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鬼怪,却恐怖到让人发抖

2018-01-10  不二更


今天要推荐一部非恐怖片,却有着让人恐惧到发抖的效果。但介绍它之前,我们要绕个弯,先来聊聊导演:欧格斯·兰斯莫斯


生于1973年的兰斯莫斯,撑死了也只能算是个中青年导演,但他的作品里,却有着天才的闪光点。



比如,代表作《龙虾》。


《龙虾》讲的是一个反乌托邦的故事,在这个社会中,所有的单身者都必须在规定的期限内找到伴侣,不然就会被强制变身为一种动物,这种违背人性的冰冷规定,自然会遭受到人类本能地反抗。



但令我感到惊奇地是,大多数人的愿望是变身为一条狗或马这样的寻常动物,主人公的愿望却是变为一只龙虾。给出的理由是:


“因为龙虾可以活一百多年,其蓝色的血液流淌着贵族的气息,终生保持着生育能力,我也很喜爱大海……”


这是一段看似平凡无奇的对白,但从这段台词中,我们似乎能够看到兰斯莫斯对于人类终极幻想的渴求。龙虾,象征着足够长的寿命和健康的体魄,高贵的血统和地位,强大的性能力,以及完美的精神追求:无限的自由与深沉的心。



电影里,兰斯莫斯展现出了惊人的阐释能力。但另一方面,他又是个非常典型的作者导演,尽力在自我与大众之间,找寻一个平衡点。


就像,今天要介绍的这部《圣鹿之死》



兰斯莫斯延续了他既往冰冷而龃龉的影像风格。如果说《龙虾》带给人的不适多少是因为外部情境假定的新奇,那么《圣鹿之死》的恐怖则不仅仅只是预设情境的创意,更是一种直达人心的拷问。


这种拷问,让人内心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怖。


《圣鹿之死》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古希腊神话,讲述了一个欧里庇得斯式的悲剧。


欧里庇得斯曾在《伊菲格涅亚在陶洛人里》讲过这段故事:伊菲格涅亚是阿伽门农王的长女,由于阿伽门农的狂妄触犯了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遭到预言的报复,阿伽门农唯有献祭自己的长女伊菲格涅亚,方能平息女神的愤怒。阿伽门农告知伊菲格涅亚她将被处死的事实,而伊菲格涅亚愿意为了大局而牺牲自己,在行刑的祭坛上,伊菲格涅亚的脖颈即将被砍断之死,一头公鹿出现在了她所在的位置。


千百年来,以反父权解读这个神话的尝试不计其数,某种程度上说,《圣鹿之死》正是这个神话的现代演绎。而将神话传说嵌入一部发生在当代的电影,首先就营造出一种令人生畏的宿命感


古希腊神话中,预言往往因为一些小缘由而出场,甚至在某些时候,预言的出现毫无理由,主人公常常在苦难与不知情中进行着反抗,越陷越深。


电影《圣鹿之死》的故事并不复杂,医生因为醉酒导致病患的死亡,病患的儿子接近医生,并且颁布了神谕一般的预言,他告知医生他的孩子和妻子将会轮流因病死去,唯有医生自己不会死,但医生要承担至亲死去的痛苦,更甚的是,他得亲自选择让哪个去死。



这个故事自然可以用父权进行分析,但影片真正的张力并不在于父权的阐释,而是“选择”的迫近。主人公陷入“二难困境”,任何一种选择,都意味着在得到(保存)某些东西的同时,要否认(失去)另一些东西。


在电影中,父亲的任何一种选择都会让自己陷入道德上的审判困境,选择了大女儿去死,他就不是个爱女儿的父亲;选择小儿子去死,他就不是一个爱儿子的父亲;选择妻子去死,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主人公一直在延迟选择,试图以其他的方式挽救命运,强行给孩子喂食,会诊,威胁预言的男孩,甚至绑架扬言要杀了他,种种的表现,不仅是出于对家庭完整性的保全,更是想保全自身品质的完整性,保全一个“理想的道德状态”。


高潮发生在故事的最后,当预言应验的时间即将到来,主人公必须在家人中做出选择,而他的方式却类似于“俄罗斯轮盘赌”,他蒙上双眼,让家人环坐四周,自己原地打转并随机在某一个时间停住开枪……


导演这个段落的设计,暗含着一个耐人寻味的心理动机:主人公用“俄罗斯轮盘赌”的方式,其实是不想承受杀害家人的道德审判。换言之,在主人公的设想中,杀人的并不是他,而是命运的安排,而他,不过是无奈所承受命运的人。



如此一来,主人公的灵魂就巧妙地逃脱了审判。在之前的剧情中,主人公得知预言的真实性后,试图去问两个孩子的老师:“他们哪个的表现更好些?”这同样是一种逃避,试图让他人帮助自己担责。而最终被献祭的,是家中地位最低的人。或许,无辜者之所以无辜,是因为旁人选择性地忽略他的话语权。


被献祭的人丧失的是生命,而预言者的本意中,执行者才是最终受罪的那个人:杀人,是为了诛心。


兰斯莫斯巧妙地运转了一个现代的神话故事,整部影片的置景空旷而冰冷,且大量使用移动镜头跟拍人物的背影,而中心点往往刻意地偏低或偏高,再加上演员冷漠而克制的表演风格,造就了一种平静却不和谐的诡异气氛



饰演父亲的柯林·法瑞尔以及饰演母亲的妮可·基德曼都表现得极为出色,两个孩子的表演也可圈可点,但更值得一提的是饰演病患儿子的巴里·基奥根,这个92年出生的演员,贡献出了匪夷所思的震撼表演。


耷拉着的眼神,脸部莫名的小动作与抽搐,重复地玩弄食物,冷漠的台词口吻,这个男孩一出现就预示着观众:这是一个危险的角色,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质,但你却不知道他将会做出什么。



在故事的高潮处,他面不改色地咬下手腕上的肉,依然是处变不惊的口吻,当真是平地惊雷般的表演爆发力。结尾,他依旧看似平静地含住饮料杯中的吸管,涣散的眼神让人无法猜透他的心事,他做出了可怕的预言,却表现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好的预感即将发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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