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真名叫赵丽蓉,我的艺名还叫赵丽蓉

2018-03-11  闲谈集锦


如果这位老太太还活着,今天刚好90岁。

去年嘻哈火的那阵子,就有人把赵丽蓉立成最早给国人普及rap的“开山鼻祖”。

 “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六月六我看不出我春打六九头。这么包装简直太难受,我张不开嘴儿,我跟不上溜儿,你说难受不难受,你说难受不难受?”

是不是一张口就能把这段freestyle顺下来?大概是一段早已深入骨髓的记忆了。秃噜出这段词时,画面也被迅速调出了。

小品《如此包装》里,巩汉林问赵丽蓉叫什么艺名,老太太想不出,只能无奈说道:“我的真名叫赵丽蓉,我的艺名还、还、还叫赵丽蓉。”后来还是被包装了一个“麻辣鸡丝”的“洋气”名字。

一个将近70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很朋克的黑色小马甲,有铆钉,还有blingbling的金色星星图案,那时我能认识到的时尚也不过如此了。

如今看来也依然是很新潮的装扮。后来有时尚博主把赵丽蓉演小品的服装翻了出来,一一找到之后相似的大牌时尚单品,丝绒西装、编织麻袋、燕子剪影图案的外套,甚至还有材质和纹饰很像的小香风外套。如果那时候有淘宝,赵老师一定是一代“带货女王”。

在春晚还是一场单纯的开放而欢乐的晚会时,赵丽蓉是语言类节目里绝对的女一号。那个时候,春晚还会评奖,每年的元宵晚会都是春晚的颁奖晚会,几个最熟悉的小品《如此包装》、《打工奇遇》都是当年的第一。


1996年赵丽蓉《打工奇遇》

记得那会儿真的有很多人投票,小时候的我就投过两次,是从《中国电视报》上剪下来的投票表,每份报纸上只有一张表,每个人只能投三张。说是投“我最喜爱的春晚节目”,其实是押宝哪个节目的中奖率更高,因为只有押对宝了,才有可能反被节目组抽中,拿到奖金。因为只有三张票,所以觉得很珍贵,就像胶片相机一样,一张胶卷都不能浪费。把投票表填好,装进信封,糊上邮票寄出,这种仪式感可能远超过现在的“摇一摇”瓜分几亿大红包。

那时的经典也像选票一样珍贵。赵丽蓉从60岁才开始上春晚演小品,1988年演了第一个小品《急诊》。但更让人熟悉的是之后一年的《英雄母亲的一天》,和侯耀文一起演的,最有名的包袱就是“司马缸砸缸 & 司马缸砸光”,还有“唐个(探戈)就是唐啊唐着走,三步一蹿两呀两回头”。

为什么我们会那么喜欢赵丽蓉?看她的小品,几乎所有观众都会觉得亲切、真实、自然,说她就像是自己身边的老太太,像是自己的奶奶。与春晚小品声音极具穿透力的女性喜剧演员相比,赵丽蓉的声音很温润,她从不声嘶力竭,也不会刻意做出一些夸张的动作来强化喜剧的张力。后来看春晚小品,总会被一些聒噪的、咋咋呼呼的声音惊到,用力过度,却适得其反。

有些小品看起来和听起来感觉差不多,不会因为视觉上的观感而加分更多,甚至因为表演的尴尬反而有所减分。但看赵丽蓉,总是一个特别立体的形象,而不只是单纯的语言包袱,你回想起的是从语言、口音、眼神、着装、动作、精气神所有这些统一在一起的一个形象。当你脑子里窜出“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这句词时,既能想到那个唱评戏唱错调被扣钱的赵丽蓉,又能想起这个唱说唱跟不上趟的赵丽蓉,她把整个自己都搬进了小品了,一切都太自然了。

当赵丽蓉和巩汉林、金珠夫妇合作后,她的形象更深入人心了。赵丽蓉去世后,巩汉林的喜剧事业大不如前,很多人认为是赵丽蓉提携了巩汉林,给这个才从相声转向小品的年轻人足够指点和发挥空间,两人台上台下亲如母子,离开了赵丽蓉的巩汉林很难再找到喜剧的感觉了。

赵丽蓉的确成就了巩汉林,但反过来想想,小品中那个有点娘炮、贱兮兮、偷奸耍滑的小老板如果换个人演,未必能达到这种反差效果,舞台上的任何一场表演都是演员的相互成就。

1999年的春晚,是赵丽蓉的最后一次春晚,那年她72岁,表演了小品《老将出马》,一如既往的让人捧腹,深受好评。然而站在舞台上的她已是肺癌晚期,在第二年的夏天离开了人间,那首《泰坦尼克》的主题曲也成了绝唱。

虽然最为人熟知的是春晚小品,但她更大的成就在于评剧,这也是她在退休演小品之前的“正式工作”。 1962年,参加演出的评剧《花为媒》,被观众所识;1964年,在评剧《小二黑结婚》饰三仙姑;1980年,在评剧《杨三姐告状》中饰杨母,后该片被拍摄成电影。虽然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评剧始终是一个小众的艺术门类,加上它的地方性,并不容易普及开来,但在后来的春晚中,赵丽蓉一次又一次地在小品中强化评剧,用一种更大众化的方式把它呈现出来,无疑也是对这门艺术的巨大贡献。

我对赵丽蓉还有两处深刻的印象,来自86版电视剧《西游记》和电影《过年》。

86版的《西游记》,配角名单里隐藏着很多大咖,赵丽蓉演的是车迟国的皇后。那时她是中国评剧院的老演员,和导演杨洁也是老相识。杨洁考虑到《斗法降三怪》里需要一个耳朵根子软的“傻”国王和“怯”王后,他们愚昧而轻信,被三个妖道玩弄于股掌之间。国王是战友话剧团的赵玉秀,王后则是赵丽蓉。和小品里的形象不同,她将王后的“怯”而心地善良表演得很到位,又有温柔、细致的中国传统女性的一面。

《过年》里的母亲也有一部分这种性格,更多的是作为中国母亲的质朴、包容和无奈。《过年》的年夜饭餐桌上,坐着一桌的戏骨,在年夜饭这面镜子中,让家庭中各种悲欢呈现得淋漓尽致。赵丽蓉也凭借这部电影获得了第4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

在一次采访中,记者问赵丽蓉,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幽默的包袱,老太太答道:“都这样说,说我幽默幽的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所谓浑然天成,不过如此吧。从评剧的积淀到晚年小品的爆发,幽默既是天生的,又是慢慢形成的。然而赵丽蓉的生活并不顺遂,两次婚姻、女儿早夭都是难以逾越的坎坷。在镜头前,却看不到这些坎坷的痕迹,她把这一切都隐去,留下了最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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