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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对唐婉:我可能没那么爱你

2018-01-06  欧阳常青


陆游享年85岁,他少年遇到唐婉,20岁左右娶她,不到两年被迫休妻,直到逝世前还在怀念唐婉,并为其作诗,当真情深意切。

沈园二首

——陆游(分别作于75岁、84岁)

城上斜阳画角哀,

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

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

犹吊遗踪一泫然。


这样感情真挚,原本无可厚非,只是从辩证法的角度来说,整体和部分是不一样的,一段爱情截取出来看,和放在整个人生中看,完全是不一样的。


陆游休妻,不过是选择了面包放弃了爱情


唐婉和陆游是少时相识,唐婉是其母舅唐诚之女,两家关系不错,所以陆唐二人系青梅竹马,唐婉颇有才气,跟陆游一样喜爱诗词,二人情投意合,经常借诗词诉衷肠,是一双璧人。成年之后,两家大人做主,为陆游定下了唐婉,定情之物就是陆家祖传的一支凤钗。

陆游娶妻之时正是他考取功名的年纪,陆游自小聪明,陆母对他期望很高,也就是通常的望子成龙,指望儿子光宗耀祖。可陆游娶妻之后,整天沉醉在温柔乡里,什么诗书功名全部抛之脑后了。新婚夫妇甜如蜜的日常罢了,可陆母不这样认为,呵斥唐婉耽误了自家儿子,多次规劝她,让她以陆游的前途为重,淡薄儿女之情。


后世传言,唐婉不听,照样跟陆游花前月下,情意绵绵,完全不见收敛。不知道为何都认为是唐婉不听,怎么不是陆游不听呢?封建社会的“三从四德”里有一句是“出嫁从夫”,按照传统的观念,这明明是陆游的锅啊,唐婉嫁给陆游,只能听陆游的话嘛,陆游说了,我们要继续恩恩爱爱,唐婉难道能够忤逆丈夫?


总之不管怎样,二人照样缠缠绵绵,陆游没有在新婚一年之内冷落娇妻,这完全是妻子狐媚的缘故,唐婉也未能给陆家诞下儿女,更是唐婉无用,陆母又去寺庙求了一支签,签文被释为,陆游不休妻,将会有性命危险。陆母听完吓得花容失色,立刻回家责令陆游休妻。


陆游是孝子,不忍忤逆母亲,就休了唐婉,奈何二人情意深重,实在不忍分离,陆游就在别院偷偷安置了唐婉,想等母亲回心转意后再接唐婉回家,然而没过多久就被陆母发觉,勒令陆游另娶了传统顺从的王氏为妻,唐婉也另嫁他人。至此二人夫妻缘分彻底到头。


话说回来,如果陆游忤逆母亲,执意不肯休妻或是休妻之后执意不肯另娶,会怎样呢?其实在封建社会并非没有这样的例子。


《孔雀东南飞》里,刘兰芝嫁到焦家为焦母不容而被遣回娘家,兄逼其改嫁。新婚之夜,兰芝投水自尽,焦仲卿亦殉情而死。当然陆放翁才华横溢,留下了很多千古绝句,我们绝不希望是这样的下场。


那另一个就是《浮生六记》里的沈复和芸娘,芸娘不被沈母喜欢,逼迫沈复休妻,沈复不肯,忤逆了母亲,结果夫妻二人被赶出了家门。没有沈家财力支持,又在忠孝比天高的封建社会,搭上不孝的名声,功名啥的基本也没指望了,所以夫妻二人背井离乡,凄苦度日。沈复在书中详细记载了芸娘跟着他吃了多少苦,记载了芸娘多么贤惠美丽和可爱,却对自己的付出一笔带过。很多人批判沈复贪杯好色无能不作为,但芸娘对他死心塌地,我想那是因为芸娘明白沈复为她失去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陆游如果反抗母亲被逐出陆家,那下场不外乎下一个沈复。陆游是真的孝子,但也是真的放不下现实中的功名利禄。没有陆家的家底支持,还要终身失去考取功名的机会,一心想着报效朝廷、终身主张抗金的陆游肯吗?


爱情和面包到底哪个重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不过有些道理其实我们都明白,一个男人选择了面包,并不是因为对他来说面包更重要,而是因为爱情里的那个人不重要,换一个人,也许他就选择爱情了。陆游休妻,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没有那么爱唐婉罢了。


喔,还有陆游在34岁才正式踏入仕途,期间经历了守孝及被秦桧陷害种种事情,仕途并不顺利,所以唐婉影响了他考取功名?呵呵。


千古绝唱《钗头凤》,断送了唐婉性命


陆唐分手十年后(另一种说法是七年后),陆游在山阴城沈家花园出游时,意外地看见了唐婉及其改嫁后的丈夫赵士程。看着昔日爱侣如今与自己踏上不同归路,忍不住想起从前种种,郁郁伤怀。


正要离去时,唐婉经丈夫赵士程同意后,托人给陆游送来了一壶酒和他最爱的几碟小菜,陆游饮下一杯苦酒,在粉墙上奋笔提书,写下了爱情遭受摧残后的伤感、内疚和对唐琬的深情厚意,以及对他母亲棒打鸳鸯的不满情绪,就是我们熟知的《钗头凤》:

《钗头凤》

——陆游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第二年唐婉重游故地,看到陆游的这首题词,失声大哭,提笔和了一首。

《钗头凤》

——唐婉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不久之后,唐婉就病逝了。她病逝的原因有多种猜测,其中离不了的两种声音,一是她对陆游情深义重,十年后再逢旧人,惊觉自己此生已经失去挚爱,有的女人爱情就是其性命,一旦察觉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再与爱人相守,便失去性命了。二是,受不住他人指指点点,冷言冷语,精神摧残之下,抑郁而亡。


别说在封建社会了,就是在现代社会,任何人精神出轨都要被指责谩骂,何况在那个时代了,还把这种诗句光明正大地写在人来人往的游园内,这就相当于你精神出轨后,还在好友圈里跟出轨对象秀恩爱,这让别人怎么想怎么说?


唐婉诗词里,一连用了三个“瞒”,瞒的是什么?瞒的是谁?为什么要瞒?想明白这些问题也就可以想见唐婉当时的状况了,人言可畏,最终一代佳人香消玉殒。


千古绝唱成全了陆游的传奇爱情,可谁来成全唐婉的性命?前几天看过一句话说: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如果陆游真的在乎唐婉,为何不为她的处境想一想?前妻另嫁他人,男人本就应该避嫌,陆游倒好,不仅不避,还要把一腔悔意爱意写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一笔笔下去,都是世俗之人,让唐婉如何面对夫家人?


如果陆游不曾在人来人往的游园内留下那首词,唐婉自然也不会去和一首,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那首词根本不是唐婉写的,总之不管事实如何,陆游如果不写那首词,唐婉是否就可以少受一点非议和冷漠?


世上也许少了一段关于陆放翁的爱情传奇,但其实放翁先生的传奇已经够多了,少一份旖旎的传奇也不会少了什么,可对于唐婉来说,少了这份传奇,也许就可以活到九十九,跟陆游一样儿女满堂,那样多好。


痴情何必钗头凤?千古伤心赵士程


在这个故事里,有一个人是不得不提的,那就是唐婉后嫁的丈夫——赵士程。作为这段凄美故事里的配角,他大多时候被人忽略不计了,然而,然而真正痴情的人到底是谁?


赵士程是宋太宗玄孙赵仲湜之子,宋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的侄孙,也就是说这一位是真正的官二代、富二代,其尊贵身份较之陆游高得多,而且这样家庭出身的人,必然受过良好教育,这样一位身份、地位的人,执意娶了二婚的唐婉,想必承受的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不会小。


唐婉骤然离世之后,他就南下赴职,后人猜测,大抵是因为失去此生挚爱,再也不能在失去她的那个城市里待下去了,一个人孤寂难当,又加相思之苦,于是他用工作来填满自己孤苦的内心,后来他独自终老,再未娶妻。


至于他开始为何肯娶唐婉,最终为何再未续娶,后世种种猜测,然而终究万变不离其宗,左不过就是深爱,痴情,一生只爱了唐婉一人罢了。


而纵观陆游一生,休了唐婉之后,先娶妻,再纳妾,一生有七子一女,可谓是儿女满堂了。


在他跟唐婉谱写了千古绝唱的《钗头凤》后,转头就又被“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写出这样诗的另外一位女子迷住,纳为妾室,当然这一位仅仅半年后就落得被陆妻驱逐的命运,下场如何无人知道,更没有唐婉幸运,能被陆游一再写进诗里缅怀。


你看,这就是俗世生活,把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故事独自摘取出来当真深情款款,可把这种深情放在陆游整个人生中,就再也无法打动人了。


为唐婉痴情一生的偏偏不是陆游,而是赵士程。就像灵动美丽的林徽因,为她痴情一生的并不是徐志摩也不是丈夫梁思成,而是为她终身不娶的金岳霖先生。


所以,说到底,这个故事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浪漫,只不过是一段没有坚持下来的感情罢了。只是那个人是陆游,才华横溢,能把一分深情写出十分厚度,能把一种伤感说成愁肠万断。


可怜赵士程没有这种的笔墨,真正深情化为千古配角。可是那又怎样?爱情原本就是自己的事情,何必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原来你若真爱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说不出话来,前言蜜语,多数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亦舒《她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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