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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衍,齐国人,阴阳学创始人,其主要学术成果,是“五行终始说”“ 五德终始说”。这一学说,似乎是为秦始皇吞并六国、一统天下、秦朝代替周朝而量身打造的。 司马迁写道:“邹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 司马迁惜墨如金,但写邹衍,却不惜笔墨。他说,邹衍目睹一些国君越来越荒淫奢侈,不崇尚德政,不像《诗经·大雅》所要求的那样约束自己,再推及到百姓。于是就深入观察万物的阴阳消长,记述怪异玄虚的变化,并写了“始终”“大圣”等文章,共十万余字。 司马迁的进一步解释是:邹衍所写的,宏大广阔而荒诞不经,但他都是从细微的事物观察、验证入手,然后扩展开去,验证世间大的事物,以致达到无边无际。邹衍认为,盘古开天地以来,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决定物质世界的发展变化,而这五行反映到人类社会,就是五种德性。这五种德性也相生相克,与历代朝廷帝王的更替相照应。这便是人们所认知的,天降祥瑞或灾祸与人事相应。 毫无疑问,邹衍的这套理论,战国天下特别是各国的君王,没有人做过观察论证,更多的人是云里雾里听不懂。但,五种德行与历代朝廷、帝王的更替相照应,便足以引起天下特别是君王的高度重视。所以,邹衍是齐国人,在齐国备受尊重;他去魏国,魏王远接高迎,同他行宾主之礼;他去赵国,名誉天下的平原君侧身陪行,亲自为他拂拭席坐;他去燕国,燕昭王拿着扫帚清扫道路为他作先导,自己则坐在弟子的座位上,还专门为他修建了供他居住的碣石宫。 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在齐、燕两国各作过一次尝试。他很识时务,也很灵活。在齐国,他推行的是五行相生说;在燕国,他推行的是五行相胜说。 《吕氏春秋》记载了他所讲的道理是:“凡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及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及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文王曰:‘火气胜。’火气胜,故其色尚赤,其事则火。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水气至而不知数备,将徙于土。” 邹衍搬出黄帝、禹帝、商汤、文王四个贤君的朝政更替历史,外加更替之前天“见祥乎下民”的情况,即黄帝时见大螾大蝼、禹帝时见草木秋冬不杀、商汤时金刃生于水、文王时赤色的乌鸦衔丹书集于周社,用这种世间罕见的怪异,论证朝代更替后应崇尚的不同颜色。因而齐、燕二君在邹衍的鼓动下,先后称帝,东边的齐湣王称东帝,北边的燕昭王称北帝,把崇尚的颜色全部改为黑色。 令邹衍没有想到的是,齐、燕两国,既不是赵国、楚国的对手,更不是秦国的对手,秦国今天侵齐,明天伐燕,早把这两国打成菜鸟了,叫这两个菜鸟国家的君主称帝,天下各国都不服。加之周王室虽衰微得只剩下残喘,但好歹还是春秋延续下来的一个“共主”符号。让齐、燕两国取代周王室这个符号,天下各国都不干。 在天下一片声讨的浪潮中,齐、燕两国只好取消帝号。 虽如此,也得承认,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取得了巨大成功,因为有两个国家的国君跟着他的学说动起来了。 这之后,邹衍的“五德终始说”被秦王政所接受,为他的称帝及吞并六国,作为理论旗帜高高举起。《史记》载:“邹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秦王政以水德之治,崇尚黑色。 由此可见,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虽然邹衍的“五德终始说”,是否揭示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拿今天的科学手段去验证,也未必能得出什么结论。但它是一个全新的理论,且这一理论把物质的五行,与人类社会的五德相因应,启发了人们的认同感,因而被想称王称帝的君王所接受,使得这一理论产生了强大的现实力量。 不仅如此,邹衍还创立了一个理论,叫“大九州说”。 这一理论挑战的是儒家的“中国”概念,体现了天外有天、海外有海的科学推想。古代的宇宙论,有“盖天说”,认为“天象盖笠,地法覆盘”,这一学说立足于内陆;还有“浑天说”认为水不仅载着地,而且撑着天,这一学说立足于海洋。邹衍的“大九州说”,是以海洋为基础的大九州观。 邹衍认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 解释一下邹衍所说:儒家的所谓中国,其实是整个天下九九八十一的“一分”,且这“一分”是海洋中的一块陆地。从中国内部看,就是大禹勘定的九州,而中国的九州之外,“有裨海环之”;“裨海”之外,还有“赤县神州”;“赤县神州”之外,还有“大瀛海环其外”。而这些地方,与中国之间“人民禽兽莫能相通”。 这在当时无疑是惊世骇俗的理论,但无疑也是前无古人的宇宙观、海洋观!虽然他将中国说成是天下九九八十一的“一分”,不符合今天已知的世界地理划分,但中国不是全天下,中国之外还有诸多国家,中国只是海洋中一个陆地等概念,在邹衍大九州说里完全表述出来了。 邹衍的理论智慧,确实值得炎黄子孙千秋万代地自豪,骄傲! 如今的北京密云有一景,叫“黍谷先春”,与邹衍有关。 邹衍在燕国受到礼遇,他便四处游览,一年春天,来到渔阳郡,即今密云的西部。别的地方春色满园,而渔阳郡却依然是冬天,草木枯黄,寒气逼人。于是邹衍登上郡城南面的一座小山,吹起了律管,演奏春之曲,这一吹便是三天三夜不停不歇。三天之后,暖风从南面吹来,阳光普照,冰雪消融,树叶绿了,花儿开了,整个渔阳大地一派春意盎然,农民纷纷下地,播种耕作,秋收时五谷丰登。不仅当年如此,渔阳此后年年如此。当地百姓为纪念邹衍,特地把他吹律管的小山,定名为黍谷山,山上还建了祠堂,让他享受香火供奉。 邹衍在燕国的礼遇,源于爱惜人才的燕昭王。燕昭王死后,燕惠王便不再礼遇他了。加上邹衍是齐国人,在燕昭王以乐毅为将,率秦、楚、韩、赵、魏联合伐齐时,身处燕国的邹衍,既不出伐齐的主意,也不出阻止的主意,完全置身于此事之外。燕惠王身边的奸臣,便以此作为陷害他的借口,鼓动燕惠王将他逮捕入狱。 《淮南子》载:“邹衍事燕惠王尽忠,左右谮之,王系之,(衍)仰天而哭,五月为之下霜。”邹衍被打进大牢时,正值夏天,而他仰天一哭,整个燕国被一层白霜覆盖了,像被雪包裹了一样。这便是“六月飞雪”的原始版本。 燕惠王很是恐惧,听人说是邹衍被冤枉,才引得“六月飞雪”,赶紧把邹衍从大牢里放出来。邹衍出牢门后,随手捡起一根竹子,吹奏了一段乐曲,顿时天空放晴,阳光普照大地,包裹大地的白霜顿时消融。 邹衍,这位在中国历史上创造过“邹衍谈天”“六月飞雪”成语的大学者,必然有这样那样的趣闻轶事,在人们的口头流传中立起碑来! (原篇刊于《中国作家》文学版2017年第12期。)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主办 订阅《中国作家》 让您的生活与中国文学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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