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余光中:诗人已去,乡愁仍在

2017-12-15  星辉斑斓...
被誉为“右手写诗,左手写文”的台湾著名作家余光中14日病逝,享年89岁(1928—2017)。这位作品被两岸教科书同时收录的文坛巨匠,最为大陆人民熟知的,就是那首著名的《乡愁》。如今,诗人已去,而贯穿其一生的乡愁,又会将他载往何方?

余光中生于南京,9岁时因战乱逃离故乡,辗转避难于重庆,在巴山蜀水深处度过中学时代后,1947年就读于金陵大学外文系,原以为可以就此驻足故乡,却未料又迎来了第二次逃亡……余光中的一生,就这样因为战争而数次离乡、辗转南下,直至定居台湾。

1971年,20多年没有回过大陆的余光中思乡情切,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里写下了《乡愁》。一枚小小的邮票、一张窄窄的船票、一方矮矮的坟墓、一湾浅浅的海峡,乡愁与渴望祖国统一的心愿,在诗人情深意切的笔触下,被描写得淋漓尽致。

诗人的寂寞,文人的孤独,余光中一人占尽。他不到40岁便写下《当我死时》,在诗中想到生命的终结仍是返乡,回到最初的自己、踏上当年的故土:“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直到2000年,余光中才第一次回到阔别多年的母校南京大学,这条回家的路,何其艰难。今年10月,台湾中山大学为余光中庆祝90大寿,当时身体状况还不错的他,以欧阳修的绝句“再至汝阴”抒发心情:“黄栗留鸣桑椹美,紫樱桃熟麦风凉。朱轮昔愧无遗爱,白首重来似故乡。”最后一次亮相于公众面前的余光中,触景生情的,仍然是与“故乡”有关的情怀。

“乡愁”,贯穿了余光中的一生。

晚年时,余光中能脱口而出的是《浪子回头》:“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一百六十涅这海峡,为何渡了近半个世纪才到家?”还有那首同样著名的《白玉苦瓜》,只是看到了一件白玉雕琢成的苦瓜,便触发了诗人的灵感:“古中国喂了又喂的乳浆/完美的圆腻啊酣然而饱一首歌……咏生命曾经是瓜而苦/被永恒引渡,成果而甘。”一颗白玉苦瓜,在余光中的笔下,变身一个个被祖国母亲的乳汁哺育长大的炎黄子孙,这样一篇充满灵动之气寻根诗篇,怎能不令人动容?

余光中热爱中华传统文化,礼赞“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他说“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要做屈原和李白的传人”“我的血系中有一条黄河的支流”,面对民进党当局去年上台后引发的岛内高中语文是否废除文言文的争议,余光中力争保留文言文,明确表示“如果把文言文抛掉不用,我们就会变成没有记忆的民族”!

余光中先生一生心心念念的,是绵延数千年的中华民族的文脉与几代人的乡愁,岂是一道浅浅的海峡能够阻挡的?“传说北方有一首民歌,只有黄河的肺活量能歌唱/从青海到黄海/风也听见/沙也听见……有一天我的血也结冰/还有你的血他的血在合唱/从A型到O型/哭也听见/笑也听见”。——就像有人形容的那样:被大时代裹挟着顺流而下90年的余光中,他怀揣着浪漫与苦楚、诗酒与褴褛,希望你能听见。

希望我们,都能听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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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病逝两岸民众缅怀:

愿天堂没有乡愁,两岸早日统一

英媒称,在两岸享有盛名的诗人余光中12月14日病逝于台湾高雄,享寿90岁。余光中任教的中山大学表示沉痛哀悼,台当局也发表哀悼声明,并强调余光中对台湾现代文学的发展有其“重要影响”,大陆网友也纷纷以其代表作《乡愁》发文集体缅怀。

一生提倡文言文

据英国广播公司网站12月14日报道,一生文学风格多愁善感的余光中,其作品中也常见到丰富的感情。他1928年出生于江苏南京,求学时在四川,后来赴台湾念书,又赴香港、美国任教后再回台湾,一家人不时转进多地,曲折的生活经历也造就了他的文学感性。

报道称,过去十年以来,台湾的整体局势变为更走向本土化,时不时在中高校学生教材与意识形态上出现“去中国化”的声浪,而余光中则是一直力倡文言文的重要性,当台湾官方考量删减文言文在教科书比例时,他也大表反对。今年8月时,余光中曾与多位学者一起连署,要求台当局不要删减文言文在课纲的比例,他担忧地表示:“文言文是语言根基,如果抛弃不用,就会成为没有记忆的民族”。

2015年时,余光中也曾感叹:“现在年轻人太倚靠网络,很多正确的字写不出来,中文程度低落”。他表示,年轻人还是要“从小背一点唐诗宋词、诗经跟古文,都是有好处的”。

与余光中相识多年的台湾作家廖玉蕙也说,余光中的手写稿美、文采动人容易吸收,纵使中年过后仍旧创作不懈,其认真敬业、提携后辈的精神都让他相当感动,他的一生足以堪当各界典范。

大陆网友:“伴随语文课本的乡愁”

报道称,随着改革开放,余光中的诗词也传到了大陆,作品《乡愁》广为人知,如今余光中过世,从大陆、香港到台湾都串起了对他一生的回忆。

余光中病逝在大陆引发网民的集体缅怀,所有大陆网民几乎是一边倒地缅怀和难过,以及对余光中表达感激和祝愿。余光中家乡南京的《现代快报》则再次发布几个月前采访余光中的视频,并不无伤感地表示,“就在今年4月份,现代快报记者曾专访余光中老先生,他和记者聊起家乡南京,还‘秀’了南京话,还说希望能再回到家乡看看。”

报道表示,从媒体及网民反应来看,余光中诗作《乡愁》被提及频次最高。羊城晚报等媒体放出余光中朗诵《乡愁》的视频片段,网民也纷纷用“乡愁”来抒发缅怀之情,“往事越千年1893”称“魂归母亲,一解乡愁”,“我在这头,您却去了那头”。

报道称,余光中在大陆民众心中地位之重要,很大程度来自于其诗作被列入中小学教材,这意味着几乎每一个在大陆接受义务教育的年轻人都对这些诗作耳熟能详。有网友称,“余老先生的作品影响了中华民族的万千儿女”, “一路走好伴随我们语文课本的乡愁。”

一些还在校的学生感怀更深,“哔哔哔西瓜侠”称昨天晚上上课还全班一起朗诵了《乡愁》,当时还在想,余光中老先生还健在真是太好了,结果今天看到消息一时不能接受。

哀思背后:两岸统一之愿

报道称,《乡愁》表达了一个身在台湾的人对大陆家乡的深切感怀,因此很多人借其寄托两岸统一的愿望。余光中的逝世,让不少大陆网民对“两岸尚未统一”表达惋惜。

有网友回忆道,“我的老师说他每年教学生《乡愁》这首诗时,都会在结尾处留下一个期盼,祝愿台湾早日回归。如今,写这首《乡愁》的老先生也已离开,愿天堂没有乡愁,两岸早日统一。”

还有网友说,“您已归去,台湾还未归来,遥遥的乡愁,依旧相隔两岸。”有网友更是评价余光中为“一个诗人,一个爱国者”。

人民日报刊文:余光中的江河深处,有历史的两岸更有两岸未来

余光中先生走得有些遗憾。他曾说:“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两管永生的音乐”。今天,诗人溘然长逝于海岛,长江黄河若有知,应会为他歌一曲。

少年时读《白玉苦瓜》,其实难知愁滋味。只觉这位“雪线上了头顶”的老头俏皮而浪漫。他爱回溯青春的悸动:所谓妻,曾是新娘;所谓新娘,曾是女友;所谓女友,曾非常害羞。他啊,纯真依旧。是啊,不纯真,怎能有诗心;不纯真,何来长江水、海棠红、梨花白与腊梅香的灼热与透彻。

他也曾曲折。他是浪迹天涯的游子,曾跨越历史的海峡,也曾在文学江湖上出游。早年台湾的诗歌论战、乡土文学论战,余光中的作品都曾被认为远离现实、高度西化、无视读者,就连他自己也反思:“少年时代,笔尖所染,不是希顿克灵的余波,便是泰晤士的河水。所酿也无非一八四二年的葡萄酒。”然而,1842年的葡萄酒,经过历史的发酵,最终变成了“在杏花春雨的江南,在江南的杏花村,借问酒家何处,何处有我的母亲”,变成了长江水沸腾而成的烧酒。

江流宛转,终究不离其源。青山遮不住的,正是两岸共同的文化之根。“我的血系中有一条黄河的支流”“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从玄武湖到日月潭,从川江到淡水河,历史的大江大河在余光中笔下奔腾恣肆,也在每一个中国人心中激荡。“烧我成灰,我的汉魂唐魄仍然萦绕着那一片后土。那无穷无尽的故国,四海漂泊的龙族叫她做大陆,壮士登高叫她做九州,英雄落难叫她做江湖”,文学的力量怎不叫人动容;“秦哪秦哪,番邦叫我们;秦哪秦哪,黄河清过了几次?秦哪秦哪,哈雷回头了几回?”血脉的力量怎么不让人涕下?没有余光中,会有王鼎钧的《关山夺路》吗?会激发齐邦媛写下《巨流河》吗?余光中,对于一个中国的叙事,是一束强光。

余光中的江河深处,不仅有历史的两岸,更有两岸的未来。“在我少年的盆地嘉陵江依旧。日夜在奔流,回声隐隐。犹如四声沉稳的川话。四十年后仍流在我齿唇”,60多年来他乡音无改,而为了守护共同的文化之根,他战斗到最后一刻。今年,台湾当局“12年国教课程纲领”引发争议,台湾课审大会普通高中分组委员欲将文言文选文由20篇降为10篇,余老先生站在保卫文言文的第一线,他郑重地在“国语文是我们的屋宇”的声明上联署。

“家”的古汉字顶上就是屋宇,“乡”的一笔写下来总如故乡水,让人心蜿蜒伤感。其实很早以前,余光中就不再写乡愁诗,他要写还乡诗。青春作伴好还乡,然而,“四十年后,所有的镜子,都不再认得我了”。海峡风急天高,守护共同的根脉,让游子归来,让诗人还乡,我辈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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