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稿 | 食蟹记

2017-11-09  alayavijn...

金风玉露一相逢,相逢的是蟹。时候恰到好处,正是食蟹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岳母大人都会寄来一些阳澄湖的大闸蟹。吃着母亲寄来的蟹,妻想必也勾起了思乡之绪。去年我们去石臼湖吃了螃蟹,前年在固城湖吃蟹,再前年是长荡湖,誓有将这天下螃蟹吃遍的意思。

湖蟹和塘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湖蟹膏黄厚实而且红润,味道也比塘蟹鲜美的多。塘蟹的黄就单薄松散了,口味也差些。即使塘里灌入了湖水,但水的深度,水草蜉蝣矿物质还是不同的,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蟹,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湖蟹中算得翘楚的还数阳澄湖的了,其家世显赫,名门望族,祖上是长江绒鳌蟹,其他地方的往往是河蟹的后裔。高贵的血统也注定了它与众不同。不过别处的蟹虽出身寒族,但后天努力,加之蟹农们细心的照料,也是各有滋味的。 

一日,妻看了胡兰成的《白蛇娘娘》,便来和我说:“原来螃蟹背上的黄就是法海啊。”我说:“是啊,人们都以为法海躲到蟹壳里去了,其实法海本身就是螃蟹变的。”法海算是浙江人了,浙江人称蟹为“ha”,法海有个“海”字,算是近音,再加上法海在人间横行霸道,硬生生的拆散了白娘娘和她的官人,所以人们恨他,便将他打成了螃蟹。

浙江人是欢喜吃海蟹的,海里的螃蟹品种更多,白蟹、青蟹、花蟹、三眼蟹......小时候吃的最多的是白蟹,白蟹又叫三疣梭子蟹,是梭子蟹里的一种,雄的称白蟹,母的叫门蟹。农历九月,蟹多价美,父亲就会买些来煨豆腐,这么烧,豆腐就成了赛螃蟹了。内陆人总以为海蟹没有湖蟹高级,其实不尽然,若是烹法得当,味道也不会比湖蟹差。

有一年在宁波,第一次吃了醉蟹,便不顾一切的痴迷起来。宁波著名的是“三臭”,都是腌货,我看腌的最绝的还是醉蟹。若是全用高浓度的白酒,酒味刺鼻,不好吃,要加冬水和盐,如果要腌的细腻爽滑,盐很重要,少则不透,多了就死咸死咸的。我就从来没腌好过,但是懒人有懒人法,功力自然是追不上的了,懒办法倒是管用。

椒江姑母家做螃蟹只用盐水煮,煮的半生不熟,口感恰到好处,蘸之姜醋,味道很好,不过醋必须是浙江的黄米醋。宁溪姨婆做的姜醋泡凤爪我最爱吃了,小酸小甜,算作荔枝味型。我将二者结合,门蟹煮到五成熟,晾凉了切碎,泡在酸甜姜醋中,小酸小甜小咸,泡上半日,其味尤佳,便是我的懒人食蟹法了。

小时候,记忆最深的不是吃这海蟹,而是山涧里的小蟹。每年暑假都会去外婆家住上一段日子。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顺着陡峭蜿蜒的小路往上爬,穿过袅袅云雾,像是找寻一个隐密的天地。到了山顶却豁然开朗了,云雾似乎被踩在了脚下。山上是别样的世界,山民守着那份恬静与飘渺,几百年来依托着大山伐竹耕地做生活。这里也是我记忆中的家园。村寨层层环抱,我家就在其中一层。临近村寨便已闻得饭香肉香弥漫四野。

在山上的日子是愉悦的,天晴时,邻家的娃娃们便拉着我去河沟里摸蟹。扒开沟里的石块,幸运的就能看到一两只窜出来,都不大,也就拇指般大小。虽说螃蟹是横着走的,但活在水中却像只快艇,转向自如,沙石间窜来窜去的。灵敏是灵敏,可遇上山娃娃们的快手,也是在劫难逃了。我算是没用的,也能抓得几只。不一小会,装蟹的渔篓就有了分量。趁着天色还早,我们满载而归,回到村寨便开始生火烧锅。山里人是没什么烹法的,味道全依赖于这原生的食材,当然,还有别处没有的佐料,如山猪的板油,还有自家酿的老酒,再加点糖醋,一炒一焖,味道就全出来了。香味直往各家的屋子里窜,引来了贪食的弟妹,孩子多,吃的也就更香了。虽说今天收获颇丰,但也经不过几轮的争抢,便很快蚕食殆尽。吃饱了就懒在院子里,听各家的大人们拉家常,或者讲更早以前的故事,比如太公是怎么娶了太婆的,太公的太公以前是做官的。大家都在说,我当时就觉得,各家的太公也和我们一样,会结伴去河沟了摸蟹,也会坐在院里,或者挤在供销社里听那时的大人讲他们太公的事情。

日子总是过得那么鲜活,有滋有味。坦白说,当时的味道我已全然不记得了,只是那情境我忘不了。外婆仙逝多年,老房子也塌了,留在大山里的人家也不过十来户,如今这里是旅游景区度假村,青山还是很秀丽的,只是不知道还有几人识得这山涧野蟹也能做得美味珍馐。不忘的是岁月,美食,最好的还是在心里,无论走了多远的路,故乡总是让人惦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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