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忆是宁乡——李泽厚与宁乡的特殊乡情

2017-11-10  陶成熙


人生最忆是宁乡

    乡土情怀和故园情结是中国人最为独特的情感。几千年来,无论国人走到哪里,长留心中的、最为挂念的是故园的那山那水和那些人,而且这种情结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会更加强烈。宁乡是千年古县,山灵水秀,古往今来培育了不少闻名于世的杰出人物,也吸引了众多的名人雅士流连忘返。著名的哲学家、美学家李泽厚就是其中的一位。

    李先生生于汉口,幼年成长于宁乡道林,少年求学靳江中学和湖南第一师范,毕业后在道林麟峰完小任历史教员。作为新中国第一批北大毕业生,青年即因美学思想成名,中年后远赴美国讲学,一生从事人文、哲学和美学研究,足迹遍布神州大地,周游西方列国讲学,思想影响众多国人。虽然走过千山和万水,但先生心中最忆依然是宁乡,魂牵梦绕的是靳江河畔的亲人、母校、油菜花!
    “北地十年终若客,心随逝水向江南”。对宁乡的那份浓浓乡情无不体现在他的诗文里、回忆中。他后来曾说:我在湖南先后不过十余年,最长的一段,在宁乡道林和长沙,也不过八个春秋。但我总觉得那十多年特别是那八年,比我在北京这里的三十五年要长得多......
    李先生祖籍善化,即今长沙望城,祖上本姓王,曾祖为湘军名将、江南水师提督李朝斌,在《清史稿》还有传,他的神道碑至今屹立望城老家。这段家世直至先生近年才向世人透露。他祖父也做过知州,在世时还有很多钱、很多地,到父辈就什么都没了。父亲靠自己奋斗做了邮局高级职员, 但38岁就去世了,李先生当时才12岁,这一年是1942年。大家闺秀出身的母亲带着他们兄弟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宁乡靳江河畔的道林。其实这是母子第二次回道林居住。在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后,为躲避战火,在长沙城内读一年级的李先生随母亲回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油菜花、杜鹃花和湿润的江南农村气候就深深地留在孩提时的记忆中了。
    妈妈姓陶,出身官宦人家,祖父叫陶森甲,做过道台、总兵,是游走在晚清和民国初年上层官场的一个著名人物。陶家大院位于一个叫便河里的地方。到道林居住时,昔日繁华的外婆家也已败落。妈妈靠做农村小学教员含辛茹苦地送李泽厚兄弟上学。几年之后母亲也因病去世,当时他不在母亲身边,等他赶过去,母亲已经入土归山了。这让李泽厚愧疚一生:“到现在都是我人生最痛苦的事,过去好多年了还是那么地痛。” 母亲的离去让他进入了人生最困苦的一段时期。1945年春,李先生填了一首《虞美人》的词:
绵绵风雨家园泪,极目江山碎。
晓来烦忧上危楼,千里沉云何处放离忧。
凭栏欲向东风恼, 莫笑年华早。
少年心意总殷勤,望遍山花春恋却难寻。

    国破、家残、亲人离去,生活困顿、学业艰难、人生的离愁忧伤都在词中。但是许多年以后他回忆说,决定了他一生独立、思考、坚定的性格就是在那个时期。 
    “江南春水碧如天,岂有豪情问酒船。盼得明朝归去也,杜鹃花里觅童年”。虽然生活给年少的李先生带来诸多的创伤和痛楚,但是在李先生记忆中更多的还是在宁乡的“宁静、闲散、日长如小年式”的悠悠岁月。那里有便河老屋庭院中的金银桂花树,有大门前的两个大石凳,有着枇杷树的花园,有绕着水塘和竹林很长的围墙等,还有那位一同在靳江中学读书的美丽表姐。
    靳江中学,就是今天的宁乡四中。当时在宁乡乃至长沙城都是最好的学校之一,教员、校舍、图书室都相当不错。学校离道林家三十里,李先生每周星期天回家一次。他总是邀同班同学的表姐一起同行,有次在路上为她戴了个硬纸做的戒指。虽然表一句话也没说,他却感到很高兴。这段朦胧的初恋,真挚的情感,永远留存在李先生心底......
    在学校李先生结交了龚育之等一些好同学。李龚两人成绩都非常好,都办过壁报,不过李先生办的叫《乳燕》,龚育之办的叫《洞观》。后来李先生在靳江中学考入免学费的湖南第一师范,毕业后又回到道林镇,在麒麟山下的峰完小做起了小学教师。在学校13个教员里,他是最小的一个。他把自编的历史教材讲得很精彩,学生们听的津津有味,也得到学校和同事们的赞赏。许多年以后,李先生把这些美好都写进了他著名的散文集《杂著》。他当时的同事蒋沛昌先生后来专门为他写诗一首:
执教麟峰年最少,待人行事不一般。
名山大作纪秋实,暮年回眸忆承湾。
    李先生一边教书,一边坚持学习,很快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脱颖而出,1950年考上了北京大学哲学系。李先生也才真正地走出了道林这个小山村。1991年的夏天,李先生在离别40年后,专程回到了道林,回到了已经叫宁乡四中的靳江中学,看到校园里的大树和老房子,高兴地回想起当年的学生时代。2002年是母校80周年校庆,他在太平洋彼岸接到请帖后,认认真真地题写了贺信:“靳江之光,四中承扬;祝我母校,茁壮康强”,表达了一个远方游子对母校的感恩和祝福。
     八十八年再回首,乡情乡土留心中。对道林和靳江的美好回忆,已成为李先生一生不舍的情结,因为宁乡这里曾有他纯真温馨的少年记忆,有美丽感伤的故园情怀。李泽厚先生如此,其实遍布天下的宁乡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呀!

后记

       我是花明楼人,宁乡四中毕业,又在李先生成长和曾经教书的道林镇工作了8年,算起来李先生是我的老校友和老乡友了。多少年来,我也无数次走在道林和花明楼之间这段李先生曾无数次走过的路上。我为宁乡人杰地灵而自豪,为宁乡四中走出了李先生、龚育之、成文山、伍卓群等许多杰出的校友感到自豪。今年是宁乡四中建校95周年,我在想要写个《名人与宁乡系列》,感念李先生他们对道林、对靳江中学的特殊情结,于是便把李泽厚先生作为了系列的第一个人物。

建宇2017年中秋于剑宇轩。 

          

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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