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书 | 横跨亚非欧的超级帝国为何沦落为“欧洲病夫”?

2017-08-07  静雅轩345


跨越地中海,埃及到土耳其仅一步之遥。这个位于欧洲与亚洲的的连接处的国家,近年冲突不断。放眼百年来,也是名副其实的“东方问题”。著名历史学家诺曼·斯通新著《土耳其简史》,不到三百页内容贯穿一千年土耳其前世今生,主旨清晰,简明扼要,从概括、分析性的内容看到作者饱蘸热情的笔调和远见卓识。为我们理解当今土耳其带来新的思考。



从腐烂的头部说起


奥斯曼帝国存在的时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小亚细亚地区度过,并于1361年在欧洲立足。


1453年君士坦丁堡落入土耳其人手中,它周围的领土在这之前早就被土耳其人占领了。等到东方最后一个也是最恐怖的一个征服者——帖木儿的出现,于安卡拉地区压倒性击败奥斯曼王朝,让君士坦丁堡曾经得以幸存一段时间,但是土耳其人很快便卷土重来。从1361年开始直到上个世纪终结,奥斯曼帝国存在长达6世纪之久。


悲壮的君士坦丁堡之战

 

帝国的子民是士兵、是勇猛而训练有素的战士,在日常时间里他们是安分的平民百姓,一旦受到战争的鼓舞,他们就会变得嗜血无情。尽管他们居住在城市,建造了华丽的建筑来点缀他们的城市,但是他们骨子里依然保留着游牧民族的本性,这种生活方式在土耳其人的故乡如鱼在水,但是不适合欧洲和小亚细亚地区的新环境。土耳其人拒绝适应新环境,因此,他们和外界环境这两种不同的体系之间不断地发生冲突。

 

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三大洲,覆盖了东西方之间所有的古代贸易通道。中世纪后,贸易和商业不断增长,欧洲从事制造业的城市以更大的规模在生产各类产品。土耳其人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假如土耳其人愿意,完全有机会利用这个地理位置的优势,让自己成为一个商业大国。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做,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其他人利用这种贸易获利,甚至出面阻碍贸易活动的进行。这种对待新环境的态度跟中国的明清闭关锁国的政策类似,固步自封意味着衰落的必然。

 

传统商道受阻,迫使欧洲的航海者和商业者寻找通往东方的通道,这也一定程度上导致后来哥伦布在西线发现了新航道,迪亚士和达·伽马在东线发现了新航道。在巨狮沉睡之时,西欧国家凭借商业与科技迅猛发展以及先进的社会制度全面崛起。对此,土耳其人仍然漠不关心,他们依靠强大的军队和严格的纪律控制帝国。这样造成的结果是,商业和创造财富的活动在奥斯曼占领下的欧洲领土上渐渐消失了。

 

作者写道:“如果将奥斯曼帝国比作一条鱼,那么这条鱼在16世纪晚期就开始从头部腐烂,到17世纪早期时便迅速扩展至全身。”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种族和宗教冲突造成的。土耳其人和巴尔干岛上信奉基督教的种族之间的存在宗教不合是不争的事实,新兴的民族主义更是火上浇油,不断地给土耳其人制造麻烦。几个世纪以来的种族和宗教仇恨已经深深植入这些民族的血液之中,并以十分可怕的形式表达了这种仇恨。在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统治时期,连土耳其人都认为是本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


奥斯曼帝国士兵着装

 

回顾这段历史,巴尔干各民族之间的仇恨真是令人诧异,巴尔干各国都是小国,但在很多事情上他们都是欧洲的风暴中心。

 

正如诺曼·斯通所说的:“一旦你深入了解了奥斯曼帝国的内核,想要做出评价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因为那是一个宗教的时代,而且奥斯曼帝国体制契合了自身在宗教领域的处境,故而很难用词语来描绘。”

 

虚弱的欧洲病夫


土耳其不准备同化巴尔干各民族,即使他们想这么做也不会成功。在沙皇东北部,沙皇俄国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并不断对土耳其领土施加压力,俄土成为宿敌,在241年中,总共爆发11次大规模的俄土战争,直致两败俱伤,他们的帝国也随之没落。

 

对土耳其而言,一战及之前200年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他们持续与俄国人交战,与受他们统治、爆发起义的民族之间也燃起战火。希腊、罗马、塞尔维亚、保加利亚、黑山与波斯尼亚都是巴尔干岛上的国家,也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组陈部分。俄国是一个斯拉夫人的国家,巴尔干岛上的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也是斯拉夫人的国家。俄国人想显示自己是巴尔干岛上斯拉夫人的保卫者和捍卫者。对沙俄来讲,真正的诱惑可能并不只是君士坦丁堡,(虽然所有的策略以此为目的,就是要占有这座古老的帝国中心,因为沙皇自认为是拜占庭君主的继承人)俄国人真正想要的是黑海出口,以适应其经济发展的需要。

 

1774年,俄国从土耳其手上夺取了克里米亚岛,他们的势力范围到达黑海。但这并没有带来多大优势,因为君士坦丁堡的地理位置刚好封锁住了黑海的出海口。在希腊独立战争期间,沙皇试图利用这场战争,趁土耳其无暇顾及时发动进攻。要不是英国和奥地利插手,也许就成功占领君士坦丁堡了。英国和奥地利的援手自然不是出于友谊,而是出于永恒的利益,英国害怕俄国获得地中海优良港口,损害自己在印度的利益。奥地利则希望土耳其瓦解之后能在瓜分到部分领土,所以必须赶走俄国。



油画《1788年12月17日奥恰基夫的胜利》,描绘第五次俄土战争中俄军攻陷奥恰基夫要塞

 

可怜的土耳其面临的情况似乎很糟。强大的邻国虎视眈眈。1835年,俄国沙皇谈及土耳其时说:“我们控制着一个病夫,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他也许会突然死在我们手上·······”这个说法太有名了,“欧洲病夫”自此成为土耳其代名词。

 

1774年败在俄国手上,土耳其人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这时他们意识到,他们在欧洲处于落后地位了。作为一个军事强国,土耳其首先想到必须更新自己的军队。从军事改革开始,西方思想开始渗入土耳其。值得注意的是,土耳其几乎没有中产阶级,也没有成体系的阶级。直到1853年到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之后,土耳其才真正开始尝试进行西化。


克里米亚战争

 

一场争取建立民主议会,取代苏丹独裁统治的立宪运动随之开展起来,但奥斯曼帝国的古老体系很难适应这种变化,加上保加利亚的暴动以及俄国发起的战争,没有经济基础支撑高额的战争费用和改革成本的苏丹政府宣告破产。土耳其只能从西方资本家手里借钱。于是资本家染指土耳其的财政收入,至此,西化和改革的尝试宣告失败。随后,在“巴尔干同盟”面前,土耳其彻底崩溃,几乎完全失去在欧洲的领地。

 

第一次世界大战,同时也是第十一次俄土战争后,“欧洲病夫”气数已尽,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从新生到动荡


从今天看来,一战一共造成了四个帝国的灭亡,俄罗斯帝国、奥匈帝国、德意志帝国,以及奥斯曼帝国。奥斯曼帝国远比俄国的罗曼诺夫王朝或德国的霍亨索伦王朝都要古老得多。八年不断的战争谁也无法承受,他们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任由协约国宰割。

 

但有一些土耳其人拒绝向命运和困境低头,无论他们的抵抗希望多么渺茫。凯末尔就是其中一位。凯末尔和他的追随者在逆境中发起民族抵抗运动,最终在奥斯曼帝国庞大的废墟上的其中一块,建立起土耳其共和国。

 

许多情况对这群勇士起到推动作用,比如战后人民高涨的抵触情绪、协约国之间的纠纷、英国全神贯注于印度和埃及的动乱、俄国的相助等等。不过他们取得成功最重要的原因是争取独立的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当然,还有土耳其人令人惊叹的战斗能力。企图侮辱和打击一个勇敢的民族必然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凯末尔

 

土耳其有句谚语:一次灾难胜于一千条建议。凯末尔几乎实现了当初所有的目标,不过他从来没忘记自己的最低要求:一个纯粹的土耳其,也就是在土耳其人居住的土地获得独立。他不希望土耳其人干涉他国事务,也不容忍任何外国势力干涉土耳其事务。至此,土耳其成了一个紧凑、单一种族的国家。

 

此后,凯末尔大力改革,从旧习俗旧传统到法律、文字,大刀阔斧地改革,全面推进现代化和世俗化。为了继承凯末尔遗志,土耳其宪法赋予军人捍卫世俗化的权利。正是这条法律为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数次军事政变埋下伏笔。土耳其依然不安宁。正如本书结尾所言:“土耳其人需要运用他们所有的智慧克服这些不良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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