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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树一样活着的人

2018-01-04  数数数据库

在繁华而又喧嚣的城市里,我遇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那个人中等个头,生得相貌堂堂,大约有四十来岁。他没有结婚,就连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一个,一年前还辞去了工作。

不过,他曾经兢兢业业地工作过二十个年头,也赚了一些钱。在他感到靠赚下来的钱足够生活到八十岁以后,便辞去了工作。他是个节俭的人,也没有买房子和车子,至今仍往在租房里。出门时如果不是太远的话,他也不喜欢坐公交车或地铁。

他没有任何崇拜的人,不管对方多么伟大,多么成功。他对总统和乞丐一视同仁,至少在情感上,思想上他是这样的人。他也希望过别人也能够那样对待自己,事实上他又很清醒地认识到,那只是一种奢望。由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喜欢简单生活的他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一日三餐,早起晚睡,在别人工作的时候,他有时也会下楼来,四处走走看看。他的生活非常简单,除了偶尔看看书报,他连值得一说的爱好也谈不上。在我看来,他不过是在活着,在经历活着的过程。我倒是一个积极主动的人,由于我常去公园散步,会遇上显得有些特别的他,有一次便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通过聊天,对他有了一些了解。不过他不太喜欢聊天,我能感觉到他是出于礼貌才没有拒绝我。

有一天我又见到了他,他正在呆呆地看一颗树。

我坐在他身边,笑着说,嗨,你好!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说,上次和你聊过之后,我就在想——无论如何,人活着应该试着去改变一些什么吧?你还那么年轻,至少还算不上老,许多人在你这个年纪正在承担社会和家庭给予他的种种压力,虽然说身心疲惫,压力山大,可那也是一种充实啊——我觉得你可以考虑重新去找一份工作,甚至考虑谈场恋爱,和一个女孩建立一个家庭。

他摇摇说,我想过这个问题,可是那太麻烦了,我感到自己无法承担组建一个家庭的责任和义务——再说已经有很多人结婚成家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像他们一样呢?

我点点头说,是啊,不过——你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能承担那些呢?

他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然后又看了我一眼说,我就非常羡慕树的生活,你上次问过我的理想是什么,哪么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理想是像一棵树那样存在着。

我也看着我们眼前的那颗树说,可是,人毕竟不是树啊……从古至今,人们发明创造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丰富多彩了,当你看着我们这个大都市的发展和变化,你一点都不为所动吗?

他认真地说,人都在过着他们想过的生活吧,我也在过着我想过的生活,你敢说别人的生活就一定会比我的更好吗?

我想了想自己的情况,觉是人和人确实也没有必要去比较。说真的,我也有些羡慕他,因为他没有婚姻和家庭的负担,身心都是自由的,他想不用工作也可以不去工作了,也不必去应付一些显得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又开努盯着眼前的那颗树,似乎不再想和我聊下去了。

我有点尴尬地坐了一会儿,只好和他告别,去继续走公园——我喜欢公园里的绿色植物,以及有些清新的空气,但我知道,如果我能去远离城市的地方,将会有更加清新的空气,更加好看的风景。不过,被工作和生活所困的我,也只能在城市公园里走一走。

我还是会偶尔在公园里遇到那个男人,我甚至都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他长久地坐在那张排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前的那颗树。看着那样的他,我也不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了。

在我身心疲惫的时候,烦躁不安的时候,失眠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他,想起他,便有些安静下来,甚至在脑海中会浮现出一棵正在轻轻摇晃着枝叶,唱着歌儿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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