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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上海文庙书市:驰誉江南,善本难觅(下)

2018-01-25  真友书屋

而今为了写文庙旧书集市的小文,我在2017年11月下旬再次前来此地。本次的前来,是因为上海图书馆邀请我在该馆举办一场关于苏东坡的讲座。想到文庙乃是上图的发源地,而在讲座完毕之后,前来此处探访最具有关联性。


每本十元


二十年来,我虽然仅去过两次文庙,但我对文庙内的情形却并不陌生,因为上海的爱书人韦泱先生最衷情于此地,这二十年来,他写了多篇文章来谈他到文庙的访书记文。而他每出一本新作,都会寄赠于我。我印象中他曾给我的书中有《人与书渐已老》《跟韦泱淘书去》等等,这些书内所记之文几乎全部都跟文庙有关,虽然说韦泱有他的视角在,比如他偏好财经类的民国旧书等等。但毕竟他遇到好的民国书,无论哪个门类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其他的上海爱书人是否像韦泱这么勤快我不了解,但至少我从那里能够得知,文庙内究竟出现过怎样的好书。


前一段韦泱又出了一本《淘书路上——韦泱淘书札记精选》,他在该书的后记中写道:“一是旧书市场已无可意之书,淘书仅仅成了一种形式。二是年岁渐大,腰椎患病,不能否认这与经年的淘书有关联。”


告示


看来,对文庙痴心已久的韦泱先生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准备金盆洗手了。为什么会这样呢?该书的后记中有这样一个段落:“这些年来,淘书未曾间断,而旧书市场已呈颓势,且不可逆转,旧书店、旧书摊萎缩甚多。淘书况味,已大异其趣。而每次涉及淘书的日记,亦愈发简单无味,甚至成了干巴巴的几行书目。这样的情景,对一个酷爱旧书的人来说,可谓‘无可奈何花落去’。”


上门收书告示


看来著名的文庙旧书集市,也如同他地一般,再难淘到像样的好书了。这使得韦泱先生意兴阑珊,他的这个决定当然令爱书人听闻后大感不爽。可是前往文庙看旧书市场若不请他带路,则难以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明知他已经对此兴趣不大,但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韦泱兄闻听我准备文庙一游,他当仁不让地说要给我带路。他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天一阁的周慧惠的那句调侃:“人人争当芷兰斋带路党。”我当然明白这是一句调侃,然而朋友所给予我的厚爱,我却始终铭记在心。韦泱在电话中告诉我,前往文庙一定要赶在早上七点半之前,因为这是文庙开门的时间,我若提前赶到可以目睹开门前的盛况。


还未拆包上架


此次的上海之行,得到了上海草鹭文化公司的刘裕女士和陈璞先生的大力支持。他们二位在早晨六点多就已经到了酒店楼下,而后刘裕开车陈璞导航,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文庙街。但此街竟然是单行道,刘裕只好到其他地方去停车,我跟陈璞步行穿过马路前往文庙。


文庙街的牌坊


文庙街的路口有一座仿古牌坊,从牌坊到文庙门口约有两百米的距离。二十年前,这段路上所摆出的书摊真的让人能够体味到何为蜀道难。但今日一眼望过去,路的两边却空空荡荡。走入文庙街,路两侧的小商店也有了一些变化,两年前我来此处寻访上图之源,在这条小路上有一家宠物商店,我在那个店中仔细地向店主请教了养猫的一些诀窍。而今这家宠物店与那位和善的店主都已经没有了踪迹。又让我感叹者,当然还是书市的衰落,毕竟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两年前来文庙因为不是周日,所以街两侧的空空荡荡能够理解,而今我特意在周日赶到这里,没想到却给我的心理形成了较大的落差。


空空荡荡的文庙街


文庙侧旁之路


好在文庙门前还站着百十余人,我远远地看到韦泱正向我的这个方向张望,但我一直走到他的身边拍他的肩膀时,他才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我。如此想来,已经跟他有十几年未曾见过面,不知道我的容貌是否已经衰老到他不能辨识的程度,但我宁愿把他的视而不见解读为他视力的衰退。


远远看到门口的人群



边等候边交易


大包小包


我第一次见到韦泱大概也是二十年前,有一度我想制作一款实用的藏书票,上海的弗闲斋是有名的藏书票经营店,于是我来到上海市前往此店,由此也了解到这座商厦内开着多家旧书店。而正是在这里我见到了陈子善、瞿永发以及韦泱等几位先生,但从那时起直到今天,我都觉得韦泱没有大的变化。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驻颜术,因为此次忙着拍照忘记向他讨教这个问题。


今日文庙的门前聚集着许多三轮车,上面大包小包的全是书刊,还有人在这里现场摆摊开始经营。其中一人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摆放着几本春宫画,问了问价格似乎这样的书一点都不便宜。征求书主的同意后,我给这些书拍照时,旁边立即过来一个人向我推销“压箱底”。我看了一眼,感觉他的这个物件制作的颇为粗糙,远不如古人在制作方面的精益求精。


春宫画


人数渐多


我等三人到达文庙门口时,距开门还有二十分钟,这个过程中门口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虽然我不买这些旧书,但我看到这里的人气渐浓还是心底有了些许的安慰。然而门口的这种场面我却无法拍下全貌,于是请陈璞在门口的石狮子头上俯瞰拍照,效果确实好了许多。


等候中


陈璞站在另一个石狮子上拍照


在拍照的过程中,我注意到有人到旁边的售票处去排队,我立即请陈璞排了过去,而韦泱马上把陈璞拉了出来,他说自己已经买好了票。文庙的门票十元一张,但书市的门票却是一元。韦泱说这些资深淘书人都会一买就是十张,省得一次次排队。而今年距年底仅一个多月,韦泱却说他这是一年来第三次来到文庙,可见他对文庙的淘书狂热的确是降了温。


涌入


正在聊天期间,文庙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瞬间这些摊主们拼命挤着向院中涌去。陈璞问韦泱:“他们是进里面抢占有利地盘吗?”韦泱称并非如此,因为这些摊位都是固定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疯狂挤撞呢?韦泱笑称这就是一种习惯吧。


院当中的长条桌


围在地上翻捡


这些摊主纷纷来到文庙院中最大的一个院落,而后在院当中的桌子上先铺上一块较宽的木板,之后在木板上摆放书籍,这也是我二十年前所没有看到的情形。长桌的高度恰好不用弯腰即可看到摆放之书,这让淘书人少了许多辛苦。但还是有些摊位会把书摊在地上,任由淘书人围上去在那里翻捡。


整箱倒在地上


好书一本一本地往出拿


文庙的两廊也摆放着一些铁桌子,其中有个摊主一本本地向外拿书,从纸色看这些都是旧书。我本想挤上去一看究竟,却受到了旁边的摊主的呵斥。韦泱说这个很火的摊主经常能拿来一些好书,但价格都不便宜,但真正的懂书人仍然从他手中可以淘换到难得之本,正是因为他的火使得隔壁的摊主很没好气。听过韦泱的解释,我理解了本摊主乃是因妒生气,看来处处都是江湖。


韦涣的战利品


韦泱带着我一摊一摊的看下去,虽然他说今年基本没有再买旧书,但我仍然能够感觉到他看到喜爱之书时仍然走不动路。他在某摊位中看到了一册《美术丛刊》,对方开价20元,韦泱随口还价为10元。老板立即回了一句:“开张!”韦泱只好掏出10元递了过去,站在旁边的刘裕说:“看来你应当说5元。”韦泱却认真地称,这些摊主都很熟识,每本书应该还价到多少大家心知肚明。看来乱还价也是破坏规矩的一种表现。而刘裕则兴奋于这里的供销两旺,她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此来买书。


刘裕对纪念章感兴趣


说话间,有一人过来跟韦泱打招呼,他说自己买到了善本,想通过韦泱找我作一下鉴定。我问韦泱此人何以知道我能够鉴定此书,韦泱仍然正色地说:“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是谁。”看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臭名远扬”跟“天下谁人不识君”同样都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古书圈是个小圈子,但到哪里都被人认出,显然不容易干些偷偷摸摸的事,这种感觉当然令人不爽。


九千元买下的线装书


但我还是认真地翻阅了眼前的这部书,该书一函两册,抄写在旧皮纸之上,从字迹上看确实为清代中后期钞本。这样的钞本已然够得上是善本级,我问买主多少钱买得者,他说对方开价一万元,他最终以九千元买下。看来善本级的古书还价幅度并不大。然买主问我这是否确实是古书,我告诉他当然。更有趣的是,这张拍照的桌子上印着“假一罚十”的字样。我问买主在这里买书是否能做到这一点,他闻言一笑:“那怎么可能。”


一个小时后,文庙内的人越来越多,我等几人沿着摊位一一地浏览。刘裕说这些经营者有不少是外地人,因为她从口音能够听闻出他们是何地而来者。这些人相互之间打着招呼,看来彼此之间也是熟人带熟人的裙带关系。全国的旧书行业大多数是这个模式,我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弊。



信札


隐私何在


文庙的这些摊位中主要售卖者应当是二手书,韦泱说这里曾经是盗版书的集散地。后来经过有关部门的治理,这种情形已经绝迹。故这里的主要交易品种乃是一些旧平装,除此之外也有其他物品。例如一个摊位专门卖各种信件,这些信杂乱地堆在桌子上,任由众人翻捡,有些信还带有信封。看来,人们想保护自己的隐私是何等之不易。想想二十年前,我跟书友间的交往也主要是通过通信方式,曾经有几年平均每天都会写几封信,这样说来,自己所写之信存在的数量也不小,到这时反而期待这些信已经被收信之人随手丢弃。否则说不定哪一天,在这市场之上,也会有自己所写之信被人翻来捡去,这种感觉真像裸体狂奔。


时代特色出版物


这本照片集开价两千元


老地图


虽然说这里是以旧书为主,然在摊位上还是能看到一些特别之物,有一位摊主专门售卖文革旧书,其中一本民国版的《西湖景区图》,其开价为两千元。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卷老地图,翻看这些地图,大多为民国出版物,其售价差异较大,他说带钓鱼岛的地图就会卖得贵。看来卖老地图也要跟得上形势,而摊主却告诉我,他的地图很好卖,有的人一次就会买很多张。


唤起童年的记忆


人数渐多


经过两个小时的闲逛,基本上看到了今日文庙的现况。我在这里还是碰到了几位熟人,这让我感叹爱书人的队伍并未壮大多少。韦泱也同意我的观点,他说这么多年来,真正的骨灰级淘书者就是那几位,而新一代年轻人对此兴趣不大。虽然我在这里也看到了一些新出版的童书,但似乎在这市场中很难见到八零后,而陈璞应该是这个市场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他却笑着跟我说,而今的八零后也算是老人了。我在这里还看到了文革时期出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这样的版本让我大感亲切,由此让我意识到:来这里的淘书人其中一类可能与我心境相同,他们是想在这里找到当年的亲切之物,在那书荒的年代,能够得到一本书是何等之兴奋,而这种对书的渴望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之中。而今走在这书市里,如果能偶遇童年时的读物,由此而能够唤醒当年的饥渴,我想,这正是文庙书市虽然衰落,却依然有生命力在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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