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一种花鸟知己,叫杜鹃

2018-04-13   物道

又到了杜鹃的时节,

杜鹃花开,杜鹃鸟鸣。

花是时间的香与色,

鸟是空间的声和影。

鸟穿花底,是超越时空的美意,

是人间四月,一场衷情。

中国有很多同名的花鸟,但很少有哪一对会像杜鹃的花鸟一样,彼此之间用生命去给予,去成全。他们是不相守的知己,两个身体,一个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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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凭颜色诉西风 ·

杜鹃花,常被人们叫做“映山红”,这名字全然来自对生活的细心观察。

烟花三月,人间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都是花,看得人目不暇接。这时候杜鹃独立险峰,从容地看着百花斗艳,一点儿不着急。

直等到春色过半,旁的花开始凋零,杜鹃花就苏醒了,她化作一场势不可挡的山火,一夜之间蔓延开去,烧红整片山坡。远远看去,只见燎天火色,沿着江山的脉络起起伏伏,惊心动魄。所谓“映山红”,映眼映心,即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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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杜鹃生长的山地疏灌丛,海拔成百上千米。这里人迹罕至,没有谁会在乎一株花开得是否绚烂。杜鹃要映山而红,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恰好的时机,然后拼尽全力地把积蓄一年的力量全部迸发出来,毫无保留。

她费尽了心思,只想引起人的注目,让人看一眼她如血的颜色——那是杜鹃鸟的冤屈,是杜鹃鸟赋予她的灼灼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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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啼清泪长啼血 ·

杜鹃鸟,又称杜宇、望帝,这是古蜀国君的名字。

杜宇是个难得的好君王,励精图治,教民务农,改善民生,深受人民爱戴。但后来他不幸失国,一无所有地走入山中,怨愤而亡。他的精魂化为鹃鸟,至春则啼,如泣如诉。百姓们心疼这个曾为他们殚精竭虑的君王,给这鹃鸟冠以杜姓,称为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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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鸟在无边的寂寞里哭了千百年,哭干了眼泪,又继之以血,声嘶力竭地啼成了中国诗人们心底不可磨灭的疼痛。王令说它“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听着都叫人心疼。

所幸的是,这种寂寞终究有所回报。杜鹃鸟可能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些年啼落在土地里的血泪,有一天会开出花来,那花色如此触目惊心,似在为他宣告着不平。

“杜鹃花与鸟,怨艳两何赊。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花与鸟之间,缔结的是血的盟约:你泣我以多少深情,我便还你多少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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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榴花不见见君诗 ·

孤寂的中国文人们对这种关系有淡淡的羡慕:他们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像杜鹃花一样,用炽烈的颜色回报自己的深情。

白居易无疑是他们中极幸运的一个,因为他有元稹,就有了自己的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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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和十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地打马离了长安。走到武关南三四里处的时候,撞见了元稹的题诗:

深红山木艳彤云,路远无由摘寄君。

恰如牡丹如许大,浅深看取石榴裙。

——《山石榴花忆乐天》

山石榴,就是杜鹃花。几个月前,元稹经过这里时正值暮春,漫山的杜鹃开得冶艳,叶裁烟翠,花动日华。他一口气写下了《感石榴二十韵》抒发思念,成了此时给友人最好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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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感慨万千,倚马立就《关南见元九题山石榴花见寄》:

往来同路不同时,前后相思两不知。

行过关门三四里,榴花不见见君诗。

——花虽然会凋零,但你的诗、你的情,都还在这里等着我重逢。

从那以后,元稹成了白居易心口一株常开的杜鹃花。他用尽绝美的词句为杜鹃唱诵,甚至说“花中此物似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芙蓉芍药如何不美?只因不是元稹为他惦记过的那一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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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白居易赴忠州任刺史,宁可少带些随行物品,也要将心爱的杜鹃移植过来。他“每日领童仆,荷锄仍决渠。划土壅其本,引泉溉其活。”辛勤耕作,只盼花儿再开。

对此时的白居易而言,杜鹃花早已成了元稹的影子。杜鹃在堂,宛如挚友在侧。正是因为有堂前的花色和元稹千里迢迢寄来的书信,让它这只泣血的子规鸟,在最寒冷的清夜都不会再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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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感平生知己恩 ·

曾经听人说,人生得一知己,是最大的幸福。因为相知,所以他能懂你,能走进你心灵深处,看到你的需要和拒绝,知道你的向往和畏惧,也会一直陪伴着你,让你最苦的时刻也不至于孤独。

所以杜鹃鸟是幸运的,在它最委屈的时候,有一种花懂它的苦楚,明媚张扬地为它绽放,做它的知己。

所以白居易是幸运的,在他最失意的时候,有一个人懂它的寂寞,天涯海角也赠诗为伴,做他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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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给胡兰成的情书只有寥寥八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胡兰成回赠道:因为相知,所以懂得。因为相知,因为懂得,所以张爱玲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有了期盼。

岁月静好,好不过能有人知你冷暖,懂你悲欢。

一生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知己,即使远隔天涯不相见,即使岁月匆匆不可追,彼此都有一人能牵挂一生,不再寂寞,实属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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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杜鹃花开杜鹃鸟鸣,

我们翘首以盼,

多么希望逢见一个懂得的知己。

人生太短暂,知音总难寻,

春光易虚度,不如早相逢,

这人间四月,只为道一声:

远近各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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