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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烟雨》之十九:后庭遗曲

2018-01-03  梦想童年5...

栾氏春秋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周武帝的英年早逝,是北周由盛而衰、走向灭亡的转折点。

  武帝一生犯的错不多,但有两个错误却很致命:第一个,是把冯小怜赐给弟弟宇文达;第二个,是立长子宇文赟为太子。

  北齐灭亡后,高纬被押到长安,封为温国公。高纬得以活命,却不开心,他觉得没有了冯小怜,生命毫无意义,便斗胆向武帝请求赐还小怜。武帝不好色,一听撇嘴乐了:“朕视天下不过如脱鞋一般,一个老太婆,赏给你就是了!”

  高纬抱着小怜开开心心回家了。可惜好景不长,才过了半年,有人诬告说高纬谋反(只要有需求,诬告者总能适时出现的),武帝便将高纬父子、高延宗等北齐宗族几十人,以及弄臣穆提婆全部赐死,只有高纬的弟弟高仁英和高仁雅,一个白痴,一个哑巴,没啥威胁,被放逐到成都,侥幸活了下来。

  冯小怜守了寡,武帝把她赐给代王宇文达。宇文达为人节俭、不好声色、廉洁自律,武帝这么做,本意是打算树个道德典范,好好教育一下以前北齐的臣子们。

  武帝想错了,宇文达见到小怜后,对她万分宠爱,甚至冷落了结发妻子李妃。李妃眼看着好端端的丈夫突然变心了,想不开,差点寻了短见。

  冯小怜一次弹琴时拨断了一根琴弦,不觉念起高纬的好处,随口吟道:

  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

  欲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

  冯小怜对宇文达所做的一切,或许是一种无声的复仇。周武帝改造北齐的同时,北齐也在用另类的方式改造着北周。北齐堕落的声色文化没有随着北齐的灭亡而消亡,而是通过各种途径,对北周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冯小怜以外,还有两位女子在向北周传播着“北齐文化”,她们就是胡太后和穆黄花。北齐灭亡对淫荡的胡太后而言简直是一次性解放,她与儿媳妇穆黄花在长安坊间做起了娼妓,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当妓女的皇太后和皇后。

  堂堂北齐太后和皇后双双沦落为娼妓,这种新鲜与刺激令整座长安城为之震动,人们纷至沓来,争相欲一睹风采,两人生意竟出奇的好。

  如果说北齐的女人们是从外部腐蚀北周的话,那么周武帝的继任者宇文赟则是从内部葬送了北周政权。

  周武帝生前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接班人可能会出问题。大臣王轨有一回给武帝敬酒,捋着武帝的胡子说:“可爱好老公哦,可叹后嗣太弱啦!”(议论皇帝家事,是为臣者第一大忌,未必会对在位的皇帝起什么作用,而太子即位之日,就是秋后算账之时。在这方面处理得比较好的,是三国的贾诩)

  武帝对宇文赟的要求极其严格,哪怕只是极小的过失,武帝也会棍棒相加,经常揍得宇文赟皮开肉绽,还痛斥道:“自古至今被废的太子不在少数,难道我儿子就立不成么?”

  武帝恨铁不成钢,可是次子汉王宇文赞也不成器,其他儿子年纪太小,没办法,只好命东宫官员记录太子言行,每月上交报告由他审核。

  武帝实在是一片良苦用心,他见证了魏周交替,经历了两位兄长的横死,也亲手谋杀了长期把持大权的堂兄宇文护。他深知,皇权看似高高在上,却是个易碎品,来不得半点松懈和马虎。

  武帝的出发点是好的,办法却不对头。在他的严厉管教下,宇文赟没成长为出色的皇帝,反倒磨练为出色的演员。他在武帝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竭力掩饰真实想法,而这些的背后,却是被压抑到变态的欲望。武帝一死,长期的压抑突然爆发,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

  武帝停尸殡宫,尚未下葬,宇文赟抚着从前留下的棒痕,指着棺材骂道:“死得太晚了!”说着,他命武帝的嫔妃宫女排成一列,挑选漂亮的供他淫乐。朝中的有识之士都呆住了,他们可能预感到了未来将是不可避免的恐怖。

  宇文赟就是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中登上了北周的皇位,是为北周宣帝。上台后的第六天,他杀掉了齐王宇文宪。

  宇文宪淡薄名利,与北魏的元勰有几分相似之处。平齐时他剿灭高氏的几支残余部队,自觉威名太高,就托病不出,武帝攻打突厥,他也没有参加。为人如此低调,宣帝仍然不放过他。

  当晚,他召宗室诸王入宫,接着又命宇文宪单独进见。宇文宪一进殿,就被一群武士冲上前绑了。宣帝派亲信于智与宇文宪当堂对质,宇文宪大义凛然、据理力辩,于智等人还是不容分说,把他缢死,然后以谋反的罪名,将宇文宪的五个儿子以及与他亲近的将军王兴、独孤熊等人,一并处死。

  宣帝恨透了父亲的严厉,对《刑书要制》这样的严刑峻法也是嗤之以鼻,便予以废除,还一次又一次地大赦罪犯。结果无视法律、为非作歹的人日见增多,宣帝一看不妙,就推倒重来,重新搞了一套《刑经圣制》,刑罚比武帝的更重,闹得民间人心惶惶,无所适从。

  大臣们更惨,宣帝实行特务统治,暗中窥察群臣行为,一有错失,轻则罢黜,重则杀头。武帝遗命辅政的宗师宇文孝伯是宇文深的儿子,为人正直,以前和王轨曾向武帝禀报宣帝的不法行径,导致宣帝挨打,宣帝一直耿耿于怀。想起往事,宣帝怒火中烧,便下旨把王轨和宇文孝伯赐死。

  宣帝当了半年皇帝,觉得还不够劲儿,便于大成元年(公元579年)二月传位给七岁的太子宇文阐,是为北周静帝,改元大象。宣帝不称太上皇帝,而称“天元皇帝”,居住的宫殿改名为“天台”,以“天”自称(别的皇帝只敢称天子,宣帝更进一步,直接做天了),禁止使用“天”、“高”、“上”、“大”等字。大臣进天台,必须先斋戒三天,沐浴一天。

  天台里一个皇后怎么够?宣帝广招天下美女入宫,还对各种名号具有特殊感情。他封皇后杨丽华为天元皇后,静帝的母亲朱满月为天皇后,贵妃元乐尚为天右皇后,德妃陈月仪为天左皇后,后来又把“皇后”升级为“大皇后”,改封天左皇后为天中大皇后,并把族侄西阳公宇文温的妃子尉迟繁炽抢来,加封为天左大皇后。一口气封了五个皇后,名目繁多,创意无穷。

  周宣帝虽然杀掉了一批不听话的臣子,但大周的国力尚在,大象元年(公元579年)九月,宣帝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讨伐陈国,没有遭遇什么强劲的抵抗就夺取了淮南的寿阳、黄城、广陵等地,尽收江北(吴明彻几年前北伐的成果至此化为泡影)。这一来,宣帝更相信自己是天神下凡,率先违背武帝的禁令,大设道场祭祀神灵,还恢复了佛、道两教的佛像与天尊像,自己与两尊像并排南面而坐,受京城百姓的顶礼膜拜。接着,他又大张旗鼓,巡幸各地,以宣示皇家的威仪。

  回到宫中的宣帝志得意满,每天沉浸在美酒与佳人的温柔乡中。宫里有个叫做杨文祐的小侍卫看不下去,就编了首歌唱:

  朝亦醉,暮亦醉。

  日日恒常醉,政事日无次。

  歌词被宣帝亲信郑译知道了,向宣帝奏明。宣帝大怒,下令鞭杖。不要以为打屁股没啥大不了的,《刑经圣制》规定,鞭杖叫“天杖”。以一百二十下为限,轻罪打一组,即一百二十下,重罪打两组,二百四十下。倒霉的杨文祐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百四十杖,活活打死。

  北周朝野没人再敢出来劝谏宣帝,而肆意作乐的宣帝也没能与天不老。天元皇帝才做了一年多,他忽然病得说不出话,几天工夫就断了气,时年二十二岁。(宇文家族从宇文泰、宇文邕,到宇文赟,都是毫无征兆的暴疾而亡,很让人怀疑是某种可怕的家族遗传病所致)

  宣帝的儿子静帝宇文阐年方八岁,啥也不懂。负责起草遗诏的刘昉和郑译早就与皇后杨丽华的父亲随国公杨坚串通一气,矫诏由杨坚总管中外军事,入朝辅政。杨皇后倒没有参与此事,但天下最可信赖的人自然是亲生父亲,因此她也大为放心,不料却引狼入室。

  杨坚是十二大将军之一杨忠的儿子。相传他母亲吕氏怀着他的时候,去长安附近的一座尼姑庵进香,当晚在庵里就把他生下来了。有个会看相的尼姑说:“这个小孩非同常人!”希望能代为抚养,小杨坚就在尼姑庵里度过了童年。

  杨坚成人后,相貌果然奇伟。按照《隋书》的记载,他的脸就是按照龙颜的模样长的,手心还隐隐约约有个“王”字。史家的传统,开国君主都是要有帝王之相的,要么是文人的附会,要么是君主本人以及支持者的炒作。既然炒作,就会有很多的故事。周明帝曾派了一个叫赵昭的相面师给杨坚相面,赵昭为了保护杨坚,就对明帝说:“杨坚不过作柱国罢了。”暗中则告诉杨坚:“老兄你当为天下之主,而且必须大杀一批人才可平定天下,千万记住我的话。”杨坚于是表现得非常低调。

  周武帝的时候,关于杨坚“非为人下”的传言越来越多,宇文宪和王轨先后提醒过武帝。武帝不信看相的那一套,不耐烦地说:“如果天命真的应在杨坚身上,我们也没法防止呀!”命大的杨坚逃过了众多劫数,还把女儿嫁给了武帝的太子宇文赟,与武帝成了亲家。宣帝即位,杨坚被封为上柱国、大前疑,位列四辅之首。

  宣帝一死,杨坚在刘昉和郑译的帮助下,成为左大丞相,一夜之间掌握了北周的大权。韬光养晦多年的杨坚乃是权术高手,他心知必须先控制住宇文氏宗室,便以赵王宇文招之女千金公主远嫁突厥为由,召周武帝的五个弟弟、外放诸藩的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入长安。五人一到长安,立即严加看守,不久就被一一杀掉。

  杨坚辅政后的一个月内,连续做了三件事:修改武帝的《刑书要制》,颁布实施,以取代严苛的《刑经圣制》;重新倡导节俭,身体力行;恢复佛、道二教的合法性,以前的僧人、道士,允许重新出家。宣帝胡作非为,已经令宇文氏失去了对关陇集团以及北方世族的凝聚力。杨坚顺应潮流,赢得了相当多的人心,包括韦孝宽这样的北周六朝老将,都支持杨坚。

  只有相州总管尉迟迥、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和益州总管王谦三家起兵反对杨坚。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司马消难是周静帝的丈人,王谦是大将军王雄之子,三人受宇文氏厚恩,不愿听命于杨坚。其中最有威胁的是年过七旬的尉迟迥,声望极高,杨坚派韦孝宽等人去接替他,尉迟迥决心做最后一搏。两位老将在战场上相遇,韦孝宽技高一筹,攻入相州治所邺城,尉迟迥自杀。杨坚下令,一把火烧了邺城,把相州的治所迁到南面的安阳。魏晋南北朝时代北方第一大风云都市——邺城,从此消失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之中。(杨坚一生的许多作为中,这一件是最不值得原谅的)

  尉迟迥失败,其他两家更没得玩了。两个月间,王谦战败被斩,司马消难投奔南陈,各地的叛乱全部平息。(司马消难在南北朝末期也算是个特色人物。他身为高欢的女婿,宇文阐的丈人,又与杨坚的父亲杨忠结拜为兄弟,生性贪淫,反复无常,一生叛投过齐、周、陈、隋四个王朝,最后杨坚灭陈,他还得到特赦善终。可见,恶人并非都有恶报)

  大定元年(公元581年)二月,杨坚完成了受禅的一系列手续,登上皇帝的宝座。鉴于“随”字不够吉利,他把走之底去掉,定国号为隋,改元开皇,是为隋高祖文帝。总共不到一年,隋文帝就推翻了北周,是南北朝所有篡位的开国皇帝中,过渡期最短的,说他得位容易,真不是冤枉他。

  隋文帝夺了宇文家的天下不算,还杀光了宇文皇族。宇文泰的子孙二十五家,尽遭屠戮。静帝禅位后即被杀,时年九岁。静帝的两个弟弟年纪更小,同样被杀。甚至宇文氏的旁支疏属,也被几乎杀绝。这是继萧道成之后,屠杀皇族最干净的一次。

  隋文帝杨坚这个人,有时过分宽容,有时又过分残忍。但是杀宇文氏,并不是简单的残忍可以说明的,而有其深层的意义。

  杨坚是柱国独孤信的女婿,父亲杨忠早年追随独孤信,长期担任独孤信的副手,是贺拔胜的旧部。独孤信功高被害后,杨忠没有像侯莫陈崇那样出格的举动,但内心是很难过的。毕竟,杨忠、独孤信这对“忠信之士”在战场上多年出生入死铸就的情谊,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中,贺拔胜派系虽然暂时失败了,但杨忠却将仇恨埋藏在心底,传播给儿子杨坚。杨坚称帝后,下诏为独孤信平反,便表达了杨家对独孤信的同情与追思;而他大杀北周宗室,逼反宇文氏派系的重要人物尉迟迥,都可看做贺拔胜派系发动的一次政治复仇。可以说,杨坚篡周建隋,是对半个世纪以来关陇集团内部的矛盾与恩怨,做了最后的了断。

  隋朝建立了,南北朝的话题也接近了尾声。隋文帝所推行的新政策,其实已不属于南北朝的范畴,而属于下一个大时代——隋唐。不过,有几件大事,我们不得不提。第一件,文帝将所有北周府兵时代更改的鲜卑复姓,全部恢复为汉族单姓,彻底结束了鲜卑人的时代,五胡的最后一胡也消融于中华民族之中;第二件,开皇三年(公元583年)制定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最为完善的法律《开皇律》,而这部法律,正是以《北齐律》为基础,北周的法律为补充,隋唐的制度大多接承自南北朝几百年战乱所形成的精华,这便是典型的例子;第三件,也是对后世影响最深远的一件,开皇七年(公元587年),文帝命全国各州每年选派三人应考,作为选拔官员的方式,魏晋南北朝三百六十多年以出身门第为选拔标准的九品中正制完成了历史使命,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自此开始。

  这每一件大事,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与其说是隋文帝伟大,不如说是整个中华民族经历了长期苦难后的涅槃再生。

  一代新文明的诞生,必然伴随着旧文明的逝去。南方存留的最后一个南北朝文明的堡垒——陈国,也将很快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了。

  隋文帝建隋的第二年,陈宣帝病逝,享年五十三岁。太子陈叔宝继位,他就是有治文之才、无治国之才的陈后主。面对隋朝的绝对优势,陈叔宝的对策只有一条——和为贵。

  开皇七年,不打算再和的隋文帝征召后梁的末代君主萧琮入长安,灭了后梁;第二年冬天,他派出大军,号称五十一万,东起海上,西至巴、蜀,铺天盖地向江南攻来。

  陈叔宝是南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也是南北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他即位的时候,北周已经灭亡一年了。这不禁让人想起后世的南唐后主李煜,李煜做国主时,北方的五代局面也是刚刚结束,宋朝虎视江南,南唐危在旦夕。相比起来,两人的境遇还颇有几分相似。

  更相似的,是两人的兴趣爱好。李煜喜欢的是读书写词,“工书画,知音律”,至今脍炙人口的李后主词作便是明证,陈叔宝终日里“作诗不辍”,也是位勤于笔耕、创作不懈的大写手。两人都在副业上成绩斐然,而在主业——做皇帝上,没什么天分。

  像陈叔宝这样的皇帝,智商是肯定够的,只不过没能用在该用的地方。隋文帝评价他:“如果能把作诗的本事,用在思考国家时事的安危上,也不至于亡国了。”这说法是有道理的,之所以会如此,或许与陈叔宝的经历有关。

  陈叔宝生于梁元帝承圣二年(公元553年)的江陵,母亲柳敬言是驸马柳偃之女,梁武帝的外孙女。出生的第二年,江陵就被西魏攻陷了,父亲陈顼被俘带往长安。因为路途遥远,陈顼把他与柳敬言留在了半路上的穰城(今河南邓县),一住就是八年。北周把陈顼送回陈国,陈叔宝才随母亲回到建康。

  动荡的童年没有造就陈叔宝坚韧的性格,反而让他形成了消极的生活态度。从少年步入成年的他一帆风顺,从安成王世子做到皇太子,但内心却对政事的兴趣不大。

  陈宣帝一共有四十二个儿子,在古今皇帝中,尤其是王朝末期的皇帝中,绝对是高产。既然陈叔宝没能表现出过人的强势,那么其他的四十一位兄弟中,难免有人蠢蠢欲动,尽管陈国的事业日薄西山,还是有人跳将出来、铤而走险。此人便是宣帝的次子、始兴王陈叔陵。

  陈叔陵只比陈叔宝小几个月,幼年的经历差不多,性格却与陈叔宝截然相反,热衷权势,野心勃勃。然而陈宣帝对他很是宠爱,犯了错误也不重责,使他无所顾忌,与文帝的儿子新安王陈伯固勾结在一起,图谋篡位。

  陈宣帝去世,准备入殓,陈叔宝扑在灵柩前痛哭流涕(比周宣帝可乖多了),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的情景。陈叔陵猛地亮出事先磨好的坐剉药小刀,一刀砍中陈叔宝的脖子,陈叔宝倒地。太后柳敬言上前阻挡,陈叔陵又朝太后连砍好几刀。旁边陈叔宝的乳母吴氏赶紧将陈叔宝拉起,四弟长沙王陈叔坚夺过陈叔陵手中的小刀,陈叔陵乘乱逃出宫去。

  所幸陈叔宝没被伤到要害,在乳母等人的保护下躲入后宫。惊魂方定,他便派右卫将军萧摩诃出兵平乱。陈叔陵与陈伯固纠集了一千来人据守东府城,企图对抗朝廷,都被萧摩诃斩杀。

  劫后余生的陈叔宝捂着受伤的脖子登上了皇帝宝座,从此对政治与权势愈加深恶痛绝。他本来就钟情诗酒,现在干脆把政事扔在脑后,一心追求安乐与享受,将时光全部虚耗在后宫里。

  陈叔宝与正宫皇后沈婺华没什么感情,他宠幸出身贫贱的贵妃张丽华。张丽华的头发长有七尺,漆黑发亮,一直可以垂到地上。她又天性聪慧、神彩飞扬、顾盼生辉、容颜端丽,活脱脱一个古典长发知性美眉。陈叔宝为她如痴如醉,并不奇怪。

  陈叔宝又宠爱龚贵嫔、孔贵嫔等妃子,为了能与美人们朝夕相处,他在宫中的光昭殿前,建起临春、结绮和望仙三座楼阁,各高几十丈,彼此相连,每座楼阁又分成几十个小房间,精心雕琢,华美瑰丽。陈叔宝自己住临春阁,张贵妃住结绮阁,龚贵嫔和孔贵嫔住望仙阁,其他的妃子也常常游走其间,轮流侍奉皇帝。

  皇帝沉溺酒色,着急的人还是有的,章华、傅縡等大臣就上书请命,指望陈叔宝洗心革面,勤政爱民。陈叔宝生气,把他们都杀了。剩下一批善窥上意之徒同样寄情浮靡,像尚书令江总、孔范等人,从早到晚陪着陈叔宝在后宫花天酒地、莺歌燕舞、舞文弄墨、赠诗和曲,成为一道“别具一格”的风景线。

  最亮丽的一道,当数陈叔宝那首不朽的亡国调《玉树后庭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诸多淫词艳曲,格调低下,不一而足。不过陈叔宝偶尔也会作诗戏谑一把。据说有一次他忽然想起冷落后宫的沈皇后,便去看她,坐了一会儿又退了出去。他见沈皇后也不说几句温情的话(比张贵妃差远了!),失望地问道:“怎么也不留我一下呢?”说着,即兴给沈皇后赠诗一首:

  “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沈皇后听了,心中没好气地答道:

  “谁言不相忆?见罢倒成羞。

  情知不肯住,教遣若为留。”

  若此事为真,我倒是挺欣赏沈皇后对于爱情的一份执著的。可惜无聊的陈叔宝不领情,倒萌生了废掉沈皇后、改立张贵妃的念头,只是这次,他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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