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与餐桌是最好的家庭教室

2017-09-11  lindan9997


导读

父亲虽在餐桌上谈笑风生,却不许我们边吃边说话,尤其是口中有食物时,必须紧闭双唇且不能咀嚼出声。

看到朋友转发教育文章《厨房冷清的家庭,养不出幸福孩子》提到香港特首林郑月娥说孩子的三餐都是自己亲手打理的,工作家庭两不耽误。我想起小时候,所有的孩子都要帮忙家务,从洒扫庭除到洗米洗菜乃至洗锅碗瓢盆,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边忙边玩,上桌吃饭时,特别热闹亢奋,尤其是一起擀面包饺子,各自寻宝互相嘲笑手上功夫,吃得兴致勃勃。

有朋友看我小说里都是吃喝,忍不住在小孩都已长大不再需要亦步亦趋地照顾后,才走进厨房,那一刻,全家都很兴奋,他们在网上分享过程与图片时,感染力特别强,彷佛观者也跟着一起幸福了。

家家有本自己的经,我们家的家教,在餐桌上。而我真正深感幸福的时刻,却是父母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虽然不许小孩进去,远观也能沾染喜悦之情。而我最喜欢的厨房是美式的,家家户户孩子回家,都走厨房后门,即便是公寓也多半设计成入口即厨房,进门就可以看见忙碌中的妈妈,随时可以打牙祭。

台湾电影《饮食男女》剧照台湾电影《饮食男女》剧照

厨房,才是一家人凝聚的美好时光,身心健康也从这里开始。

八岁那年,父亲刚从嘉义空军基地转花莲师专毕业后,被派至台北就任,我们住的宿舍离通化街很近,周末最大的娱乐,就是去看电影吃夜市。祖籍江西的父亲最爱吃牛肉面,一上桌便勺满大匙的辣油倒进汤碗里,我看着万分崇拜又羡慕,便也有样学样。父亲闪电拦下:“非常辣,你吃不下。”我坚持自己能吃辣,父亲慢悠悠地说:“你必须全部吃完,就可以放,汤也要喝干净。”

我满头大汗地吃完了,一路静默地走回家,没吭气,眼角余光看见父亲的嘴角微笑,满嘴的辣,也不那么疼痛了。跟父亲吃饭,一直是让我犹有余温的记忆。

若有人数落我母亲,为何教出这么倔强的女儿,见了人也不会喊,没礼貌。母亲会这样答复:“别惹我女儿,我都不敢惹她。”母亲是跟父亲私奔的千金小姐,开水都不会烧,厨房一直是父亲的地盘。她不敢惹我有很多原因,其中一项是疯狂采购塞满冰箱。

上世纪的母亲,大都有饥饿恐惧症,家里冰箱永远挤得满满水泄不通。我经常一边清理冰箱一边数落母亲:“你知道什么都放冰箱的结果,空气不流通,等于没放在冰箱,东西更容易坏掉,最后丢掉的都是钱。菜市场这么近,有必要买这么多塞冰箱吗?”我若紧迫盯人地跟着母亲去菜市场,她总会跟熟悉的菜贩介绍:“这是我婆婆,今天不能买太多。”后来才发现,母亲多半因为不忍心,人家让买多少就买多少,经常扫光摊贩,也不管自己吃不吃得完。

小时候有强迫症,八岁开始自己洗衣服,每天洗澡完一定全部换掉立即清洗,包括冬天的大衣。母亲说:“衣服都被你洗烂了!”

我们似乎有各自不容逾越的毛病,只有吃,是共同语言。

母亲若想跟我聊天,就会用砂锅煲满满的三杯鸡脚,两人在餐桌上边啃边八卦,扫光一整锅为止,这是最美好的交流方式,说什么都不会翻脸。也许正因为如此,在贵阳酒店里被大厨拉去厨房示范,我可以完全不经大脑思考,便能指挥出一锅被津津乐道的三杯鸡,单凭记忆与想象,其实大厨不知道,我从不做这道菜。

养我这样的小孩,非常不省心。过新年做新衣,母亲必须先问过我,即使她万分不乐意我的选择:“小孩子穿得灰不溜秋的,人家以为我不给你买衣服穿呢!”否则绝对不敢定制。有回,我终于要了黄色而不是深蓝或灰色:“要鹅黄色,刚出生的小鸡羽毛颜色。”我形容得很精准,即使只有11岁,我记得母亲表示:“你皮肤这么黑,穿黄色不好看。”我仍坚持要黄色,不是艳黄,是嫩黄。未料,大衣做好了,是俗艳得让我发疯的橘黄色。母亲坚持是“黄色”,我暴怒大吼:“你是大人,连黄色与橘色都分不清吗?”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不吃不喝。

我是八月早产儿,再加上母亲怀我时忽然对荤食过敏,闻到肉味便呕吐,几乎未进食,因此造成出生时营养不良,而我自己亦从小不吃鱼肉,经常进出医院,小学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请假,有时不想上学便装病,蒙骗父亲上班时顺便帮我请假。有回父亲不直接拆穿,让我自己去学校请假,我说:“怕老师,不敢去请假。”

父亲跳起来,拉着我直接走进教师办公室(我家就在学校后门的四合院),对着一屋子老师大吼:“说!哪个是你怕的?”吓得我抽抽嗒嗒地大哭后,父亲说:“你记住!这世界上没有你该害怕的人。”那年我只有八岁。

我一直很感谢父母,从未针对我的烂成绩惩罚或恶声恶气,我拿着个位数的成绩单回家,母亲也只嘲笑了父亲:“自称才子养出的女儿,考试拿个位数。”

台湾电影《饮食男女》剧照台湾电影《饮食男女》剧照

我们家小孩最严重的规范,在餐桌上

印象中,父母对我和弟弟的管教很松散,直到看了韩良露写的上升星座,才发现原来我的父母应该属于管教严厉的,才想起父亲最凶恶的一面。

我们家餐桌摆盘位置,也属于强迫症的一种,绝对不容许随便放,每个人坐在自己的固定位置。父亲虽在餐桌上谈笑风生,却不许我们边吃边说话,尤其是口中有食物时,必须紧闭双唇且不能咀嚼出声,父亲会恶狠狠地说:“你不是猪,人要有人吃饭的样子,只有猪吃饭才会咋吧着嘴巴。”

我与父母相处的时间极短暂,半世纪前的记忆,只剩下吃,以及暖暖的厨房。

    来自: lindan9997 > 《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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