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难不倒我们

2017-07-14  圆角望

昨天,中文互联网上哀声载道。


难过的理由各自不同,但其中一个是因为,以B站为代表的境外影视内容载体们出事了。即便是对公共话题再不敏感的人,也可能因为打开剧集列表目睹一片狼籍,而转身加入到声讨的队伍中。


种种情绪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姑娘,她在回答知乎上《B站被团灭,你怎么看?》的问题时,写了一句话——


“我36码,想问现在裹脚还来得及吗?”


1.


中国互联网发轫以来,遗留了大量灰色地带。它们如同数十年来从未划定的中印边界一样,在官民互动的过程中,形成了一条传统习惯界线。双方以某种默契维持着边界的稳定。


这其中的一条灰色界线,就是互联网视频。


36人电影审查委员会决定了冯小刚的心情、新闻出版局可以迫使韩寒更换十家出版社、伴随着广电总局和文化部对于网络游戏审查权的争抢,腾讯开放平台甚至打出了“游戏版号办理7.5折,平台担保省心省钱”的广告。在这些战场上,炮火可能是随机的,但壕沟走向却是固定的。


然而互联网视频的边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早在2004年时,广电总局就通过39号和42号令,将视频网站的自制剧和海外引进剧纳入了监管范围。在2014年时,总局还再次重申了将加强管理——“2015年4月1日起,未经登记的境外影视剧不得上网播放。”


然而视频网站却一直在试探监管政策的底线,不要说起家伊始就搬运海量境外内容的AB站,就连一些老牌公司也同样盯上了这种“低监管红利”——2014年2月,在为庆祝发布《纸牌屋》第二季而举办的媒体沟通会上,张朝阳坚决否认了记者所有关于“政府审查、自我审查、内容删节”的猜测。


别忘了,就在张朝阳志得意满的三个月前,快播才刚刚领到了第一张罚单,共计25万元,原因是侵权。而彼时快播已经创立6年,总安装量超过3亿,充分享受了低版权优势和低监管优势的红利期。


院线一年只能引进34部外国电影,电视台一年所能播放的外国电视剧也有定额。而民营视频网站却可以从容提供大量影院和电视台不能播放的境外节目,在中国娱乐领域仅此一家。


这是副奇怪的光景:即便时而传来个别字幕组的离别、生活大爆炸们的下架、播放软件的洗牌,但总局的指示似乎永远只闻雷声,网民们依旧能够以非常便利的方式观看未经任何审查核准的境外视频内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免费而海量的视频资源,与淘宝(快递)、美食、低价人工服务一起,构成了海外留学生思乡的底蕴。更别提B站的访客中,曾有19%的IP地址是来自日本的。


2.


看上去没人管的领域,最后往往都印证了“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老话。


一旦传统习惯边界的默契被打破,接下来很难会推导出某种双方利益权衡的结果,而是打破边界一方的意志体现。无论冯小刚和韩寒们的心情再差,只要肯弯腰闭嘴,就几乎没有过不去的坎。然而灰色地带一旦被纳入中央版图,下场往往就是赤野千里。


豆瓣网友“崇子”颇为精髓地点出了问题所在——


现在评论强制ab站视频下架的事儿,言论两边倒。一边说“这是药丸,闭关锁国咯”。一边说“你们这些看盗版还看出优越感了么?”这两种言论其实揉巴在一起比较合适。那就是“其实严管盗版满好的。我愿意花钱。但总得给我个花钱看 翻译好/没广告/不阉割/原声/字幕美观/的引进片儿的地方啊!!”


虽然本次B站出事并非缘于盗版,但这个逻辑是没错的。即:长期的灰色红利,导致行业难以按正常规律发展,而从严从重的治理,又让网民一夜回到解放前。网民在享受低版权和低监管红利时,内心或许并不排斥付费观看B站上的日韩英美剧,然而洪水一至,大家才惊觉被B站惯了这么多年,自己硬盘里连种子都没存,于是哀鸿遍野。


同理,其实到现在也有很多人不知道王欣是谁,但普通公众此前为快播案愤慨,明面上在乎的是判决,根本上在乎的是网络色情在这个国家的命运——我之前的确偷偷绕过收费站来着,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我们这辆车上路了呀。


3.


说回那个准备“裹脚”的姑娘。


这种玩笑和调侃本身没任何问题,但还是让我杞人忧天了起来。


伟大领袖在《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一文中曾说过,“自我批评的方法只能用于人民的内部”。我认为“裹脚”式调侃同样代表着某种自我批评和精神层面的自我矮化,颇有些“我再也不敢了”的味道。


过去几月间,不就是删除些视频,封掉几个公号,出台了些新政策吗?如果中国网民因为这些风向就在评论里大刷什么“男的留辫子,女的去裹脚”(见B站官微评论区),那可能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有些气喘心虚。


中国网民曾经一直是靠着技术储备、检索能力、处变手段而行走局域网江湖的——如今网盘和离线下载把宅男喂肥了,怎么能忘记前辈们靠PP点点通、Vagaa和飞鸽传书传阅日本小电影的岁月?如今廉价可靠的梯子软件让人们爬长城不费劲了,怎么能忘记前辈们靠几分钟掉一次的在线代理、每周都要更新的封装工具看Twitter的日子?


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魔兽不开服的日子里,性感玉米曾做出闻名天下的《网瘾战争》。要知道在那之前,央视已经开播纪录片《战网瘾》,同年还出版了记录文学《战网魔》。这些内容记载了以山东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科大夫杨永信的网瘾治疗所作为治愈网瘾的希望之光,兽化的玩家在此得到救赎的故事。


即便到了今年7月13日,人民网、新华社、人民日报在过去10天中各开三炮,三大官媒接力达成了“九评王者荣耀”的成就,但这能比那个央视鼓动全国家长把孩子送去电击的时代更荒谬?


不要以为在难以监控的移动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可以不再受苦,习惯于漂泊是每个中国网民的必修课,哪有什么家园,好汉就要习惯换个ID下次来过,每个荒芜的互联网墓碑才是你的勋章。2009年7月到2010年5月,新疆625万网民经历了长达312天的断网生活,不也想出了用RTX代替QQ、用沙砾博客代替开心网、把四大门户首页下载回来打包观看的办法吗?


人是要有点自信的,拍拍良心自问一下,国家扫黄打非了这么多年,你少看过一部AV吗?


ZeroNet、Resilio Sync、Tox学起来,网盘里的资料备份起来,获取信息的路子野起来,天塌不下来。


谁也难不倒我们

    来自: 圆角望 > 《杂闻》

    以文找文   |   举报

    猜你喜欢
    发表评论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