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公司,你是不是变回了小人物?

2018-03-12  老子没有笔

冬去春来,朋友圈铺天盖地的招贤纳士广告提醒我们:一年中最繁忙的跳槽季来了。


是,若想要腾转挪移换个新环境,现在这个时候正是良机:抛却过往所有烦恼,迎着朝日,春光明媚,去到一个新的岗位、新的公司、或新的行业,总心生无穷幻想。


当然,变幻从来不是易事,而我也不是没心没肺张嘴就教你掀桌子辞职,毕竟每个人面临的境遇和人生不同,我自己的从业经历也不具普遍性和参考意义。只是突然想起一个老朋友短短两年从职场回归家庭再回到职场过山车般的经历,或许对你我会有一点启示——



这位朋友的裸辞故事,我曾经写过:为了襁褓中的孩子、为了喘一口气,毅然从一个需要三班倒的大型国办新闻单位辞职了。而又两年多过去,孩子上幼儿园了,一下子让她从忙得四脚朝天的全职主妇变成了闲人马大姐,又加上老朋友三番四次动员她趁着当打之年再出来搏击拼杀,久而久之,半推半就,她就这样走上了“下岗女工”再创业之路。


不是没有纠结、害怕,一想到要重回职场,单是想一想要应付的三教九流各色江湖人士,已是后背发凉。更别提初创团队,一个弱女子恐怕还时不时要自己换饮水机水桶,也是悲从心生。


她可是正儿八经从排得上号的国有媒体部门负责人出来的,不说薪酬福利待遇拿到市面上比会有多亮眼,但社会地位和行业资历是绝对拿得出手的,尤其是刚毕业就捧上了铁饭碗,像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从肉体到灵魂,从没吃过半点亏,受过一点儿苦。


如今时移势易突然一头扎进创业深渊,不知安好?借着春节长假我们约了一次酒。开门第一件事我立马化身鲁豫小姐,把早就准备好的话筒递给她——说出你的故事。


她几乎就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简直要顺势扑进我怀里,“这几天碰到的老朋友无一例外觉得我坐了载人火箭要上天,不是问薪酬、干股、就是问啥时能带着她们一起飞?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怎么一个个戴了三幅美瞳的大眼睛,就没瞧见才几个月我已经瞬间老了好几岁?”



累是一定的。像个退了休还要继续养家糊口的家政老阿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事无巨细打点公司一切,人少不说,就算有人你也不敢把一个个虎口拔牙差点要靠卖淫才拿下的项目,交给一个个刚刚毕业花3、5000招来的小孩负责啊!不说真金白银投资人的钱没那么好糊弄,悬在头上的KPI利剑时不时就咔嚓下来,也是分分钟要你小命。


接着她讲了个事差点没把我笑死。去年底公司要办个盛典活动寻思着拉几个赞助商平衡支出,也是考虑到这次试着放手,锻炼新人,就让手下去跑了,左等右等两月过去了,一共谈来了5000块赞助——这还不够买水喝的呢。


实在没辙她又不得不自己上阵,好容易谈了一笔30万的广告,又是喝酒又是唱歌把协议、细节谈得七七八八后就飞去上海出差了,一天后她回来,负责跟进的手下兴高采烈的告诉她:有个好消息,他们愿意先付5万,让我们出个方案......


纳尼!这姐们儿当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这TM还有往回谈的啊?!


回想起在几百号人的大国媒,人手充裕,分工明确,就连电脑坏了,一个电话就有技术部小哥笑脸相迎来到你身边,拿出备用笔记本先替你换上。种种往昔的点滴小事都在如今的种种闹心中被她无限放大,感慨唏嘘。那时的自己就像五岁了还不会独立吃饭的孩子,没关系,身边有五六个成年家长争先恐后的服侍你。


如果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她自嘲、加戏的辅料,那离开大平台后的世态炎凉确实给她补了一堂生动的人生课。


人没走茶先凉。辞职报告还没打上去,消息就不胫而走,单位内部流言蜚语先起,不是说她捅了什么篓子被开,就说是去了哪家互联网大鳄攀高枝。更甚,传她怀孕、移民、逃离北上广云云,猜猜谁在挑事?竟是她亲自招进来手把手带起来可以说当自己亲妹妹对待的一个手下,伊“空腹蒸馒头,早就等不及了”,费尽心思先下手为强,好填补她的空缺及接手她的资源。



至于合作伙伴的变脸也值得一书。一位可谓识于微时的经纪人朋友,两人差不多同时进入职场,彼时一个是男艺人工作室的小宣传,一个是媒体圈的嫩丫头,工作加私交,来来回回十几年的相处,竟成了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如今男艺人飞上枝头当了金凤凰,他也成了圈内响当当的经纪人。离职后两人还保持着联络,前几天她公司有个活动想邀请他的男艺人出席,这傻大姐信誓旦旦的跟公司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他经纪人是我男闺蜜。何况还是准备了预算的。出于礼貌她先在微信上发了个询问短信,三两天没回,拿着公司电话打过去,话还在嘴边时,对方一句“喂喂喂,我这里信号不好”,就传出嘟嘟嘟的声音,这分明是一个人“心碎”的声音。


“你知道那一刻我最痛恨什么吗?是自己的愚蠢和无知,那种你活了三十多岁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傻逼的屈辱感和绝望。”


一想到以前他凌晨下了飞机累得走不动都要跑过来坚持为她唱生日歌,推掉重要工作守在医院的走廊等她从手术室里出来,在他艺人危机时刻她亲自操刀声明稿并动用一切资源帮他灭火的一幕幕......彷佛是场梦。


更别提当年一天五次问候的某小宣传如今再见面,她客套的一句“有时间一起吃饭哦~”换来的却是连敷衍都觉得浪费的“我最近都没时间”。


世态炎凉是真的,很多人尊重你,讨好你,甚至巴结你,看重的是你背后握有无可比拟的大平台资源。数以百计、千计的共事同事几十年共同积累的人脉、资源、名声,烘托你站立在桥头,享有荣誉与光环。一旦照亮你身份的灯光熄灭,瞬间你就陷入漆黑,淹没在滚滚红尘中。


当然也有特别暖心的,之前私交平平的合作伙伴,硬着头皮去联络,对方除了热忱地拿出自己的公司资源来,还介绍了另外几家为她铺路。总之,短短两年教会她无数生活经验,最重要是,看清了许多人。


“好了啦”。最后她干一杯酒,“俱往矣,哈哈哈”。


真的,这三个字道尽一切。我们能做的、要做的,唯有努力将来。



兜兜转转两年,她也不是没有收获。眼前的她成长与成熟不少,累是累,苦也苦,但整个人浑身散发的自信、坚定气质,是我认识她的十几年,从未见过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她再不是往昔天高地厚,甚至有点盛气凌人、傲慢无礼的“媒体老师”。


这在她间隙处理一个客户的投诉时可见一二——只见她不急不忙安抚对方,这边电话说着,那边的另一个手机已经知会手下马上赶去现场救火,放下两个手机后又忙不迭通知蛋糕店和花店预定明早送到客户公司赔礼道歉,如此三下五除二,手腕、语言艺术,修养,真正教我刮目相看。


30几岁下决心要离开大平台,确实心慌、焦虑,睁眼身边都是依靠你的人,而没有你可以依靠的人。回想起前段时间传出华为34岁以后就被转岗或被辞退的新闻击中了多少同龄人的痛,而下班进家门前,还要深吸一口气才敢笑着推开门的五味杂陈心情,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真正懂。我们奋斗了十余年的事业、理想和曾无比憧憬的未来突然要灰飞烟灭,实在很难下决定。


我请她分享一些失中所得,或许能给正痛不欲生当断难断的你一点安慰。离开了大公司,重新变成小人物后,你会得到什么——


自由,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就像从深不见底的海底一跃而出,通身舒畅,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看外面的世界。


与家人、朋友、爱人有了更稳定和纯粹的陪伴,关系史无前例往前走了好几步。


难得的快乐。无关物质,无关功利,也无关工作,无关他人,只源自内心。


突然成熟,比任何时候懂得珍惜和感恩,也就更愿意在任何事上都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不负此生。


一记记耳光让你更清醒,也就活得更明白,更通透。


更坚信无畏的力量,只要自己不害怕,没有人能打败你。


更珍惜体面的生活,我所得都是我双手所挣,无需对任何人负责。


以及最重要的,革新自我确实艰难,请永远不要放弃学习,这是我们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武器。沉溺过去的虚荣无济于事,放眼当下,用全部的精力去完成现在最重要甚至唯一重要的事。


那些失去的东西从未真正属于你,不必挽留,也不必惋惜,更不必因着他人的对待而看低自己,自爱比什么都重要。成绩并不是要做给任何人看,乃是为着生活更好。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平台,无关大小、种类,它们都是能给你施展的舞台。


但正如奥普拉所言:无论你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平台、你的影响力,以及你的力量源泉。


你不必是任何人物。你只应追求:用更好的感受去生活。



本文插画来自艺术家Ben Wise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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