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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左宗棠拉胡林翼一起谋划“曾国藩拜师唐鉴”之事，胡林翼经过深思熟虑后提出四大策略。曾国藩选择第二套方案，通过倭仁直接上门“毛遂自荐”。经过前期精心布局和铺垫，曾国藩终于成功地拜唐鉴为师，从此走上了“悲惨的”自律修身之路。 （接上期） 四大策略 层层布局听了左宗棠的话，胡林翼并没有推脱，喝了一口茶，在书房一边踱步一边捋须思索。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半个时辰），胡林翼才慢慢地说道：“这件事只要好好地谋划，做起来不是太难。不过我们要首先做这样几件事（欲成功者，须计二三事)。 第一，要保持信息的全面性、完整性，尽量收集唐鉴为官历程的信息（取其宦履，无遗漏焉)。唐鉴是哪一年中进士的？同年（同学）有哪些？为官履历都是在哪些地方？当时谁也在那里任职，跟他有交集？哪些人关系跟他比较好？哪些人对他有恩？哪些人跟他有仇？ 古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于这件事来说，信息就是我们最大的“利器”。所以，这些信息我们都要尽量打听清楚，整理后画成唐鉴的“人际网络图册”。我们从中可以找出跟他有深刻交集的人，然后再进行有针对性的谋划和铺垫。 第二，唐鉴是理学名家，他以前都有哪些著作？他在理学上的主要观点是什么？这方面要让曾国藩通过他的“理学圈子”获得详实的资料，然后有的放矢地进行布局（搜之著作，穷其思也）。 唐鉴作为传统知识分子，人生第一乐事莫过于自己的思想、文集获得别人认可。曾国藩也是崇尚“程朱理学”的人，又是湖南老乡，跟唐鉴有天然的渊源和纽带，只要他认真、深入地研究唐鉴以往的著作，到时跟唐鉴当面请教，再现场送上崇拜的眼光，那么被“引为知己”的可能性很大。 第三，知识分子胸怀“致君尧舜”的理想，立德、立功、立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唐鉴的人生理想是什么？此外，唐鉴平常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书法、篆刻、花鸟、古籍、围棋、名茶、美酒等等（琴棋书画，取其好者）？要想办法打听清楚唐鉴的嗜好，并早作准备。 俗语云：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季高（左宗棠）你要提醒曾国藩关键时刻一定要摒弃清高，精心准备一些礼物。但是，这些礼物必须不落俗套，千万别直接送财物，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以我的经验判断文化宗师、理学前辈大多很反感“阿堵物”、“孔方兄”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呵呵。 所以，曾国藩送礼必须要另辟蹊径，比如唐鉴如喜好书法，就想办法找到历史名人字帖；如果他喜好古籍，就想办法找到一些孤本珍藏等等，以此类推，礼物一定要文雅。 如果唐鉴什么特别的喜好都没有，就让曾国藩送一些独特不知名的好茶（山野茗茶，莫其类也），如果到时引起他的兴趣，就正好可以谈一谈“茶文化”作为切入点。 君子之交，淡淡如水。“送茶”寓意深远，又符合知识分子的形象，可优先考虑。总之，礼物一定要投其所好，与众不同，最好让唐鉴一见就爱不释手，那么“拜师之事”就成功了一半。 第四，倭仁他们谋划唐鉴进京后的具体职位是什么？搞清楚未来唐鉴的上司或同僚可能是谁？哪个部门或个人可能跟他有紧密的工作联系？那么，我们也就清楚什么人能说的上话。 比如他如果调任刑部（相当于现在的公安部），那么大理寺的人未来可能跟他说得上话（相当于现在的最高人民检察院），等等。不过这一点一定要仔细斟酌，千万不能找可能有利益纷争的人，否则适得其反。 经过胡林翼与左宗棠的反复磋商，综合胡林翼通过人脉打听、汇总到的各种信息，三个月之后左宗棠给曾国藩写了一封信，提出以下几条建议： 首先，通过湖南乡党和唐鉴的渊源关系，书信推荐曾国藩，让唐鉴知道有这样一位同乡青年才俊。同时，通过京城的理学圈子（尤其是倭仁），尽量把曾国藩勤奋刻苦、立志理学、砥砺自律的形象传递给唐鉴。 其次，曾国藩要基本弄清晰唐鉴的人生理想和日常喜好，认真搜集并研读唐鉴的各种著作，先把自己代入弟子角色，提前做好各种针对性的准备（包括学识储备和礼物选择）。 再次，未来就有两套方案可供选择，第一套方案是在某个“理学辩论”的场合发表自己的观点（这个观点跟唐鉴不谋而合），并与唐鉴观点不同的人进行辩论，然后通过第三方把信息传到唐鉴耳中。这一套方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关键在于可能要费时很久，寻找合适的契机。 第二套方案是曾国藩直接让人推荐（唐鉴认可的人，比如倭仁）上门拜访，单刀直入，把自己的志向、观点、学问水平等都摆出来。通过现场的交流和介绍人的旁敲侧击，确定拜师事宜。这一套方案比较简单，容易操作，但是成功概率取决于现场能力和引荐人的配合。 唐鉴进京面圣 国藩轮值旁听经过倭仁等一众弟子、好友的精心谋划，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唐鉴从江宁布政使（大致相当于今天的省委常委兼南京市长)调任太常寺卿(这个是位高权小的职务，主管祭祀，与大理寺等同列。今天已无这个职位，地位大致相当于今天的中央委员兼统战部部长，但职权不同）。 按规定外官入京，第一件事是要觐见皇帝，述职并聆听圣训。于是，道光帝在养心殿接见唐鉴，曾国藩这天刚好轮值在皇帝身边做见习秘书，所以人生第一次见到唐鉴。 然后，道光皇帝在养心殿跟唐鉴同志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高度评价唐鉴同志在江苏等地取得的巨大成就，尤其是对他在基层认真实践“程朱理学”并带出一大批理论学者的行为大加赞赏。道光皇帝高屋建瓴地指出，“程朱理学”是中国传统儒家文化“孔孟之道”的继承和发扬，是子孙后代的宝贵财富，所有朝廷官员都要认真贯彻，抓好抓实，并以之指导自己的日常工作、生活。同时，道光皇帝勉励唐鉴同志要时刻与朝廷保持一致，克己奉公，继续发扬大清官员的良好工作作风，成为知识分子的楷模（奖谕唐鉴，践行“程朱之学”，笃实诚信，君子之风。宜持恒矢志，不忘圣恩）。 唐鉴同志听了道光皇帝饱含着亲切和期许的一番话后，激动地表示：“自己能有今天的小小成绩，主要是组织上亲切关怀的结果。自己绝不辜负朝廷的期望，以后加倍努力，戒骄戒躁，高举“程朱理学”的伟大旗帜，将要为朝廷建设“海内升平、国泰民安”的伟大目标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鉴如沐春风，闻言涕泪，旦夕自勉，以报圣训）。期间唐鉴数次梗咽，君臣相得，场面温馨感人。此次会谈还有秘书处曾国藩等同志列席参加，《大清晚报》特约记者报道。 曾国藩肃立一旁，目睹了道光皇帝和唐鉴的交谈过程，察言观色，不禁心想：自己在皇帝身边轮值这么多次了，从没看到皇上如此夸赞一个人。 这一方面说明座师穆彰阿观察得很对，道光皇帝果然非常推崇“程朱理学”。另一方面又说明唐鉴确实学识水平很高，他在“程朱理学”方面的造诣不仅在学界有很大的影响力，并且已经深受道光皇帝的认可。 我以后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引起皇帝的重视，就必须投其所好在“程朱理学”上多下功夫。这既能够增长学问、砥砺自身，也能够在未来跟皇帝增加共同话题。从某个方面来说，拜唐鉴为师就是“终南捷径”。 想到这里，曾国藩的心里更加火热，站在旁边睁大眼睛盯着唐鉴，用眼神示意，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没想到唐鉴完全把他当空气，眼观鼻鼻观心，始终恭谨地回答道光皇帝的问话。曾国藩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差点气的吐血。 道光皇帝接见唐鉴的过程结束后，曾国藩捋了一下思路，觉得“时不我待”，决定马上实行第二套方案：直接请人推荐上门求教，单刀直入。 倭仁推荐 国藩拜师又是一个休沐日，曾国藩找到倭仁，请他帮忙介绍给唐鉴认识。经过长达一年多时间的交流和铺垫，倭仁和曾国藩的关系相处得不错，他对曾国藩的印象也很好，认为他是“程朱理学”的后辈人才，所以就很乐意地带曾国藩来到唐鉴家中。 曾国藩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其中包括来自唐鉴湖南善化老家的野茶叶），和倭仁一起到唐鉴家中拜访。求见后被仆役带到会客厅，叙过礼，唐鉴坐到主位上说道：“艮峰（倭仁的字），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倭仁马上站起来恭敬地说道：“恩师，学生今天过来，一是向恩师问候，听从您的教诲。二是向您推荐一位青年才俊。这位是我翰林院的同僚好友曾国藩，字伯涵，他是道光十八年的进士，一直很仰慕您，本身对理学也有一定的研究，希望向您请教。” 曾国藩一听倭仁提到他，马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底，说道：“后学末进曾国藩，湖湘求学之时久仰‘静海先生’大名。先生为‘海内文宗’，执‘程朱理学’之牛耳，道德高崇，学问精深，湖湘后辈，引为楷模。 今先生入京，莘莘学子如大旱之望云霓。学生才疏学浅，亦希附先生之骥尾，扬理学之精神，弘千年之道统。故不揣冒昧，登门拜访，望位列门墙，旦夕求教！” 曾国藩的话翻译后意思就是“老大，我也是湖南老乡啊，很早就崇拜你了。你是程朱理学的‘扛把子’，既然你准备到京城扛旗，美不美湘江水，亲不亲故乡人，我希望能跟着你混，拉小弟一把吧。” 听闻这一番话，唐鉴捋须思考了一下，说道：“伯涵啊，前段时间有几位好友给我来信提起过你，说你是我们湘人的后起之秀，文毅公（陶澍）在世时也赞赏过你。也罢，既然我们有许多渊源，我就考考你学问的进度如何。”(考德问业，国藩为义理所熏蒸) 于是，唐鉴和曾国藩关于学问进行了一些交流，却弄得曾国藩面红耳赤。为什么？ 因为曾国藩虽然刻苦求学、孜孜不倦，但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原因，他的学识积累和思考深度还很不足。此时他与唐鉴在学问上的差距，就相当于一个围棋下得不错的业余选手和专业九段之间的差别。 幸好曾国藩早有准备，对唐鉴的书籍和观点都做过精心的研究，所以面对唐鉴的问题，他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经过一番较长时间的交流，唐鉴很认可曾国藩的学识、思想，认为他是理学的“后起之秀”（言谈甚欢，引为知己）。 再加上倭仁在旁边把握交谈的节奏，恰到好处地插一两句话，侧面烘托曾国藩的人品、秉性，让唐鉴判断出这个同乡勤奋好学、为人谦卑的性格特点，终于决定收下曾国藩这个学生。 曾国藩闻言大喜，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大声地喊了一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成功地踏出了关键一步，哈哈哈！ 唐鉴接过曾国藩恭敬呈上的“拜师茶”喝了一口，微笑说道：“伯涵，读书人的字号很重要。以字立志，‘伯涵’二字余韵不足，你既然胸怀大志，就要有个响亮的字号。穆彰阿为你改名‘曾国藩’就很好，一听就非常高大上，给人以震撼、有前途的感觉。你还有其它的字号吗？” 曾国藩闻言微微一愣，恭敬地说道：“学生当年在湘乡涟滨书院读书的时候取了一个号‘涤生’。” 唐鉴闻言大大称赞道：“有志气！涤者，涤其旧染之污也；生者，昨日死而今日生也。涤生，从今往后你就用这个字号，希望你涤旧而生新。” 曾国藩闻言，又对唐鉴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感谢恩师教诲，学生铭记在心！”临走时，唐鉴亲笔写了楷书条幅送给他：不为圣贤，则为禽兽。只问耕耘，不问收获。 从此，该条幅成为曾国藩的终生座右铭。 （篇幅所限，留待后述） 下期导读： 曾国藩会经历怎样痛苦的修身历练？他到四川乡试主考又会有什么样的奇遇？曾国藩是怎么跟肃顺这个未来的顾命大臣拉上关系的？请看下期文章《十年七迁，曾国藩的平步青云之路（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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