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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终其一生只为逃避内心的无力感?

2018-02-26  苏圆洁


无力感,是一种隐藏很深的感受,很多人甚至是轻易无法感觉到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太深重了,直接关系到我们是否相信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安然存活下去。所以,很多人终其一生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逃避这种感觉,不去面对它。

 


无力感从哪里来?

 

一个孩子,在母体的混沌之中是没有无力的。那么,从什么时候无力感开始对很多人如影随形了呢?

 

可能,那是在出生的过程里,孩子已经感觉到到困难重重,无法通过那狭窄的产道,甚至可能感觉自己要窒息而死了。那么,无力的种子就可能已经开始发出了最初的小芽儿。举个例子,比如难产的小孩,一般来说抗压能力会相对其他小孩弱一点(当然这不是绝对的,后天还可以继续培养和发展),就常常与此有关。

 

也可能,在孩子来到人间的最初岁月,他饿了渴了热了冷了,原本这些感觉母体都会自然通过身体的运转来照顾到,他也是感觉天然就该如此的,可是现在却不同了。现在,那些本应该感受到孩子的需求而给予照顾的大人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做到。这时候,孩子无疑是会感觉到无力的,他的小手小脚小身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看着自己的需求被忽视被遗忘。这种感觉其可怕的程度是超过我们的想象的,那种无奈无助无望是如此的深重,甚至可以用没顶来形容——他不再相信自己可以安然活下去了。这也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对抗无力感的源头。

 

当然,还有可能,成长过程中,有些人遭遇了巨大的创伤,面对巨大的历史洪流或自然或人为因素的残害,而无法做出任何有力的保护自己的行动。这时候天然的安全感与力量感,也可能会因外在伤害程度和自身的抗压能力以及复原能力的差别,而被不同程度的破坏。就像《少年派》里接受记者采访的中年派,他已经回到正常的人类生活中多年了,可内心对生存的无力依然强烈,所以即便在自己的家里,他还是要到处藏食物以防不测。

 


无力感发展的几个阶段

 

首先,无力感诞生的最初是伴随着深重的恐惧和绝望的。当然,其他的复合情绪就更多种多样了,比如焦虑、无助、紧张、忧虑等等等等......正是因为这种综合的感受太复杂也太强了,潜意识才常常判断自己无力承受它。然后,才会产生后面的种种错综复杂的花式逃避。

 

接着,我们通常进入的阶段都是控制。也就是说,因为绝望,我们已经不再相信周围的环境了,也不再相信其他人了。所以,我们需要把控制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感觉到“有力”,也就感觉到了安全。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可以感觉到的是这个层面的情绪和状态。我们很努力的做事,也很用力的与人交往,甚至你都能感觉到自己活得很“用力”的状态是那么紧绷那么累。你付出了那么多,对人对事,其实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可以的是行的,或者自己是能够得到爱与关注的。而更深的层面则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可控感觉有力。

 

控制之中,就一定会隐含预设。也就是说,在一件事情发生发展之前,我们已经在自己心里假设了,别人应该有什么反应,世界应该给自己反馈,然后,也做出种种努力去施加影响,以便于使他人不得不配合做出这样的反应。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就会感觉到一切尽在掌握的安全和力量感,而如果做不到,我们就又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那就是受挫。事实上,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经由控制都是进入到这个受挫之中的。

 


那么,这就到了下一个阶段了,那就是失控。失控,也就是控制受挫后的状态。它也可能包含着种种复杂的情绪和感受。

 

最初,大多数人一旦感受事情失控,是可能陷入恐惧的。这是最底层的情绪,我们就像个无力的小孩,重新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场景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掉进了一大片黑暗的沼泽,是无处着力的。又好像是在一大片黑暗的浓雾里坠落悬崖,四周都无处可攀,连个可抓手的藤蔓都没有。这也是很多人都非常害怕失控的原因,因为那个感觉真的很恐怖。

 

接着,我们也可能长时间在恐惧的底色里,又陷入到焦虑不安的表层情绪之中。这时候,人是慌乱不知所措的。整个人手足都不知道如何摆放才好了。我们也可能感觉瘫软,没有力气,不知道做什么才对做什么才好,整个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值得注意的是,无力感本身一定会关联到失控感,而失控本身又是很可能让人产生深层的羞耻感的。事实上,在孩子的成长与发展过程中,自我控制的能力与羞耻心本身就是直接挂钩的。打个比方,这就好比是大小便失禁是我们对控制自身机体活动的无力,而这时候人们很容易会感觉羞耻。那么一样的道理,我们在身心的其他层面感觉失控的时候,也就很容易同样产生羞耻感。只是这个羞耻感隐匿得更深,更难觉察。

 

再接下来,基于羞耻感,我们就可能出现种种上升到意识层面的自我否定甚至是自我破坏和伤害了。比如,你怎么这么无能,你怎么这么笨这么蠢,这都做不到,你实在太差了,你活该受到这种折磨等等等等。这是因为一旦我们内在的失控感上升到了一个程度,那种恐惧和绝望超过了我们能够消化的能力,那么我们就可能为了逃避它,而进入到不顾一切地寻求控制感里。

 

这时候外在已经不可控了,那么,我们能控制的就只有自己了。这时候,分出一个自己,来伤害另一个自己,那么起码这个自我批判自我伤害的部分是会感觉到一些有力的假象的。而且这个部分还会认为这样伤害自己,是在保护它,是在帮助它驱逐弱小面。因而,自我破坏就可能成为这个阶段的人直接抓到的救命稻草。

 

这些失控的阶段,也是彼此交织的,从底层情绪到表层情绪错综复杂的互相影响与推动着。总之,都是我们的潜意识在困难之中寻求生存的种种策略,只是这些策略因为自身的限制可能并不是最合理和最管用的,甚至是可能带给自己伤害和破坏的。

 


那么,再接下来,就到了“对抗”阶段。这个阶段与自身的失控感,也常常是纠缠在一起的,只是在失控感的阶段我们讨论的是自己的感受,而在对抗阶段我们讨论的是对外的表现。

 

在失控之中,人们也会对那些失控的人事物开始感觉到或愤怒或怨恨的情感,并试图去表达它们,与他人对抗。这时候,愤怒的人可能会找他人反复解释、理论,甚至是吵架打架,只为了摆脱自己的无力。而怨恨的人,常常是用哭诉等等情绪暴力的方式来宣泄对他人的不满的。总之,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表层是企图让事情回到可控的状态里,而深层则是为了让自己从无力感里脱身,重新感觉到自己是可以活下去的安全里。

 

然而,糟糕的是愤怒和怨恨或其他变形的对抗方式,跟控制本身一样,都很少有奏效的时候,因为他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也是天然不愿意被控制被裹挟的。然后,我们就又跌落回了失控里。于是,我们就在“控制——失控——对抗——失控”里来回循环摇摆。

 

终其一生,偶尔会感觉到抓住了控制的救命稻草,大多数时候却是在各种各样的失控阶段的情绪泥潭里来回挣扎不能自拔。

 


严重的无力感带来家族代代循环的模式

 

更有甚者,无力严重到了更糟糕的程度,那么它还会发展到下个阶段,那就是伪装。我们会假装自己是有力的,一切都是可控的,做出很好的样子来伪装自己。这个时候,有个很危险的状况是,我们常常就把弱小投射给他人了,而且对这个阴影面深恶痛绝。而最常吸引弱小投射的又自然是孩子。这时候,就常常可能造成严重的家族能量问题。

 

比如,父亲或母亲自己内在是个非常无力的小孩,恐惧和绝望已经侵蚀了他的心。然而,他不能允许自己去感觉这些,于是就用冷漠的外壳武装自己,封闭了所有所谓的软弱的部分包括情绪和情感,然后他好像真的感觉好多了,自己好像真的比原来强了。于是,他也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要求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强大,不能哭不能撒娇,总之就不能表现任何他认为是软弱的东西。因为孩子的弱小会触动他内在内心压抑的隐痛。

 

而在要求孩子的过程中,他也真的感觉自己强大了。因为,所有无力的阴影面都被甩出去了,丢在了孩子身上。这时候,孩子越无力,其实他越会感觉自己强大。这是一件很悖论的事情,因为表面看,他比谁都希望孩子强。然而,事实上,他却是需要孩子的弱的,因为只有孩子弱,他才能不断甩锅给孩子,来喂养自己强的假象。

 

结果,这个孩子长大了,自然也是一个内心无力的人。而他也学会了跟自己父母同样的方式来逃避这个无力,于是,复制父母的模板,同样欺压自己的孩子来感觉有力,就变成了家族代代相传的模式。而且随着积累时间的增长,这个模式本身也是在加深的。那种无力感的深重会越来越强,直到彻底失控。

 

这种情况在社会上是很常见的,比如家暴人群中,社会无能者占了相当大比例,也是同样的道理——当自己过于无力的时候,就会在更弱小的人身上宣泄压抑的情绪,同时也在弱者身上寻找自己的力量感和权威感。

 

而我接触的实例中也的确不乏这样的情况。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模式循环以后,家族的无力感这个“共业”,也就是所谓的“无力的集体意识的能量”,终于彻底爆发了,比如,有个母亲承受着数代以来的弱小阴影面投射,已经无力背负了,于是她扭曲地认为只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才是有力的才是强大的。很显然,这与代代压抑的被母亲欺压而无力反抗的情绪有巨大的关系。到了她这里压不住了,但她自己依然无法表达,所以就投射给了孩子,要求孩子暴力表达。事实上,这也不是哪个人需要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整个家族压抑的弱小面的影响,已经压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时候,暴力的家族性自我毁灭的扭曲动力就诞生了

 

而另一种案例的走向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模式循环之后,整个家族的能量都如同一个快要炸裂的气球一样岌岌可危了。压抑弱小面的阴影,如同乌云压顶一般笼罩在这个家族上空。但它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来平衡这个能量,那就是这个家族在这一代诞生了一个“肌无力”的孩子,这个孩子终生没有谋生任何能力,甚至无力到拿不起稍微重一点点的东西。这就是“共业”的造作,这就是无力的集体无意识能量的显化。

 

当然,我们还要强调的一点是,这个孩子的灵魂也必然是与这个模式相应的,才会发生这样的“共时性”事件。这就是家族与人的关系,家族是提供我们灵魂显化自己模式的温床。

 

可怕吗?当你能看到绵延百年甚至千年的家族模式与灵魂模式的时候,无疑有些时候,这种内在的扭曲力量以及这力量带来的轮回与循环,是让人心惊的。然而,心惊带来的不是恐惧,因为我们在面对更大的真相,而真相的展现,本身也是带来力量的,这会促使自己去超越这循环跳出这模式的控制。

 

停留在当下的鼠目寸光里,我们在模式中,而不自知,因而痛苦总好像是不期而至的;停留在井底之蛙的状态里,我们在能量的洪流里被推动而不自觉,因而无力总好像是如影随形的。它可以被封闭在内在,然而欺骗他人容易,欺骗自己却太难了。多少回,那种恐惧绝望在梦中浮现,又有多少次午夜梦回,我们不得不承受那种蚀骨之痛呢?因而快乐是短暂的,喜悦是不长久的,所谓的理智常常是自我合理化的结果,而所谓的自我成长也常常不过是向世界证明自己并非无力的手段罢了。

 

我们看不到内在的关联,看不到背后的动力,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其中一步一步踏着固有的模式,甚至是遵循着跟前人一模一样的内在推动,而亲手创造出自己的生活,塑造出自己的样子的。我们还常常自以为是地认为时代不一样了,自己比父母强,比祖祖辈辈强,却说不清自己那绵延不绝的痛苦,也无法停止跟世界证明自己的脚步,又是从何而来,只知道责怪他人。这才是最可悲的。

 


接纳与臣服,是真正的解脱之路

 

所以,逃避无力只能创造更大的无力,而抗拒无力只能创造一个有力的假象,事实上却只会带来更大的,甚至是绵延不绝代代相传的无力。

 

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面对这深重的无力感呢?那就是接纳无力,臣服真相,唯有接纳,唯有臣服,我们才能摆正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我们需要看到,作为一个人,我们本身就是沧海一粟。不说宇宙的宏大与地球时间的长河之广,仅回到本阶段人类千万年的文明史中,我们每个人的存在也不过是一瞬而已。我们都是数十亿同类中的一个,每个人都在这世间寻求这自己的存在的安全。然后彼此交织,互相影响,又互相制衡。

 

从这个角度来说,在人类整体的无意识能量里,无力已经必然存在了。家族代代相传的无意识,是人类整体的缩影。而人类无力的集体无意识能量如果处理不当,也可能如同家族能量一样爆发到毁灭。

 

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或人定胜天,只是人类的自我麻痹,也是一种自我创造的强大的幻象。其带来的结果是对大自然的不尊重,而这种集体无意识爆发的结果就是如今我们在承受的日益严重的地球生态危机。是的,我们还自我欺骗说,这叫地球的生态危机。然而但凡有点科学知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假的。危机的从来不是地球,在地球的生命历程中,这只是小case,危机的只是人类。而你知道吗?地球在宇宙中,又是一个多么年轻的生命啊。

 

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对抗吗?还要继续活在假象里守着一个强大的外壳自以为是的活着吗?面对吧,真相就是或多或少的无力,是我们每个人做为人类的必然。控制只是人类的幻想,失控才是人生必然要面对的真相。而臣服于真相,才是解脱之道。

 

我们对臣服有太多误解,正如我们接纳有太多偏见。臣服,并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丢掉自我力量放弃发展与突破的机会,更不是安于现状的不做为。正如接纳,不是抱着缺点不放,不是沉溺于情绪与问题之中一样。

 

接纳和臣服都只是客观的面对现实,然后“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说是”,有了这种直面真相的基础,才能在此之上做出合乎自然现状的适当的调整与改变。所以接纳与臣服的落实包括两个方面,那就是尽人事和听天命。


尽人事是我们愿意发挥作为人的主观能动性,为自己的人生也为人类的发展而创造。而听天命,是对过程的接纳,是对结果的敞开,是对大自然的尊重,也是对宇宙的信任。这是人与自然与宇宙间的和谐,也是人类可以找到的顺天应命的道。

 

所以,你真的想摆脱无力感的控制吗?那么逃避并不是办法,而对抗只会创造敌人和对立面,它只能让我们自取灭亡。从此刻开始面对真相,学习接纳与臣服吧。


在接纳之中,我们才是柔软的,也是有弹性的。接纳了无力,我们反而走向了真正的有力。因为你的力量不必再耗费于逃避和抗拒了,也因为你不再试图把无力这个阴影面排除出去,这样的你才是真相,才是完整,而真相和完整本身就是力量。


在臣服之中,我们是信任的,我们与自然社会与他人之间的关系才是合作的,才可能互惠互利,而不是互谋互害,这样大家的心才能朝向一处,力量才能扭成一股绳,而不是消耗于毫无意义的彼此争斗之中,创造无数敌对分裂和匮乏的假象,这样的发展才是长久的。这就是跳出二元对立的思维,也就逐渐能够看到了更广大的整体与实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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