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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如许,怎可无诗?

2018-04-13  平行线lly

春日里,光阴烂漫,次第花开,任谁都会被这无边春色所撩动。踏青赏花,正是明媚春光里一件不容错过的赏心乐事!

然而,百花丛里,游人如织,赏花者众,识花、知花者却不多。常见美女二三,面对一树树嫣然花开的垂丝海棠,惊呼:“好美!这什么花?樱花吗?”另有同伴反驳:“不是,这明明是桃花!”海棠花仙听闻此语,心情大概会有些不妙。李花开在樱花之前,其盛开时一树洁白,堆云砌雪,煞是美丽,也经常被误认为是樱花。

如果说认花、识花尚属技术层面,多看看,多比较,就会略知一二,然而,要真正懂得欣赏,知其美更知其美在何处,就需要腹内有些诗书了。对于古人来说,赏花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盛事。不仅要观其色,闻其香,赏其姿,品其韵,最重要的,文人墨客在赏花之后还会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

当百花的娇艳与诗词的雅韵相遇,会发生怎样神奇而美妙的化学反应呢?

古人赏桃,可追溯到先秦时期。《诗经》中有一首《国风·周南·桃夭》,其歌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fén)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寥寥数字,将桃花绽放时那喷涌而出的生机与艳丽勾画于眼前。春天里最鲜艳的色彩莫过于“桃红柳绿”,那一抹最张扬、最惹眼的艳便是桃了。

唐代诗人崔护有一首家喻户晓的《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去年此时,少女的娇态与桃花的美艳交相辉映,而今人去楼空,只留桃花独芳和诗人怅惘。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跟这首诗大概表达了相同的慨叹:珍惜人生中的遇见,莫教擦肩,莫负华年!

也许桃花的美过于张扬、热烈,在有些诗人眼中则显得有些浮艳粗俗。唐代大诗人杜甫在一首《绝句·漫兴》中写道:

肠断春江欲尽头,杖藜徐步立芳洲。

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尽管诗人明显借物遣怀,但“轻薄”一词用在桃花身上似也并不过分。宋代大文豪苏轼对海棠花情有独衷,在他眼中,海棠花风姿高秀,在此花面前,“桃李漫山总粗俗”。可见,桃花之艳丽,既为人所爱,也为人所鄙,见仁见智而已。

若论哪一种花最为文人雅士所称颂,梅若排第二,大概没有花敢称第一。古人爱梅,不仅因其花姿清雅,花香清冽,枝干虬劲,更因其凌寒而开,傲骨冰心,有“雪中高士”之美名。从古至今,文人墨客赏梅、赞梅、画梅,以花喻人,寄托高洁,不胜枚举,成为中华文化大观里的一道独特风景。

在众多爱梅的诗人中,宋代的林逋不得不提。他一生亲山乐水,不慕名利,不娶不仕,痴迷于植梅养鹤,“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他最著名的一首咏梅诗《山园小梅》: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其中“疏影横斜”一句历来最为世人所称道。疏落的梅枝倒映在清浅的池水中,更显清雅别致之姿,此时新月初上,梅花的阵阵幽香在溶溶月色中慢慢飘散开来。品读此诗,仿佛那横斜的梅影现于纸上,那清幽的暗香浮动而来。如此妙语佳句,让我们体会到诗人内心对梅的痴恋。而我们在赏梅时,脑海里若能浮现此诗,不也是一番与梅、与诗人之间精神上的美好际会么?

梅花适合植在水边,也适合植在庭园一角。宋代诗人王安石有一首《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梅花品性孤寒,不喜热闹。墙角数枝,凌寒而开,简单几字,将梅之高洁品性刻画而出。雪中赏梅,则趣味更浓。宋卢梅坡在《雪梅》中写道: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论晶莹洁白,梅花逊雪三分,论香气清幽,梅花又高出一筹。梅花因为白雪而更显其高洁,雪景因有梅花而更添其神韵。写雪中梅花的诗作,元代王冕有一首《白梅》: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梅花冰清玉洁,不愿与桃李为伍。无意争春,却不惧严寒,在冰雪林中花发满枝,给萧索大地带来盎然春意。这样的心性情怀,与古代文人所追求的高尚品格是多么契合。

这就是古人笔下的梅,别有一种风骨,别有一番气韵。这种风骨和气韵,是那些只知争春炫美的花朵所无法企及的。

海棠

如果说赏桃重在观其美貌,赏梅重在品其精神,那么春日里内外兼修,既有倾国美貌,又有不俗品性的花,便是海棠了。此花花色秾艳,花姿潇洒,丰神秀韵,艳而不俗,有“花中神仙”之美名,历来是文人雅士的心头所爱。

金代诗人元好问在《同儿辈赋未开海棠》中写道:

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

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海棠花未开之时,一个个小花蕾藏在新发的绿叶间,颜色娇红,煞是可爱。其含苞待放的时间长达数周,好像轻易不愿吐露芳心似的,且让桃李喧闹争春。未开之时既已可观,半开之时则更是妖娆。唐代诗人郑谷有一首《海棠》:

春风用意匀颜色,销得携觞与赋诗。

秾丽最宜新著雨,娇饶全在欲开时。

莫愁粉黛临窗懒,梁广丹青点笔迟。

朝醉暮吟看不足,羡他蝴蝶宿深枝。

颔联一句写尽将开而未开的海棠花美态。被点点春雨打湿的海棠花,颜色格外鲜丽,此时花瓣微微开启,好似青春少女一般,楚楚动人。莫愁女为了赏花而懒于梳妆,画家梁广也被深深吸引而迟迟没有落笔。诗人从朝赏到暮,竟还没有看够,不禁羡慕起栖宿在海棠花枝上的蝴蝶了。字里行间,诗人恋慕海棠之心,溢于言表。

另一位痴恋海棠的诗人则是北宋大文豪苏东坡。他的一首《海棠》脍炙人口: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相比郑谷,苏东坡对海棠的痴情有过之而无不及。上句写景,着意用氛围环境来衬托花之美态。袅袅春风里,月亮穿透云彩,洒下一片清辉。海棠花沐浴在这溶溶月色中,好似香雾萦绕,梦幻迷离。下句写情,诗人唯恐海棠花在沉沉夜色里睡去,故而烧起蜡烛,静静地独赏这一树美丽。诗人的一片痴情都赋予了这唯美的海棠。

由以上二首观之,无论是郑谷,还是苏轼,都深深迷恋于美学意义上的海棠花,而海棠花在美学上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其花色、花姿、花态,更植根于其品性上的不同凡俗,孤标高洁。

除了那首广为人知的《海棠》,苏轼在谪居黄州时还曾写过一首《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

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

林深雾暗晓光迟,日暖风轻春睡足。

雨中有泪亦凄怆,月下无人更清淑。

先生食饱无一事,散步逍遥自扪腹。

不问人家与僧舍,拄杖敲门看修竹。

忽逢绝艳照衰朽,叹息无言揩病目。

陋邦何处得此花,无乃好事移西蜀。

寸根千里不易致,衔子飞来定鸿鹄。

天涯流落俱可念,为饮一樽歌此曲。

明朝酒醒还独来,雪落纷纷那忍触。

这首长诗,记叙了诗人与海棠花精神际会的遭遇。杂花满山,而海棠花却开在空谷,绝色美艳,却清淑幽独,与世无争。这不正与苏轼怀才不遇、屡遭贬谪,却旷达不羁的经历相契合么?诗人激赏海棠,也正是借花自喻,表达与海棠惺惺相惜,虽身处困厄却不改初心的情怀。

海棠花是少有的让文人雅士托付真心的花,这片真心,既有对其美丽的膜拜,又有对其品性的激赏。这份膜拜与激赏,一直绵延至今。现代作家冰心曾在散文作品《一日的春光》中如此写道:

海棠是浅浅的红,红得'乐而不淫',淡淡的白,白得'哀而不伤',又有满树的绿叶掩映着,秾纤适中,像一个天真、健美、欢悦的少女,同是造物者最得意的作品。

可见美好的事物能穿越时光,历练岁月,珍藏在所有爱美、知美的人心间!

——怡我园

2018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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