牛怀有深刻的情感。他曾仔细观察过牛的神态,尤其是牛的眼睛、鼻子、嘴巴等面部细节特征。他说:“我常常很近很近地看牛的眼睛,我觉得它懂人,可以看见感情,是牛很深很深的目光感染了我,我画牛的时候,像是在为老人做肖像。”《老人与牛》系列作品,即是他的代表作。作品《交流》中,人牛之间,心灵契合,具备朴素的大地情怀。我读此画,联想到石涛的《对牛弹琴图》,他们虽然表达的都是人与牛之间的精神关系,但袁武更能超越于中国古代高士之狂狷精神,表达新时代人与动物之间的“齐一”关系,归于物类的平等、大地的慈悲,具备人道主义精神气质。作品《黄昏,老头让牛群跑起来》,是袁武带有很深的个人寄托的作品。按照袁武的理解,“黄昏”寓意“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农耕文明已经很古老很古老”,而“牛”则代表着我们很饱满也很沉重的希望: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我们的农耕文明,在“近黄昏”的时代“关口”如何真正能有力量重新振作起来,奔跑起来……此作品亦堪称“宏大叙事”的典范。


古语云:“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亦云:“文以载道”。事实上,此“文”非止“文学”的“文”,更能包含所有文学艺术形态——即“文心”——绘画何尝不是“文”?音乐何尝不是“文”?雕塑何尝不是“文”?就艺术而言,情趣是狭隘的,情怀才是宽广的。老生常谈的中国画,固然要拼造型、拼线条、拼笔墨、拼构成……但无论怎么拼,最后拼的是人格。没有境界,没有灵魂,就没有“人格”。没有“人格”的作品,笔墨工夫再好,也不会有生命,不过是小格局中的“工人”笔墨,难成“士人”笔墨,难与苍茫厚重的“史诗性”联系到一起。




布丰说:风格即人。对于中国画而言,同样可以说“笔墨即人”。袁武生在吉林,东北的豪爽,气候的严酷,历史的深厚,生活的不易,共同造就了袁武笔墨的凝重与苍茫。


大山大水大树黑土地黑嫂子黑牛……共同支撑起了土地的博大和疼痛。


《进山》四联画


《黄河是一首歌》


《塞外,春天还不曾苏醒》


回望袁武的画,有一个鲜明的特点:人物粗粝、饱满、结实、雄浑,具备“雕塑”的品质。大体量的笔墨刻画方法,人物画的北方气质和大壮风格表现了出来,袁武虽然走的是写实路线,我们却在他的作品深处读出了一种浪漫气质和内在悲悯,这让他的作品坚实而富有生命。

袁武作画喜用长锋羊毫,凭借长锋羊毫独特的生命性,袁武的线于缓慢进行中注入了饱满而深沉的生命情感,所以,他的画呈现出了苍茫、遒劲而又含蓄、浑厚的生命特质。

袁武的墨,凝重,深邃,亦很通透、华滋,富有立体感和体量感的同时,又呈现出一种含蓄深沉的光感,洋溢着一种灵动,与其他色彩的对比十分强烈。这样具备独创性的笔墨的语言,是袁武对新时期中国画的贡献。

   大地苍茫,民生多艰,而希望永在,对幸福的追求永在,艺术就是要解决人的精神问题,就是要给人带来希望。于是,袁武带一支笔上路。“如果一个画家仅仅为好看,我觉得他的艺术魅力是苍白的。”笔墨,在人文主义精神里修成人,因为真诚,所以疼。    

2013年2月26日于石头小记草堂


《扒苞米》


《北方秋天的肖像》


《北方秋天的肖像》之一


《北方秋天的肖像》之二


《北方秋天的肖像》之六


《咕得毛咛》





整理编缉_夕月慕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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