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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滚出去!”

2018-02-19  hongzhuan...

左宗棠的学历可不算高,中了举人后,三次参加会试都名落孙山。可是,他的才气却非比寻常,不但本人自称“今亮”——当今诸葛亮是也,一些名臣宿儒也对他刮目相看,例如林则徐就称赞他有“绝世之才”。咸丰年间,在太平军的猛烈进攻下,清王朝在湖南的统治已岌岌可危,湖南巡抚骆秉章急忙邀请左宗棠进入自己的幕府,当了一名出谋划策的师爷。左宗棠惮精竭虑,日夜筹划,辅佐骆秉章苦苦支撑大局。骆秉章对他言听计从,一切都放手让左宗棠去办,于是,不但湖南的军政形势渐渐地转危为安,军队出省作战连连奏捷,其他各方面的工作也取得显著成效,如革除弊政,开源节流,稳定货币等,以致当时有“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的说法。

左宗棠(1812~1885)

樊燮是湖南永州镇总兵,为人不但贪财,而且斗大的字识不了几箩。作为一名军人,他几乎从不骑马,非要摆架子乘坐大轿子。他体重身肥,有一次检阅新兵,竟坐着八人抬的大轿,让侍从把轿帘掀起,坐在轿子里面阅兵。永州百姓根据他的丑态,编了一条歇后语:樊总兵阅兵——坐着看。有一次,樊燮到长沙拜谒骆秉章后,骆秉章让他去见一见左宗棠。这位仁兄呢,虽然不敢违抗巡抚大人的命令,却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左宗棠:哼,你一个幕客、一个师爷罢了,我樊某好歹还是朝廷命官呢!于是,他在见骆秉章时恭敬请安,见左宗棠时却一脸不屑,不肯请安。左宗棠何曾受人如此轻贱?喝道:“武官见了我,无论大小,都要请安,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快快请安!”樊燮却傲慢地说:“朝廷的体制,并没有制定武官见了师爷要请安的规矩,武官虽然被人们看轻,我樊某毕竟还是朝廷的二三品官员呢!”言下之意:我吃的可是皇粮,而你呢,没品没级,不过是受巡抚大人豢养着罢了!左宗棠气坏了,站起来伸脚就踢,并厉声叱道:“王八蛋,滚出去!”樊燮自然不肯示弱,捋捋袖子扑上前去。显然,如果不是旁人拉劝,两人早已扭打成一团了。

左宗棠西征

事后,骆秉章上疏弹劾樊燮,樊燮终于被罢了官。不过樊燮也不是好惹的,他凭着与湖广总督官文沾亲搭故的背景,与官文一起“为蜚语上闻”(《清史稿·左宗棠传》),即把诬蔑左宗棠的谣言一直造到咸丰帝那儿。湖广总督为湖南湖北两省的最高长官,咸丰帝自然更相信官文,准备对左宗棠严加处置,左宗棠差一点性命不保。幸亏老乡曾国藩、胡林翼、郭嵩焘,以及京城里的潘祖荫、肃顺等一批大臣设法相救,左宗棠才没被治罪。可是,他在骆秉章那儿再也待不下去了,只得离开长沙,去曾国藩的湘军大营避难。谁知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正是这一转折,促使左宗棠由一个幕客,因积累战功而成为一位威名赫赫的将领,最后还成为收复新疆的著名统帅。

左宗棠在陕甘总督任上的画像

再来说说樊燮。他丢官之后带着两个儿子增祹与增祥,灰溜溜地回到家乡湖北恩施,在梓潼街修建了一幢大楼。修成以后,他摆下酒宴请当地父老及亲朋好友们聚会,并忿忿地说:“左宗棠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罢了,既侮辱了我本身,又夺掉我的官职,骂我王八蛋,不是连我的父母也被侮辱了么?他把我们这些武人看作犬马一般,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如今我楼已建成,一定要恭敬地延请名师,教育我的两个儿子,洗雪我的耻辱:我的儿子将来如果不能中举人、中进士、点翰林,就没有脸面见先人于地下。”于是,樊燮用重金聘请了名师,把新楼的楼上作为书房,号称“读书楼”,除了先生与他的两个儿子,其余任何人都不准上楼。先生每天吃的饭菜,樊燮都要亲自检点一番,然后穿戴得整整齐齐,恭恭敬敬地迎请先生下楼用膳。如果发现某道菜肴先生没有动筷子,他会立即吩咐仆人调换新品种。增祹、增祥哥儿俩在家里,不准着男装,都穿着女人的衣裤,樊燮并吩咐他们说:“你们如果考取了秀才,就可以脱掉外面的女服;中了举人,才可以脱掉内里的女服,因为你们的功名已经与左宗棠相等了;中了进士、点了翰林,就可以焚掉我竖在这儿的‘洗辱牌’,告诉先人,已经洗掉耻辱,没有罪过了。”什么叫“洗辱牌”?原来,樊燮回到恩施后,就在木板上写了“王八蛋,滚出去”六个字,并制作得如同长生禄位牌一样,摆在祖宗神龛的下侧。每月初一与十五,他都要带着两个儿子,在“洗辱牌”前恭恭敬敬地跪拜祈祷,谆谆告诫增祹、增祥兄弟:“不考中举人以上的功名,不能去掉此牌,无论如何,你们哥儿俩总要高过那个左宗棠。”

左宗棠雕像

皇天不负苦心人,樊家两兄弟既得名师训导,又怀抱誓雪“家耻”的志向,果然都学业大进。据说在两兄弟中,哥哥樊增祹的学问、才华等都高于弟弟樊增祥,连大学问家、后来的湖广总督张之洞,也对增祹特别赞赏呢。可惜增祹年纪轻轻就一病而逝,深为学界惋惜。樊增祥(1846~1931)倒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他由秀才、举人一路过关,终于在光绪三年(1877),32岁时考中了进士。于是樊家在恩施大宴宾客,并当众烧掉了“洗辱牌”。后来,樊增祥出任陕西布政使。其时左宗棠已经逝世,清廷鉴于其功勋,又曾经担任过陕甘总督,传旨在西安替他专门建立一座祠堂。祠堂建成的那天,陕西巡抚命令樊增祥致献祭词,樊增祥坚决不肯,并说:“我宁愿违背命令,也不愿获罪先人。”

樊增祥(1846~1931)

民国年间,辛亥革命的元老刘成禺(1876—1952)先生来到恩施,不但见到了樊氏兄弟埋头苦学的那座“读书楼”,有个九十来岁、当年曾亲眼见过樊燮的吴老汉,还有声有色地向他讲述了洗辱牌的故事。另外一个老人又告诉刘成禺说:前些年樊家的楼壁上,尚存有墨笔“左宗棠可杀”五个字呢,想必是樊家兄弟俩少年时抒发的誓愿吧?刘成禺将这些内容都录进了自己的文集《世载堂杂忆》中。

樊增祥是近代著名的文学家,作诗多达三万余首;左宗棠更是近代著名的爱国将领、军事统帅。谁能料到,他俩的成就,竟然都与一场纠纷,都与那区区“王八蛋,滚出去”六个字,有着扯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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