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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魔”洛夫去世|洛夫代表作选

2018-03-20  小蚂蚁3e7...

台湾当代诗人莫洛夫(笔名洛夫、野叟)2018年3月19日凌晨3点病逝,享寿91岁。

在台湾诗坛,洛夫和余光中这两个名字总被联系在一起,有人称其为“文坛双星”,洛夫的《边界望乡》和余光中的《乡愁》一样脍炙人口。

洛夫,1928年生于湖南衡阳,15岁时就在报纸上发表作品,后毕业于台湾淡江大学英文系,并在东吴大学外文系执教多年。1954年,他与张默、痖弦在台湾共同创办了《创世纪》,并任总编辑20余年。《创世纪》是中国现代诗歌的标志性刊物之一,强调纯粹性、独创性、世界性,主张整合中国与西方、现代与传统,以建立一个崭新的中国现代汉诗诗学体系。

洛夫是中国最著名的现代诗人之一,他曾凭长诗《漂木》于2001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同年被评选为台湾当代十大诗人,位列首位。其早年诗歌中采用超现实的表现手法,具有魔幻色彩,他因之被诗坛誉为“诗魔”。

洛夫是对当代汉语诗歌作出巨大贡献的作家,作品被译成英、法、日、韩、荷兰、瑞典等文,并收入各大诗选。出版有诗集《石室之死亡》《无岸之河》《魔歌》《汽车后视镜所见》《时间之伤》《漂木》等37部,散文集《一朵午荷》等7部,评论集《诗人之镜》等5部,译著《雨果传》等8部,其中《石室之死亡》广受诗坛重视。

洛夫代表作选

《漂木》节选

听到你飘洋过海的消息

你居于他乡的雪楼

在洁白的内部

你象无根的漂木

一根始终不能安心的漂木

青苔已经丛生的漂木

漂木的内部是你思乡的痛楚

漂木的四周是咸涩的海水

一只茫然的水鸟,站在漂木上

而时间,默默流过你的白发

你静于雪楼,而雪落无语

唐诗宋词在你的庭院开花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漂木在你的梦中荡向故土

泪水,不要提泪水

当你止于雪楼,泪水中浮起漂木

万里关山,冷雾包裹你的飘飘落叶

落马洲,望远镜中看见你的乡愁

(2000年,72岁的洛夫花了一年的时间,在温哥华写成了3000多行的长诗《漂木》。)

边界望乡

说着说着

我们就到了落马洲

雾正升起,我们在茫然中勒马四顾

手掌开始生汗

望眼镜中扩大数十倍的乡愁

乱如风中的散发

当距离调整到令人心跳的程度

一座远山迎面飞来

把我撞成了

严重的内伤

病了病了

病得像山坡上那丛凋残的杜鹃

只剩下唯一的一朵

蹲在那块“禁止越界”的告示牌后面

咯血。 而这时

一只白鹭从水田中惊起

飞越深圳

又猛然折了回来

而这时,鹧鸪以火发音

那冒烟的啼声

一句句

穿透异地三月的春寒

我被烧得双目尽赤,血脉贲张

你却竖起外衣的领子,回头问我

冷,还是

不冷?

惊蛰之后是春分

清明时节该不远了

我居然也听懂了广东的乡音

当雨水把莽莽大地

译成青色的语言

喏! 你说,福田村再过去就是水围

故国的泥土,伸手可及

但我抓回来的仍是一掌冷雾

(1979年3月,洛夫到香港,诗人余光中陪同他去边界落马洲用望远镜看大陆而创作的。)

回乡偶书

你问我从哪里来?

风里雨里

茅店鸡鸣里,寒窗下的灯火里

从丢了魂的天涯

从比我还老的岁月里

有时也从浅浅的杯盏里

孩子,别说不认识我

这乡音

就是我守护了一辈子的胎记

入 浴

直立或横陈只是血的走向不同

而已。而已

想起昨晚水族箱中一尾暴毙的金鱼

我突然关起门窗

专注地打量起镜中的裸者来

及至发现一群蚂蚁

偷偷地出入于

背脊上的第一颗肥皂泡沫

秋之死

日落前

最不能忍受身边有人打鼾

唠唠叨叨,言不及义

便策杖登山

天凉了,右手紧紧握住

口袋里一把徵温的钥匙

手杖在枝叶间一阵拨弄

终于找到了一枚惨白的蝉蜕

秋,美就美在

淡淡的死

杭州虎跑泉躲雨喫茶

沿着济公祠斑驳的回廊

左转。巧逢

一片银杏叶飞身而下

彷彿乾隆年间便在此窥伺

看是谁

来此躲雨

识与不识,只要

打湿了一根头发

便算有缘,而这时

蝉子早就把整季的聒噪让给了雨

听它们七嘴八舌

分说当年一位高僧匆匆离寺

上山追虎的细节

虎跑了

泉水仍涓涓滴滴

点读着青山夕阳,以及

雷峰塔里塔外的韻事二三

看座

好一个烟雨茶馆

顿时氤氲于我青瓷腹内的

正是那,东坡居士嗜饮的

情缘不绝

与西湖世世为夫妻的

一壶上好龙井

雨声

在飞檐之外

在如香灰般茫然的

在钟声之外

当热茶缓缓流入肺腑

便再也兴不起

向一个女人借伞的念头

洛夫的新实验诗——隐题四首

我以目光扫过那座石壁上面

即鑿成两道血槽

我是什么?这个问题不难解答

以前是一株让人躲雨的树

目前只是一堆落叶

光看皮肤便知被天火烧过

扫进沟渠才发现耗子也比我神气

过去的不提也罢

那时众神齐怒我毫不在乎

座位后面经常藏着一只爱笑的蟋蟀

石匠竟然把我的名字刻成一撮粉末

壁龕里的列祖列宗都哭丧着脸

上一代的血在体内鼓噪以致我无法

面对剪掉辫子的尴尬。我

即天,天是一块无言的石头

鑿开后惊见一只癞虾蟆跑了出来

成全牠我只好鞠躬下台

两个朝代我只抓到一根尾巴

道路走到了尽头

血统书完全不能证明什么

槽内的猪食我抢到半勺

八只灰蝉轮唱其中一只只是回声

八月的奥义被高吭的蝉声说破

只只鼓腹而鸣

灰尘乃夏日城市之心

蝉在最高处观照宇宙并准备再一次

轮回。生死事小,且把满山槭叶

唱得火势熊熊

其过程绝非一简单的辩证,不能只因

中间隔着一层黑幕便看不见其他事物也在

一一死去,一一再生

只只蜕壳全都在风中哑默

只有鸣叫是神的

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空无。于是牠们又

回到山中藏于枝桠

声声呼唤掉头而去的我

我不懂荷花的升起是一种

欲望或某种禅

我突然喜欢起喧哗来

不过睡在莲中比睡在水中容易动情

懂得这个意思我们就无需争辩

荷,一遇大雨便开始鼓盆而歌

花萎于泥本是前世注定

的一场劫数

升华也者毕竟太形而上了

起始惹祸的即是这

是非之根

一刀挥去,大地春回

种种恶果皆种于昨天识食了一朵玫瑰

欲念欲念,佛洛伊德

望尽天涯看不到一盏灯火

或者一只竹筏什么的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在此坐化

种瓜得鱼不亦宜乎

禅曰:是的是的

做与不做,明天的太阳

和老人斑照样爬上额头

做什么不嫌晚,譬如爱

与其我们让细火慢燉

不如抱一块冷漠的石头入睡

做完之后整个世界便为之瘫痪

明明只有六百发子弹,射光了

天老爷也帮不了你

的忙。笑解决不了问题

太过纵欲充其量只是一匹雄海豹

阳光绝不容许满海滩的精虫活到涨潮,而我

和你和一床解构了的梦话

老是这一套

人人这一套

斑驳的碑石上刻的还是这一套

照片在墙上,月光在井底

样样叫人记起样样叫人遗忘,即使

爬升到

上帝的座椅也触不到祂那染血的

散文《一朵午荷》

这是去夏九月间的旧事,我们为了荷花与爱情的关系,曾发生过一次温和的争辩。

“真正懂得欣赏荷的人,才真正懂得爱。”

“此话怎讲?”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与欣赏荷有啥关系?”

“爱荷的人不但爱它花的娇美,叶的清香,枝的挺秀,也爱它夏天的喧哗,爱它秋季的寥落,甚至觉得连喂养它的那池污泥也污得有些道理。”

“花凋了呢?

“爱它的翠叶田田。”

“叶残了呢?”

“听打在上面的雨声呀!”

“这种结论岂不太过罗曼蒂克。”

“你认为……?”

“欣赏别人的孤寂是一种罪恶。”

其实我和你都不是好辩的人,因此我们的结论大多空洞而可笑,但这次却为你这句淡然的轻责所慑服,临别时,我除了赧然一笑外,还能说些什么呢?

记得那是一个落着小雨的下午,午睡醒来,突然想到去历史博物馆参观一位朋友的画展。为了喜欢那份凉意,手里的伞一直未曾撑开,冷雨溜进颈子里,竟会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喜。沿着南海路懒懒散散地走过去,撅起嘴唇想吹一曲口哨,第一个音符尚未成为完整的调子,一辆红色计程车侧身驰过,溅了我一裤脚的泥水。抵达国家画廊时,正在口袋里乱掏,你突然在我面前出现,并递过来一块雪白的手帕。老是喜欢做一些平淡而又惊人的事,我心想。但当时好像彼此都没有说什么,便沿着画廊墙壁一路看了过去。有一幅画设想与色彩都很特殊,经营得颇为大胆,整个气氛有梵谷的粗暴,一大片红色,触目惊心,有抗议与呼救的双重暗示。我们围观了约有五分钟之久,两人似乎都想表示点意见,但在这种场合,我们通常是沉默的,因为只要任何一方开口,争端必起,容忍不但成了我们之间的美德,也是互相默认的一种胜利者的表示。

这时,室外的雨势越来越大,群马奔腾,众鼓齐擂,整个世界笼罩在一阵阵激越的杀伐声中,但极度的喧嚣中又有着出奇的静。画廊的观众不多,大都面色呆滞,无奈地搓着手在室内兜圈子。雨,终于小了,我们相偕跨进了面对植物园的阳台。

“快过来看!”你靠着玻璃窗失神地叫着。我挨过去向窗外一瞧。

正如旧约《创世纪》第一章中所说:“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窗下是一大片池荷,荷花多已凋谢,或者说多已雕塑成一个个结实的莲蓬。满池的青叶在雨中翻飞着,大者如鼓,小者如掌,雨粒劈头劈脸洒将下来,鼓声与掌声响成一片,节奏急迫而多变化,声势相当慑人。这种景象,徐志摩看了一定大呼过瘾,朱自清可能会吓得脸色发白;在荷塘边,在柔柔的月色下,他怎么样也无法联想起这种骚动。这时,一阵风吹过,全部的荷叶都朝一个方向翻了过去,犹如一群女子骤然同时撩起了裙子,我在想,朱自清看到会不会因而激起一阵腼腆的窃喜?

我们印象中的荷一向是青叶如盖,俗气一点说是亭亭玉立,之所以亭亭,是因为它有那一把瘦长的腰身,风中款摆,韵致绝佳。但在雨中,荷是一群仰着脸的动物,专注而矜持,显得格外英姿勃发,矫健中另有一种娇媚。雨落在它们的脸上,整个叶面上的水球倾泻而下,紧接着荷枝弹身而起,又恢复了原有的挺拔和矜持,我们也随之嘘了一口气。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片浓烟刚好将脸上尚未褪尽的红晕掩住。

也许由于过度紧张,也许由于天气阴郁,这天下午我除了在思索你那句“欣赏别人的孤寂是一种罪恶”的话外,一直到画廊关门,挥手告别,我们再也没有说什么。

但我真正懂得荷,是在今年另一个秋末的下午。

十月的气温仍如江南的初夏,午后无风,更显得有点燠热。偶然想起该到植物园去走走,这次我是诚心去看荷的,心里有了准备,仍不免有些紧张,十来分钟的路程居然走出一掌的汗。跨进园门,首先找到那棵编号廿五的水杉,然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憩一下,调整好呼吸后,再轻步向荷池走去。

噫!那些荷花呢?怎么又碰上花残季节,在等我的只剩下满池涌动的青叶,好大一拳的空虚向我袭来。花是没了,取代的只是几株枯干的莲蓬,黑黑瘦瘦,一副营养不良的身架,跟丰腴的荷叶对照之下,显得越发孤绝。这时突然想起我那首《众荷喧哗》中的诗句:

众荷喧哗

而你是挨我

最静,最最温柔的一朵

……

我向池心

轻轻扔过去一粒石子

你的脸

便哗然红了起来

其实,当时我还真不明白它的脸为什么会顿然红了起来,也记不起扔那粒石子究竟暗示什么,当然更记不起我曾对它说了些什么,总不会说“你是君子,我很欣赏你那栉风沐雨,吃污泥而吐清香的高洁”之类的废话吧?人的心事往往是难以牢记的,勉强记住反而成了一种永久的负荷。现在它在何处,我不得而知,或下坠为烂泥,或上升为彩霞,纵然远不可及,但我仍坚持它是唯一曾经挨我最近,最静,最最温柔的一朵。朋友,这不正足以说明我决不是只喜欢欣赏他人孤寂的那类人吗?

午后的园子很静, 想到这里,我竟有些赧然,甚至感到难堪起来。其实,孤寂也并不就是一种羞耻,当有人在欣赏我的孤寂时,我绝不会认为他有任何罪过。朋友,这点你不要跟我辩,兴衰无非都是生命过程中的一部分。今年花事已残,“我是一朵盛开的莲”, 扑扑尘土,站起身来,心口感到很闷,有点想吐,寂寞真是一种病吗?绕着荷池走了一圈后,舒服多了,绕第二圈时,突然发现眼前红影一闪而没。放眼四顾,仍只见青荷田田,什么也没有看到。是迷惘?是殷切期盼中产生的幻觉?不甘心,我又回来绕了半匝,然后蹲下身子搜寻,在重重叠叠的荷叶掩盖中,终于找到了一朵将谢而未谢,却已冷寂无声的红莲,我惊喜得手足无措起来,这不正是去夏那挨我最近,最静,最最温柔的一朵吗?

- END -

来源 | 据诗刊社、新华网、网络综合整理,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如有侵权,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责编 | 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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