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防 / 道德经解读 / 戏说老子 38---52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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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老子 38---52集

2018-05-11  吴守防


 

上回说到,老聃见关尹子感叹于得道之难,反过来安慰弟子说,得道虽难,用道却不难,大道广泛流行,随时取用,又有何叹?

 

关尹子说道,老师说过,德为道之用,乃宇宙大道在万事万物身上的具体体现。水有水德,人有人德。你还说过,水有七善之德,人能效之即为圣人。古之圣人,莫不以尊道贵德为本。然而当世诸子,虽各奉其说以佐人主,却基本上都是些仁义的学识、礼法的规制。而那些国君候王,也都是披着仁义的外衣穷兵黩武,借着礼法的遮盖骄奢淫逸,天下由此而愈发混乱不堪。个中缘由,我实在是搞不清楚,还望老师指教!

 

老聃道,既然古之圣人皆以尊道贵德为立身之本,我们还是从道和德关系说起吧。

 

我们说过,道为德之本,德为道之用。正所谓,孔德之容,唯道是从。大道,没有声色形名,一任自然,所以,上上之德,无非就是率自然之性、守无名之朴、行无为之事。从不标榜尊道之名,却自与大道合而为一;从不以德者自居,反倒因此可称为有德之士了。这是因为其无欲无为的德行,纯出自然本性,身心合一,无丝毫人为造作之嫌,故能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无心为德而德被万物罢了。

 

反观当世,虽也不乏推崇“无为而治”的人主,却因多了一颗有欲有为之心,充其量只能算是下德而已。倘若每日三省,宠辱若惊,唯恐有失德之处,坏其一世清名,那么就算没有失德之处,也因此而成为伪德无德之人了。这是因为,其看似无为的德行,实则是存心而求、有意而为,并非出于本性,有德行而无德性。求而得之则有失德之时,为而成之则有败德之举,必不长久。

 

可见,道有悖顺而德有真伪,道言有无而德分上下。臂如良玉出于大匠,固然可贵,犹不如珍珠出于深海,浑然天成,无需制割,因而更为珍贵。此所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我此前曾说,既便是上古圣人的“无为”之德,也仍免不了人为的“处之、为之”,即所谓“为而无为、无为而为”。其看似无为之“德政”,也只是“无为而有以为”的下德,甚至是伪德、无德。看来那真正“无为而无以为”的“上德”,大概只存在于圣人产生之前的远古洪荒年代了。其时,天地万物各遂其性,无君臣之分,无官民之别,无上下之差,无贵贱之异,不知道德之名,不立仁义之说,没有礼仪之制,然而,万民各安其生,一任自然,各老其老,各亲其亲,其德同于大道,仁义自含其中,更无悖礼乱法之说啊。

 

关尹子听罢若有所悟,问道,既如此,又非要立什么仁义之说、礼法之制呢?

 

老聃说道,万物在自行运化之中,率自然之性,利其生则往,害其生则弃。然而,正所谓“化而欲作”,在利生之念的驱使下,受名相的迷惑,渐渐不知何为真利、何为真害,一味趋利的欲望便逐渐萌生乃至泛滥,而最终走向背弃自然大道的极端。既然“道为德之本,德为道之用”,当知“道之用”不足,正是“德”之不足的根本原因,“失德”只是“失道”的外在表现而已。大道一旦背弃不用,便是人类德性日渐衰竭的开始。

 

然而,人类一方面受欲望所驱,道德日渐沦丧,并因此而深受其乱。另一方面,自恃其智的人类,也从未停止过拯道救德的努力。古之所谓圣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乃是“镇之以无名之朴”。圣人之德,虽是“无为而有以为”的下德,倒也不失为辩症施治。只可惜,人类中那些所谓的圣智之士,放着广泛流行随时取用的自然道朴弃之不用,偏要用种种人为的名相学识来拯救颓废的道德。当今流行天下的仁义之说、礼法之仪,不过都是当世的所谓圣智之士试图使天下归德复道而创制的种种工具罢了。

 

人类创设“仁”字之初衷,本是将其视作万物德性的“本性”、“核心”。在整个社会背道失德,人心混乱的情况下,所谓的圣智之士便首先打出“仁”的旗号来,以为只要人人尚“仁”,自可追根溯源,寻回人类迷失的德性,以此回归大道。天下尚“仁”之士,莫不以上古尧圣为范,称其“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皆仁”,“其仁如天”、“推律历、定四时、设谏鼓、行禅让”,真可谓大有为哉!但其种种施政为政之旨要,却在于“无为而治”,使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不知“帝力何有”。诚如此,可知上上之“仁”,看似有所作为,实则是在尊道而为,顺理而行,有所作为也属无为。此所谓“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其仁如天”的圣尧是否真的存在,我尚且不知。只可惜三代以下,便再无尧舜。天下之公器,沦为一家之私;不知“帝力何有”之万民,沦为待宰的羔羊。尚仁好仁的结果,非但没有使人们归德复道,反而连“仁”的本身也逐步丢失,代之而起的却是种种人为的假“仁”。试看当今天下,又有哪个“人主”不喜“仁主”之名。只是“仁”与“不仁”,众说纷纭、各执一辞。最终的结果,便都是为着一己之私,打着“仁”的旗号各行其是。

 

眼看着尚“仁”不成,那所谓的圣智之士,便又提出一个“义”字来。以为“仁”之不存,皆因人们行不“义”之事,倘若人人好“义”,则必可返“仁”,乃至归德复道。我们知道,“义”字之本意,乃符合天道公理。仲尼有言,义者,宜也。宜为之事为义,不宜为之事为不义。以常理揣度其意,大概符合天道公理便是宜为之事吧。当此天下纷乱之际,必有好义之主,上承天道下应民心,或以文伐、或恃武攻,大兴扫除之事。凡自认有利于平定天下,皆认作大义之举,是宜为当为之事,纵有乘张,也定会曲意尽力,强行作为,以成有为之功。正所谓,“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殊不知,如此一来,那些穷奢极欲之辈、好大喜功之徒,为文以诈、恃武以强,打着天下大义的旗号,暗夺明抢,攻伐不止。自大周东迁以来,各国之间连年混战,兴兵者无不自称义师,攻取者无不号称讨伐不义。可是,在百姓看来,却无一义战。无不是打着代天牧民的旗号做着害民的勾当,喊着吊民伐罪的口号做着强盗的行径。所作所为不但丝毫没有仁爱的本性,就连一点点仁爱的面皮都失去了。义之所倡,本为返仁德、归道朴,以使天下清平,然而尚义好义的结果,却是上下相攻,骨肉相残,天下变得更为混乱不堪。

 

眼看着尚仁失仁、尚义失义的混乱局面,本应绝仁弃义、迷途知返,复归无名道朴,可那些圣智之士,偏又提出一个“礼”字来,以为义之不存,皆因人们对于“义”之是非不明、亲疏不分,倘若以“礼”制事先规定何为义、何为不义,使人人能够“克己复礼”,定可万事合义、天下归仁。于是,这些圣智之士索性按照自己对于道德仁义的理解,将所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论君臣上下、还是父子夫妇,无不制定繁琐严格的礼仪,以定尊卑、辨是非。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须依礼而行,方为适宜,方可称义。

 

殊不知,源自上古祭天仪式之“礼”,只是人们内心遵循天道的外在行为表现而已,源自本性,行乎自然,又哪里需要事先规定那些繁文缛节呢?倘若内心已经失道失德、不仁不义,礼仪只会成为一种完全没有内涵的虚假形式,甚至成为禁锢人们自然本性的无形枷锁。

 

所以,真正注重上礼之人,只需表达尊道贵德之内心,一任自然。对繁缛礼仪,从来不屑一顾,根本不会主动应和。然而,“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那些圣智之士,一辈子穷经皓首,好容易集天下之“礼”于大成,当然视若神圣、待如珍宝,岂能容人轻视。对于“莫之应”的上礼之士,只怕要激动的捋衣挽袖,直接伸出胳膊强拉硬拽,逼迫人们遵循那繁缛的礼仪了。试看当今天下,不是有很多国家在朝着这个方向,愚蠢而坚定的走下去了吗?看到人们弃“礼”如敝履,便强行变“礼仪”为“法令”,如有不从,则惧之以刑,刑不足惧之,继而又临之以兵。王公贵族们,却借机打着仁义的旗号,披着礼法的外衣,对外穷兵默武,对内骄淫残暴。天下之乱由此而一发不可收拾!

 

关尹子听了老师深入浅出的剖析,忍不住说道,弟子明白了,道德废而有仁义,仁义废而兴礼法,愈趋愈下,直至道德荡然无存,也就不足为怪了。好好的道德仁义,却被那些圣智之士一步步演绎成天下大乱的根由,怪不得你说“智慧出、有大伪”,并坚决主张“绝圣弃智”。

 

老聃哈哈一笑道,没错。万物化而欲作,本当镇之以无名之朴。只可惜那些圣智之士偏要舍本逐末。正所谓,“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大道有失而言贵“德”,“德”有失而言尚“仁”,“仁”有失而言重“义”,“义”有失便又提倡这僵化虚伪的礼法。以为只要齐之以礼,普天之下则莫不尚仁而好义,上下相安、人人相亲,臣莫不忠于其君,人莫不信于其友。殊不知,忠者,乃立心居中、正直不偏;信者,乃表里如一,言行一致。忠信之行,源自内心的敦德厚道,而绝非外表的尚仁好义,更非虚伪的繁礼多仪。

 

所以,在我看来,那些繁缛礼仪,正是忠信虚薄不足的表现,天下祸乱的开端。而前面所述之“仁、义”,虽是人为的名相学识,但果能做到上上之境,倒也不失为合德顺道,可彰显道德的风范。然而,道重无名,德重无为,若将大道比做参天大树,那“仁义”学识,充其量不过是树梢上诱人的花朵罢了。如果不加摘取任其自然生长,反倒可以悦人之目,并利于结出甘美果实。倘若禁不住诱惑偏要取而用之,则不但花朵自身很快枯萎,就连道德之果也将夭亡。所以在我看来,圣智之人推崇的仁义等学识体系,非但不智,反而却是一步步走向愚蠢的开始。正所谓,“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

 

礼仪,乃忠信之薄而祸乱之首;仁义,乃道德之华而愚蠢之始。所以,真正的大丈夫,还是要安守敦厚的道德,切勿追求虚伪浅薄的礼法;安守笃实的无名之朴,切勿追求外表华丽的仁义。反之,越是注重华丽的仁义之识、虚薄的礼仪之学,国家就越是不得安宁。那号称礼仪之邦的鲁国,不就是个最好的反面教材吗?其礼仪之繁密、仁义之盛行,均乃天下之最,然而,鲁国仲尼之叹也堪称天下之最呀!所以,在我看来,想要早日结束这天下混乱的局面,还是应该迷途知返,尽快舍弃那些华丽虚薄的仁义礼法,取用这无为无名的实德厚道。正所谓“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附 《道德经》第三十八章 原文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戏说老子第三十九集:德之以贱为本 (2016-01-08 22:17:08)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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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以贱为本

一易堂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向关尹子指出,仁义礼法之事,皆为道之华而德之薄、愚之始而乱之首,奉劝人们早日抛弃那些华而不实的仁义礼法,回归实而不华的实道厚德。

 

听了老师的讲解,关尹子急忙说道,老师所言,弟子受教,只是既然仁义礼法之事皆为道之华而德之薄,那么道之实而德之厚,又是什么呢?

 

老聃以手示意,笑着回道,稍安勿躁,且听为师慢慢说给你听:

 

我们知道,朴散而后形具,道失而后德成。怎奈大道无形色可循,故而万物虽可顺道,却终不可得道,所得者,道之用而物之德也!而万物之德,基于“一”耳!道之实、德之厚,也全赖一个“一”字而已。

 

说到这里,老聃看看关尹子,慢慢的抬手竖起一根食指,在关尹子的眼前轻轻晃动了一下。

 

什么?关尹子似乎又有点不着边际了。面带着怀疑之色,关尹子反问道,老师是说,那个“一二三”的“一”吗?

 

没错,就是这个最小的“自然之数”。老聃坚定而淡然的回道。记得此前,我曾经两次跟你提到过这个“一”字。

 

第一次,我曾有“六问”与你,那第一问,便是“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是想让你明白,营魄得以合而为“一”,才构成一个精聚神凝、灵性十足的鲜活生命!

 

第二次,我们曾经说过,圣人摒弃那曲全之分、枉直之别和多少之异。因无分别之心,故能抱真守“一”,垂范天下,避免走向那“四自”的极端。

 

这个“一”虽然不是“道”,却是万有世界中最能体现大道之用的东西,也可以说它才是天地万物最基本的德性。无形之大道,生有形之万物。万物形成之初,浑然一体、不可割制,各显其道、各含其德。我不知其名,故用“一”来统而称之。盖因自然之数,以一为始,一而二、二而三,乃至无穷万有之故。

 

在我看来,自从道生天地万物,直至今日,凡得“一”者生,凡失“一”者灭,概莫能外。

 

上天因为具备其最基本的德性,才使得清轻之气上升,最终形成这清明高远的苍天,庇覆万物于上。

 

大地因为具备其最基本的德性,才使得重浊之气下沉,最终造就这敦厚宁静的大地,承载万物于下。

 

精神因为具备其最基本的德性,才使得人类精聚神凝,进而焕发出通天彻地的灵性,参赞万物化育于天地之间。

 

溪谷因为具备其最基本的德性,才使得山涧之水纷纷归集,最终成就丰沛充盈的江河,滋润天地万物。

 

众生万物都是因为具备其最基本的德性,才使得物种能够趋利避害,最终成就万物的生发繁衍,使宇宙一派勃勃生机。

 

身为天下人主的候王,也因为具备其最基本的德性,才使得万民诚心归往,最终成就其天下正统的王位,使天下一派泰平安定。

 

此正谓,“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推而言之,

 

上天如果失去得以清明高远的基本德性,恐怕就会发生风雷莫测的裂变,不但不能庇覆万物,反会降下杀灭万物的天灾;

 

大地如果失去得以敦厚宁静的基本德性,恐怕就会引发地动山摇的废毁,不但不能承载万物,反会释放摧毁万物的地祸;

 

精神如果失去得以焕发灵性的基本德性,恐怕将会导致灵性的焕散止歇,不但不能参赞万物,反会施行摧残万物的人害;

 

溪谷如果失去得以丰沛充盈的基本德性,恐怕将会导致流水的干涸枯竭,不但不能滋润万物,就连自身也将会不复存在;

 

万物如果失去得以生长发育的基本德性,恐怕将会导致物种的灭绝消亡,不但自身难以繁衍,就连整个生态都会被破坏;

 

号称人主的候王,虽然至高至贵,却也应知,高下相倾、贵贱相衬,固基则高、守贱则贵。如果失去了得以安居天下正位的基本德性,恐怕很快将会被人民颠蹶,高而反下、贵而反贱,不但自居正统的君位要被夺去,就连自身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此正谓,“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正将恐蹶。”

 

天以轻清为本,故能至清而无裂变之灾;地以凝重为本,故能至宁而无废毁之祸;神以合一为本,故能至灵而无歇止之忧;谷以善下为本,故能至盈而无枯竭之虑;物以趋生为本,故能繁衍而无灭绝之患。这都是天、地、神、谷、万物,都能够各得其“一”为本的缘故啊。

 

所以,那些身为人主的候王,虽至贵,却应视贫贱的万民为其根本;虽至高,却应视低下的百姓为其根基。唯如此,方能长居天下正位而没有颠蹶之悔。正所谓“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这,就是候王得以为天下正的那个“一”啊。

 

反观当今天下的候王们,一方面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对臣下颐指气使,对百姓横征暴敛,另一方面却假惺惺地自称“孤家”、“寡人”,甚至以“不谷”自谓,形同不食五谷。借以向人表明,自知德行不足,不配为万民之主,不配享万民之养。人们听了可能会说,这些候王看起来富有天下、贵有万民,却以“孤寡不谷”自称,整日形单影只、食不甘味,真是高处不胜寒、候门深似海,甚是可怜,还不如我们贫贱低下的老百姓过得幸福!

 

这,不正是候王们甘愿以下层贫贱百姓为本的表现吗?

 

不是,绝对不是!在我看来,真正的以贱为本,乃是融入万民之中,如同一体。

 

这些自视贵高的候王,口头上称孤道寡,骨子里却是在向人表明,自己与数以万计的下层贫贱百姓,有着天壤之别啊,看似自贬,实则自高。

 

百姓常年从事稼穑之劳,候王却要坐享其成,他们自谓不谷,那是把自己比做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啊,看似谦卑,实则自贵。

 

否则,为何非要把这些称谓垄断为自己特有的称号,而禁止别人使用呢?他们这样欺世盗名、故弄玄虚,无非是为了表明和维护其至高至贵的统治地位罢了。

 

此正谓,“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也!”

 

所以说,什么“孤家”,什么“寡人”,什么“不谷”,都是当今这些候王们为自己设计的专用称号,可谓五花八门,数都数不过来。可是,如果占有这么多看似华丽稀奇的称誉,却没有身为候王本应具备的“以贱为本”的基本德性,最终将难免颠蹶之悔,任何称誉都将被人民剥夺,此正“致数誉无誉”。

 

倒不如抛弃那些人为的称誉,放下身段,与万民融为一体。只要德性不失,没有尊贵的称誉反而贵不可言,没有稀奇的称谓反而高不可及。

 

这就如同,那华丽稀有的琭琭宝玉,因为失去了纯朴的安身之所,而必遭制割之害,不可长保。反不如粗陋繁多的珞珞顽石,虽无赏心悦目的光彩,反倒因为不失其自然纯朴的本性,而免遭制割之害,得以长存。

 

所以,真正想要长久保持“天下之正”的候王,宁可做那粗陋繁多的顽石,也不要做那人见人爱的宝玉。此正“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附《道德经》原文  第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也!故致数誉无无誉,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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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反动弱用

一易堂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告诉关尹子,实德厚道乃是以一为本,位高爵贵必以低贱为基,为人处世,宁做顽石不做美玉,切莫象那些虚伪的候王一样,致“数誉”反倒终致“无誉”。

 

关尹子听罢,若有所思,说道,老师所言极是。此前您也曾多次讲过这样的道理。弟子认为,不管是您现在所说的顽石与美玉、高贵与低贱,还是以前您所说的有与无,难与易、前与后、弱与强,腹与目,曲与全,枉与直,洼与盈,敝与新,多与少,轻与重,躁与静,雄与雌,白与黑,荣与辱。。。所有您用的这些比喻,无不说明了一个字:那就是“反”,万事都要“反”着来!

 

老聃微笑着点点头,鼓励弟子继续说下去。

 

关尹子说到,不只这些,您还说过,无为反而可以达到无不治,无私反而可以成其私,不居功反而成其功,不争反而可以无所忧,太上反而不知有之,善行反而无辙迹,知雄反要甘守雌弱,等等等等,不胜枚举,包括您现在所说,致数誉反倒终致无誉,这不都是想告诉弟子,天下万事万物的运行无非就是一个“反”向而行吗?

 

老聃听了哈哈大笑,没错,这下你应该理解我曾经用这个“反”字,来命名大道了吧?“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大道的运行,体现在万事万物的反展运动,而所有运动的实质,就是一个“反”字。“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无论我们的宇宙发展到多大、消逝有多快多远,最终仍旧是个无休止的反反复复而已,无不是朝着与当前状态相反的方向运行,并始终循环往复,这就是大道运动的实质。此所谓“反者,道之动”也!

 

如果能够深明道动之“反”的重要性,进而就会明白德性

“宜弱不宜强、宜柔不易刚”的重要性。万物的德性,本是道之所用于万物之身,以柔弱为本,反可长保刚强,

恃刚强为本,反会瞬间变为柔弱。这就是为什么我此前要说,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我们人类切不可丢失柔弱之常德,妄自尊大、自恃其能,以刚强自居于天地之间。至于你刚才所言的什么无为、无私、功成不居、不争、

无迹、守雌等等,再如我们曾经说过的复归于婴儿之至柔、不敢以取强之恬淡、善居下位之溪谷,无不是古之圣人“反”其道而用之的柔弱之德的表现罢了。此所谓“弱者,道之用”也。

 

只可惜,当今天下诸侯,能够深明其道之“反”的实在是太稀少了,能够以柔弱之德作为治理天下之根本的,我更是一个也没有看到啊!至于说至柔至弱的常德完全融入大道的运行,“无知无欲、无名无形、无声无色”,直至最终复归于“无身之患、无物之象、无状之状”的“无极”状态,天下芸芸众生,又有谁能够得此道果呢。我老聃倒是有这个自知之明,距离这样的境界实在是差的太远了。否则,又何苦会被你小子强行留在这里,喋喋不休的整日说这些废话呢?

 

关尹子听老师此言,哑然一笑,说道,万事皆归于“无”的境界虽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参透,可是,您老说过,大道可名于“无”也可名于“有”,有与无又有什么不同呢?老师何必在意什么有还是无、去还是留呢?

 

老聃倒是被徒儿这番话逗得一乐,说道,真是孺子可教啊,你说的没错,我本应随遇而安、去留无意,更不应在意自己是否达到一切归“无”的境界。咱们见面第一天我就说过: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对于产生天地万物的大道,若称之为“有”,那就相当于将其视为万物那有形有名、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母亲”;若称之为“无”,那就相当于将其视为万物那无形无名、恍惚惚存在心中的“祖宗”。“有”为万物之母,“无”为万物之宗,如果非要用“有”或者“无”这些人为的名相,来对这宇宙万物进行追根溯源的话,这“无”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万物之“始”啊。所以说,虽然天下万物莫不生于“有”这个母亲,可是这万物之母,也是从“无”这个万物之宗生化而来的。这正是“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关尹子听了,向老师问道,您曾经说过,大道无形无名,人不可能真正“得”道,所得者,德而已。可是道纵不可得,而一心向德者,为何也是鲜有一人呢?上至天子王公、下至黎民百姓,别说是完全融入大道、一切归无的至柔至弱之上德、常德,就连那有以为之的下德,也是日渐颓萎,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失礼而后天下大乱。明知一切拥有的外在贪欲最终都会归于无,万事最终都会归于一场空,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面前的一切贪欲呢?

 

老聃叹道,其实,在我看来,非是不能,而是不甘不愿罢了。我们大多数芸芸众生,之所以不能从内心深处

“涤除玄览”,放下一切外在贪欲而复归无名道朴,乃是因为,我们将那种一切归于“无”的无极之境,视为了宇宙万物的尽头、天地生命的终结,在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个悲哀的、难以接受而又不可避免的结局,所以才会萌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思想。却不知,万物归于大道,也必将会重新生于大道;万“有”归于“无”,也必将重新生于“无”。所谓的生生不息、周流不止,正是此意,有复归于无,无又转变为有,今天的结束,正是明天的开始,人类的担心,实在是太没有必要了。生命又怎么会一去不复返呢,只不过是以一种凭人类现有小小智力无法感知的方式在循环往复罢了!那些功名利等身外之物,不但对于延长我们现阶段生命毫无一丝的价值,反而更快的加速这一来之不易的生命过程的结束啊!

 

  

附《道德经》原文 

第四十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戏说老子第四十一集:德之善贷且成 (2016-02-29 19:55:34)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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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善贷而成

一易堂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告诉弟子,大道之动与物相“反”,万物之德以“弱”为强。万物之“有”反弱归“无”,最终又会从“无”中开始新生。一味恃强妄为而不知反弱归无,只会加速生命的衰亡。

 

关尹子听了,对老师说道,老师多日来为弟子讲解大道之妙,弟子时而感觉好似置身于大道之中,时而又感觉根本不着边际,真是“玄之又玄”啊。然而,弟子纵然不能参透大道之玄妙,但今日老师所给的这两个字,一“反”一“弱”,已尽够弟子勤勉而行了。

 

老聃听了微微一笑,说道,你能有这样的体悟和行道之心,已经相当不易了。在我看来,如果闻听大道之言,即生敬畏之心,笃定不疑,勤勉而行,唯道是从,则自然可以脱离世俗,与天地长存,堪称上德之士。只可惜,这样的上士之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啊。滚滚红尘之中,大多还是碌碌之辈。如果听了关于大道的言论,能够若有所悟,如你所说时而真真切切、时而不名其妙,信而又疑,疑而又信,若有若无,恍恍惚惚,就已经很不错了。与那闻道而行的上德之士相比,称之为中士也还是可以的。这样的人纵然难以逃离世俗的樊笼、功利的熏陶,也不至于一味的放纵贪欲之心,甚至恃强妄为,背道而行。总比那些听闻大道之言而嘲笑讥讽的人要好多了。那讥讽嘲笑大道的人,既便是世俗所称颂的聪明睿智之士,充其量也只能称为下德之士。在我看来,大道之言被这些下士们嘲笑讥讽,并不奇怪,不被他们嘲笑反倒不足以被称为玄妙的大道了。因为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得见摸得着的那些有形之物、有誉之名,又怎能理解那无形无名却为万物之宗的道朴的存在呢,他们一味追求那些外在的功名利禄,又怎能知道反弱归无的妙处呢。此所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正因为如此,对于自然大道的认识,自古以来就有过这样的建言格句: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

 

所谓“明道若昧”者,是说自然大道本是大光明之道,可是在下士俗人的眼中却好像暗昧不明。大道至明,其上不徼、其下不昧,或“袭”或“微”,若暗若昧,真正明道者也是只有“自知”之明、不求“自见”之徼,所以,在不明真道的下士看来,得道之人口中的至明之道,非但没有“昭昭”乎光明亮丽的表象,反而好似“昏昏”然暗昧不明,实在不值得向往。殊不知,昭昭自见并非真“明”,复命知常方称大“明”,绝学忘知反可明白四达,浑兮若浊正是上士之貌啊!

 

所谓“进道若退”者,是说自然大道本是大先进之道,可是在下士俗人的眼中却好像不进反退。大道先天地而生,周行不怠、无时不进,万物以其为宗、唯其是从,可谓至先大进之道。然而,大道之行进,虽然“曰逝曰远”,可是逝远必反;万物之生长,虽然芸芸并作,可是必将归根复命。上士之人唯道是从、勤而行之,欲得其先而后其身,欲进其功而退其身,可是,在那些不知进退之道、一味逞雄取强的下士看来,后身退身、绝学忘知、甘守雌柔,皆是不求进取、消极后退的表现,实在不能不令人嘲笑其“不敢为天下先的”懦弱。殊不知,有无本相生、前后必相随,曲枉反得全直,洼敝反得盈新,柔弱反胜刚强。示之以退而实进,示之以后实先,示之以少而实得,示之以予而实取,这才是真正的大先进之道啊!

 

所谓“夷道若颣”者,是说自然大道本是大平坦之道,可是在下士俗人的眼中却好像颣结不平。如同江河之水的流动,在常人看来,总是蜿蜒曲折,跌宕起伏,却不知,无论其所处地势如何的高低起伏,其江河之面却能够平夷如镜,直至百川归海,终成天下之“大平”。人常言“水平”、“海平面”,皆可知“平夷”乃水之一大德性。大道之运行,犹如江河湖海,以随顺自然为法则,无高低上下之分、左右前后之别,总是品物流形,各从其性,从不象人类一样,刻意追求人为的平坦而割物害物。所以在那些不知何为大夷之道的下士眼里,不但看不见万物自然之平夷,反而处处是不称心、不如意的颣结不平之物,从而不遗余力的对万物进行割制破坏。

 

正因真正上德之士能够效法自然大道,“大明若昧”、“大进若退”、“大夷若颣”,所以,尽管其德和于大道、其行合于自然,但在那些下士眼中,其行为表现却似乎连常人都比不上,甚至荒诞不经、令人嘲笑。

 

在世人看来,他好像总是懵然无知、虚空如谷,不占有任何的功名货利,却不知,这正是他随顺自然之性、心无所怀、旷兮若谷的大高上之德。正所谓“上德若谷”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好像总是智能不足、机巧欠缺,什么事都不能做到完美圆满,却不知,这正是他“冲而不盈”的大宽广之德。因其不盈,故能日广,自惭不足,故能无极。正所谓“广德若不足”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好像总是默默无闻、毫无建树,从来没有彰显过有什么功德于世,实在是平凡之至,却不知,他于悄无声息之中,在默默地建立成就自己的德行,不故立德,不故施德,如同悄然偷行,不求自见于世,不求人知其德。这种建立德行的方式,才称得上不德其德的大建树之德。正所谓“建德若偷”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好像总是心志不坚而没有一定之规,随时变渝而难以始终不渝,实在称不上有德之人,反倒象一个见风使舵的失德亏节、自甘污流之人。却不知,正是因为他没有迷失质朴纯真之性,才能够随顺自然大道之变。唯道是从,而不唯世俗所从;率自然之真,而不辞世俗之渝。只要不违大道,则其外表虽若渝,而其真质实未变,这才称得上是不失其真的大质朴之德。正所谓“质真若渝”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好像总是混浊暗昧、污秽卑辱,既无洁白之身,也无荣耀之名,却不知,这正是他“浑兮若浊”、“知白而甘守其黑、知荣而甘守其辱”的大洁白之德。如同莲藕,身处污泥浊流之中,却无辩白之语;看似污点等身,不失洁白之性。正所谓“大白若辱”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好像总是行路不分东南西北、居家不分前后左右,待人不辩忠奸善恶、处事不论方圆曲直,什么事情都模棱两可,实在称不上“方正”之人。如同一个器物,不是棱角分明,则难称“方正”之物。却不知,宇宙至方而无割,大道至正而无隅,正因人为的分别与割制,才产生越来越多的棱边和隅角,隅角愈多而道德愈失。只有真正随顺大道,无弃物不割物,使万物保持其自然的形体和心性,身无削割的棱边,心无设制的隅角,方圆无界,浑然一体,这才称得上真正的大方正之德。正所谓“大方无隅”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已经垂垂老矣却似乎一事无成,与那些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相比,实在是难成大器、不屑一提。却不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老而无功,未必非大;早成之器,虽先必败;晚成之器,虽后必大。如同铸鼎造器,其器越大,所需冷凝之时越长,若非要违背自然规律,以人为手段骤冷速凝,则必定难成上品。世之大才也是如此,唯有充分经受天地日月的锤炼、自然大道的洗礼,方能最终成就大才器之德。正所谓“大器晚成”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总是不声不响,默然无语,偶有发音也是轻声细气,好似不可得闻。在这处处充斥雄辩之声的社会中,实在难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却不知,音之大小,不在声之高低。发之于口谓之音,听之于耳谓之声。音声相和,融为一体,便如同无声,可成悦耳之妙乐;倘若音声不和,则其声愈高,其音愈杂,反成刺耳之噪音。大道之音,听之不闻,声希非是无音,声高未必大音。在这嘈杂纷扰的世上,上德之士教化万民,行的也是希声不言之教,只可惜其音虽为真“大”之音,可是“知音”者又有几人呢?正所谓“大音希声”是也。

 

在世人看来,他一向时犹时豫、若俨若涣、或敦或旷,又好似浑浑噩噩,与那些说话办事、饮食起居无不遵循严格仪礼的伟光正形象比起来,实在是“没个正形”,让人笑掉大牙。却不知,世人日常所见万物之形,虽大必固其状,虽丽不外五色。如果迷惑于事物外在的形象,便会失去自然大道视而不见的大夷之象。大道之象本无一定之形,若其形固则其朴必散,朴散而成器物。那上德之士,七貌具备而不固常形,正是具备了大形象之德,岂是世之俗物庸器可比。正所谓“大象无形”是也。

 

大高尚之德如同空谷,却又不求有德;大宽广之德如同不足,却又不求满足;大建树之德如同偷行,却又不求自彰;大质朴之德如同变节,却又不失真质;大洁白之德如同有污,却又不求辩白;大方正之德如同无隅,却不割物求方;大才器之德往往晚成,却又不欲从速;大道德之音好似无声,却又不求声亢;大道德之象好似无形,却又不求形固。这些都是符合自然大道的上上之德啊。

 

关尹子听了老师一连串的比喻,颇有感慨的说道,看来,对于自然大道与上德之士的认识,绝不能看事物的表面现象啊。

 

却不料老聃嘿然一笑,对弟子言道。

 

可是不通过万事万物的表面现象,人们同样无法认识自然大道与上士之德啊。只要明白“反者道之动”,知道物与道反、名与实反、形与质反,从而不为表象所惑也就是了。

 

因为无形无名的自然大道,正是隐藏于有形有名之万事万物,并善于假借万物的形名,通过成就万物来昭示她的存在和功用。此正谓“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 我们虽然无法通过视听器官来直接听到看到自然大道,但可以假借天地间万事万外在的行为现象,来认识那无形无名但又成就万物的自然大道啊。

 

关尹子听了,恍然大悟,说道,弟子明白了,那上德之士正是因为深知“道隐无名,但是善贷而成”的道理,所以才能够闻道勤行;而下德之士执迷于世之形名而不悟,岂能得知无名大道之玄妙,所以才会闻道大笑、不信而讥啊。

 

听了弟子彻悟之语,老聃如释重负,呷了一口茶,轻轻点头,以示欣慰。

 

附《道德经》第四十一章 原文: 上士闻之,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忘;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直者渝,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

 

戏说老子第四十二集:德之冲气为和 (2016-03-23 19:08:54)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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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冲气为和

一易堂 风萧萧

 

上回说到,对“上德至道”的种种外在表现,老聃通过一系列比喻,向弟子阐述了“道隐无名而善贷且成”的深刻道理,告诫弟子既要通过万事万物的表面现象来认识上德至道,又要避免深陷于世俗之中万事万物的形名表象而迷失大道。

 

 

关尹子听罢老师所述,说道,如此而言,道隐无名,则看似无名实为至道。那么,由道而德,自然是德隐无为,看似无为实为上德。那些闻听大道不信而笑的下士们,受形名所累而一心追求“有为”于当世,又怎能知道“无为”的好处啊。对于老师所言大道“善贷且成”,弟子也略有所悟。贷者,假借之意,大道善于假借万物而存,并因此而成就万物。受老师多日教诲,弟子也已深信,这天下有形有名之万物,无不成就于无形无名之大道。正如你前日所讲,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无形无名之大道,真可称得上“天地之始”、“万物之宗”。

 

 

然而,说到这里,关尹子话锋一转,弟子不敢隐瞒,我信则信矣,只是对这生化成就万物的具体演化过程,实在是难名其妙啊。

 

 

老聃听了关尹子的困惑,回道,对于形名之上的东西,要想解释的清楚,的确是难。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啊。不过,既然老师也尚不能够脱俗超凡,也就不妨用自己心中尚未涤除干净的这点智识,尝试着为您作一番解释吧。

 

 

你所想了解的,大道生化成就万物的过程,其实就是整个宇宙世界从无到有的演变过程。

 

 

百姓有句话甚为形象,对什么事情,总要“说出个一二三”来。对于道生万物的演化过程,我也试着说出个一二三来吧。

 

 

民间还有一语,你应该耳熟能详,那就是:一切从零开始。这句话可说是一言道尽了宇宙万物之起源、发生、发展。

 

 

零者,无也;一切者,万物也。然而,零虽为无,但并非不存在,而是无形无名之存在罢了。如同以数字0来代表万事万物的数量为“无”,所以“可名于无”,但0之本身却是客观存在,有不可或缺之要,所以也“可名于有”,此“有”乃浑然一体、不可分割之物,是万事万物最基本的形态,也蕴含着万事万物最基本的德性,我不知其名,故称之为“一”。

 

 

“数”本非“物”,乃计物之“用”,其本身可谓“无物”。然而万物莫不以数计,无“数”则无万物,甚至可说万物由“数”而生。因此,若以形名之有无相论,大道可名为无可名为有,若以有形名之物的“数”相论,大道可名为0可名为1。前日所言“有生于无”者,犹如1生于0,由0而得1。此所谓,“道生一”是也。

 

 

关尹子听了,说道,弟子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从形名之上的概念来理解,道即是一,一即是道。如果从形名之下的万事万物一步步演化的过程来理解,则可以认为是“道生一”。

 

 

老聃听了,很惊讶于弟子的悟性,点头说道,在为师看来,你理解的相当到位呀。能够理解了道与一的关系,那么对于万事万物最终演变形成的理解,也就容易的多了。

 

 

大道浑然一体者,冲虚之气而已,看不见摸不着,不可道不可名。你不要说你能看见气,你看见的是“汽”而非“气”;你也不要说你能道之名之,道之出口淡而无味,绝非常道真道;以道为名乃强为之名,绝非常名真名。然而,无形无名之道,却可独立不改、周行不怠。其“独立而不改”,乃其静也;其“周行而不怠”,乃其动也。静则其气为阴,动则其气为阳。一静一动之间,浑然一体的冲虚道体便分化出了阴阳二气。浊阴者凝聚下沉而为地,清阳者发散上扬而为天。一气周行而分阴阳成天地,此谓“一生二”是也。

 

 

天地阴阳二气相合,使得有形之“物”生于其间。形之下者为地,滋养承载万物于其下;形之上者为天,庇覆养护万物于其上。天地相合而生物,此谓“二生三”是也。

 

 

一物既成,乃与天地相交而又生物。物物相生,生生不息,遂至于万数。此谓“三生万物”是也。我们人类也只是万物之中一物而已。

 

 

关尹子听到这里,问道:大道浑然一体,动静之间化生阴阳二气,故而天地乃生。弟子可以理解。然而,阴阳既已分化而成天地,何以又能进而相合生“物”?一物既成,又何以能够物物相生,遂成无穷万物?

 

 

老聃回道,大道冲虚之气虽然在一静一动之中化生出阴阳二气,但其“独立而不改”,又岂会因天地之成而消失其道体。那么天地既成之时,道体冲虚之气又去了哪里呢?隐于天地而已。天地之中存在的道体冲虚之气不失,故能继续“周行而不怠”,遂又在静动之间进一步化生阴阳。地之阳气上升而为云,天之阴气下降而为雨,云雨相交、阴阳相和,遂使天地生“物”。那么物成之时,道体冲虚之气又去了哪里?隐于物而已。物体之中存在的道体冲虚之气不失,故又能在静动之间进一步化生阴阳,物之阴者为雌,物之阳者为雄,雌雄相交、阴阳相和,遂使物又生“物”,乃至于万物。

 

 

总而言之一句话,道能生一、一能生二、二能生三、三能生万物,其根本原因,皆在于大道冲虚之气的独立不改、周行不怠。因其独立不改,故能隐于天地万物而永恒的存在;因其周行不怠,故能促使阴阳二气持续的分化和合,以成万物。

 

所以,在我看来,万事万物莫不隐含阴阳二气于其内。向天为阳而抱持之,背地为阴为负承之,二气相博,冲突激荡,此消彼长,乃至于冲和之状,阴阳和合又复成浑然一体的冲和虚无之气。正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我之所以用一个“冲”字,是因为此字代表了急速旋转的水流旋涡之正中,那看似虚空无物、却又持续涌摇的状态,用来描述阴阳二气浑然一体、冲和虚无而又绵绵不绝的状态,实在是太恰当了。

 

 

我们此前说过,物得一而生,失一而灭。凡能得到这一团冲和虚无之气,也就表明道一已经安居其中,故能生而长久;凡不能保持长久者,非阴盛于阳,即阳盛于阴,皆因一气过强过壮,而难达阴阳二气和谐的冲和虚无之状,故而失其道一,难以长久得生。

 

 

关尹子听了,说道,如此说来,万物得“一”以生,这个“一”,或者如你此前所说的万物这个最基本的德性,便是那一团冲和虚无之气了?

 

 

没错,老聃接着说道,万物如此,身为四大之一、万物之长的人类,也是如此。最基本的德性、最佳的状态,就在于一个“和”字。得此一团“和”气,则与道同体,能够顺应自然而长久得生,失此一团“和”气,则道一离体,便会违背自然而难得长生。百姓常言“以和为贵”,真是微言大义呀。

 

 

但是,人们受世俗形名所累,一味追求那些荣宠富贵等等自认为阳刚美好的东西,而讨厌那些污秽贫贱等等自认为阴柔丑恶的东西,在这种分别心的诱导驱使下,根本不知道持中守和的妙处。

 

 

比如说,在常人看来,孤独、寡少、不谷,这些词语都是令人非常厌恶而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是那些君王公候们却常常以“孤﹑寡﹑不谷”这样的称号来称谓自己。正所谓“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上古那些深通大道的圣君,虽然身居高位却从不自视其高,虽然兵强马壮却从不自逞其强,所以他们反过来宁愿选择低贱而不用高贵的称谓。这样做看似贬损了自己的形象和地位,实际上却能够以此不断补益自己德性修为的不足,所以反能够增益自己的高贵、延益自己强壮。

 

 

反观当今天下的王公,虽然表面上效法古人,也以“孤、寡、不谷”来称谓自己,可是真正明白其中道理的又有几人?他们不但不懂得借“孤、寡、不谷”的称谓来时时反观内省,反而自视这些称谓为高贵的象征,进而强行据为自己独有。他们自认为这样做便可以增益其高贵、延益其强壮,所以一面称孤道寡却又一面兴师动众,一面以不谷自谓却又一面穷奢极欲。如此一来,这些自益其高、自益其强的行为,反而最终却自贬其高、自损其强。倒不如抛弃所有的名号,既不称孤寡不谷,也不恃高贵强壮,无论内对臣民还是外对邻邦,都持守一团“和“气。

 

 

所以,在我看来,万事万物普遍存在这样一种情况,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受到了削损,但实际上可能因此而获得内在的补益;表面上看起来好像获得了补益,但实际上可能因此而受到内在的削损。此所谓“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这都是因为,“反者道之动”是事物发展的内在规律,而存在于事物内部的阴阳二气,周行不怠、此消彼长、不断调和,是推动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阴盛必有阳复,阳极必有阴返,强大必趋弱小,柔弱必趋刚强,直至达到阴阳相和、刚柔相济的自然冲和状态,事物因此而能够较为长久的稳定。倘若非要人为的一味取强,反而会加速走向由益而损、由强而弱的方向,从而很难实现事物的冲和,难以回归事物的道朴。

 

 

所以,当今天下各家各派的名士们献给列国君上的说教之言,不是驭民之法就是霸王之术,不是富国之策就是强兵之略,而我却恰恰与之相反。他们所教的都是如何取刚强,我所教的却是如何取柔和。因为在我看来,凡是一味自逞强梁之人,都没有“和“的德性,所以会一味逆道而行,违背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正所谓不道早已,这样的人,很难死得其所、获得善终。如果非要让我来教化人民,我将会把这句话作为教化的开端。此所谓“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我将以为教父”。因为这才是真正符合大道的教化之言,用于自修则足可为“食母”,用于教人则足可为“教父”。

 

附《道德经》第四十二章原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榖,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戏说老子第四十三集:德之不言无为 (2016-04-22 11:14:22)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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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不言无为

一易堂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通过天下万物从无到有的演变过程,告诉关尹子,“冲气为和”乃长生之道,妄逞强梁为取死之道。

 

关尹子听了,对老师说道,老师现在所言以“和”为德,与此前所言“柔弱”之德,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聃回道,我此前曾经讲过,大道之动在一“反”字,大道之用在一“弱”字,柔弱乃是刚强的根本所在,人不可失其柔弱之德,犹如鱼儿不可脱于渊水。我且问你,人何以才能持守柔弱之德而不失其所?

 

关尹子听了,不由一愣,是啊,如何才能使自己时常保持柔弱之德呢?

 

老聃呵呵一笑,对弟子说道,我此前曾有“六问”与你,可曾记得,那第二问是什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关尹子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抟气致柔,能婴儿乎?”,对,就是这个“抟气”,可以致“柔”啊。老师今日所言“冲气为和”与昔日所言“抟气致柔”,是一个道理啊。

 

老聃点点头,表示赞许。继续说道,其名虽异,其道为一、其理相通。冲和之气乃先天而存,使物得生,抟持之气乃后天修养,使物得久。万物之形体德性,可致于柔弱者,全在“冲气为和”一句话。

 

万物初生之时无不通体柔和,此全在一股冲和之气,使得阴阳调和、神气合一。及其长也,声色惑其耳目,货利惑其心志,乖戾坚强之气日浸,柔顺冲和之气日衰,故而形体日趋僵硬,行动日渐不便。及其冲和之气全失怠尽,终至形体坚硬,枯槁而死。

 

上古“知道”之人,深知柔和之气乃万物之“生气”,坚强之气乃万物之“死气”,故能随顺自然大道、和于阴阳术数,抟气冲和,无欲无为,直至无我无身之境,虽是后天修养之气,却使声色货利不得惑其心,乖戾坚强之气不得侵其身,乃至年老不衰,尽终天年。常人死亡,躯体坚强、骨节僵硬。得道之人,死而不亡,身体骨节依然柔顺如生,皆因其体内尚有冲虚柔和之气弥久不散之故。

 

关尹子听了,不由喟然长叹,真是微言大义。看来,对于老师之前所言“道之用在弱”、“柔弱胜刚强”,我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今日方知其中的道理啊!

 

没错,老聃接着弟子的话头问道,你看那天下有形之物,最柔弱者何物?最坚强者又是何物?

 

听到老师发问,关尹子未加思索,随口而答:水之为物,柔软和顺、品物流形,利万物而从不与物相争,弟子双目所见,天下至柔至弱者莫过于水了。山川金石之为物,形沉体重,坚硬强固,弟子双目所见,天下至坚至强者莫过于金石了。

 

然而,老聃说道,金石至坚,万物不能与之争,或以之断水,水却更流;水流至柔,不与金石争强比坚,却能变金石为细沙。细流涓涓,浸润金石;江河滚滚,穿山透地。此正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水虽至柔至弱,仍属有形之物;金石虽至坚至强,仍属有间之体。以有形之物穿行于有间之体,尚不足奇也。那无形无名之道朴,虽然无状无象、无欲无为,却可无物不入。既使坚过金石,无间无隙,水不能浸,火不得透,也依然无法拒绝那无状无象之大道得入其体。此谓“无有入无间”也。

 

这“善利万物”的柔弱之水,“不争”却能驰骋穿行于山川金石之间而“无尤”;这“衣养万物而不为主”的自然大道,“以弱为用”、“以无为用”、“善隐无名”、“无状无象”、“无欲无为”,却能无所不为,万物归焉。我正是因此才真正认识到“无为”的益处实在是太大了,此所谓“无为之有益也”。

 

正如昨日所言,“物,或损之而益”,看似自损其强甘居其弱、自损其高甘居其下、自损其贵甘居其贱,但结果却往往是弱而成强、下而成高、贱而成贵。

 

我们之前曾提到过上古圣人的处世之法,你是否记得?

 

尹喜回道,当然记得,老师说,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您老还曾举一例,鲧治水妄加堵截,结果有为而败;禹治水,善加利导,结果无为而成。

 

老子点点头,神色却有些黯然,说道,是啊,圣人治理天下,任万物自然生息,从不妄加干涉,更不滥行暴政,行此无为之政,天下却无不大治;圣人教化万民,也是顺其天性,以身垂范,从不依靠冗长的言论,更不依靠严峻的政令。行此不言之教,万民却莫不教化。只可惜,“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放眼当今天下,能够深知“不言之教”能化万民、“无为之事”有益天下的诸侯,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大多数诸侯国君,为独占万世之公权、满足一己之私欲,背逆自然无为的大道,对内重役民力、盘剥怠尽,却妄图拿仁的道理来教化万民;对外穷兵黩武、妄兴战端,却妄图拿义的道理来教化万民。

 

殊不知,其令反其所好,而民必不相从。他们的有言之教只能成为百姓心中骗人的谎言,他们的妄为之政只能成为天下大乱的根源。强梁者,不得其死,他们的最终结局,必然是“有言不教”、“有为而败”。本欲博取千秋功名,却徒留万世骂名;本伪称孤寡不谷,却真成独夫民贼,直至国灭而身亡,岂不可怜可叹!

 

 

 

附《道德经》第四十三章 原文: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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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老子第四十四集:德之知足知止 (2016-05-02 14:10:52)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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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知足知止

一易堂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从那至柔至和之水,谈到无形无名之道,最后告诉弟子,不言胜有言,无为胜有为,只是天下衮衮诸公,鲜有及之者。

 

关尹子听到这里,不由得点头称是。说道,老师所言极是啊,只是这当今天下,能够深体不言无为之道的实在是太少了。为君者莫不嗜欲、为臣者无不恃宠、为将者莫不好战、为相者莫不弄权,至于那市井之中的追名逐利之徒,更是熙熙攘攘、如蝇逐臭。到头来,嗜欲之君莫不为欲所毁,恃宠之臣莫不为宠所辱,好战之将莫不因战而亡,弄权之相莫不因权而衰,追名逐利之徒莫不死于名利之下。

 

老聃接着说道,站在自然大道的层面,这些人都无异于迷途的羔羊,着实的可怜可叹啊。他们不知,大道之动在于复反,大道之用在于柔弱,大道之德在于冲和。所以,这些人立身于天地之间,有几个问题可能直到死于非命的那一刻,都没有考虑明白,甚至根本没有来得及认真思考一下!

 

关尹子道,那就请老师给弟子详细说一说吧!

 

好吧,老聃说道,我且问你,在你看来,名与身孰亲?世间的名誉声望与天赋的身家性命,哪个是人们更应该亲近关爱的呢?

 

关尹子回道,弟子虽不敢自谓得道之人,但承蒙老师教诲多日,也能够看破这滚滚红尘,世间所有的名声称誉,无不是虚华之物,唯有这天赋的身家性命,才是自己的朴实本体,弟子怎么会再去为了亲近追逐那些虚华的声名称誉,而罔顾自己的身家性命呢?

 

老聃点点头,说道,没错。名可名,非常名。道常无名,道亦无常名。有、无、大、小、逝、远、返,这些名称都是我们常常借以了解大道之“本身”的工具。然而真正的大道,又岂是这些人为的名相所能涵盖。道如此,人亦如此,其身不易,而其名常变。王霸之名,可谓尊荣高贵,一朝失势,或被斥为贼寇之名;走卒之名,可谓卑辱低贱,一朝得势,可被冠以将相之名。人们又何必非要执迷于“名声”之虚,而罔顾“身命”之实呢?倘若其道不厚、其德不实,则盛“名”之下,其“实”难负,那些外表的虚名不但无益于身,反成为危害身家性命的“余食赘行”,有道之人恶之犹恐不及,又怎会亲之近之呢?说到这里,我想到一句话,就是那孔家二小子,他至处宣扬“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这句话,不知让多少愤青稀里糊涂的丢了身家性命,死而美其名,曰“殉道”。这对真正的仁义之道而言,这真是莫大的冤枉。大道独立不改、周行不怠,何时要求人们去用身家性命去维护她的存在呢?人会失道失德失仁失义,但大道却是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如果仁义之道被遵从随顺,求生之举诚不足以害仁;如果仁义之道被抛弃毁坏,杀身之举亦不足以成仁。与其说杀身是为了维护大道,倒不如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仁义”的虚名罢了。

 

关尹子听了喟然长叹,看来,“仁义”之道本不害人,“仁义”之名却害人非浅呀!

 

老聃继续说道,我再问你,身与货孰多?多者,倍也!重也!天赋的身家性命与世间的财物货利,哪个是人们更应该倍加珍重的呢?

 

关尹子答道,弟子认为,与世间的财物货利相比,人们还是应该对身家性命倍加珍重才是。

 

老聃听言道,可叹的是,如今这世道,人们往往为了得到更多的财货,铤而走险,拿身家性命作赌注。那些为争夺货利而不惜兴师动众、大动干戈的王候将相们,更是视人命为草芥,整日里所想所行的,无不是如何攻城略地、强取豪夺。俗语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语人人皆是耳熟能详,然而理解上却大有不同。重身命者视其为警醒之句,财货可得,不止将亡。而那些重货利者,却往往视其为激进之语,为得财货,宁死不止。追求一定的财货以利其生,本是天赋人们的自然本性,却不知,人盗万物,万物亦盗人,财货之多,过于人生之需,反成其害。五味爽其口,五音聋其耳,五色盲其目,皆是货利多而害其身。我亦曾经讲过,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在上者越是贵爱货利,社会上越货杀人的事情也便会越多。纵使你积得“金玉满堂”, 最终也难免 “莫之能守”,甚至为此而丢掉身家性命。

 

说到这里,老聃看着关尹子,又一次发问。我再来问你,得与亡孰病?病者,危也,害也。得到那些声名货利与失去那些声名货利,究竟哪个才是对自己真正的危害?

 

关尹子答道,弟子觉得,声名彰显足可愉其身心,货利财物足可富其家室,这大概就是人人喜欢追名逐利的原因所在吧。然而,正如我们刚才所言,声名过盛反成害身之源,财货过多反成败家之根。你看那天上飞鸟,无名无姓、不种不收,天地尚且衣养不弃,何况域中四大之一的人类?失去那些身外的声名财货之利,并不足以妨害其生,而一旦拥有过多过重的声名财货之累,反足以危害其身。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弟子因此认为,失去声名货利这些身外之物倒不是什么真正的损害,相反,得到过多的声名货利反倒是真正的损害,而且,得之愈多,害之愈大。

 

听了关尹子一席话,老聃由衷的感到高兴。说道,看来你已深体为师之意。没错,声名虽可愉其身心,但越是过分的珍爱声名,声名消退时身心的创伤耗费也越是巨大;财货虽可富其家室,但越是过多的储藏财货,财货丧失时家室的破坏损失也越是沉重。此所谓,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对于人们逐利、追名的话题,我们此前曾经说过两句话:一是“知足者富”,二是“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今天既然我们谈到了名声与身命孰亲孰远、身命与货利孰重孰轻的问题,我还是再次强调一下知足之心、知止之行的重要性吧。

 

货与祸,名与命,其意相引,其事相连。孙氏受封寝邱,以其诚非善地,而无人争夺,反能世代守之;羊舌氏富可敌国,以其渎货无厌,遂致死于非命,辱及其尸。所以,德厚者,家无余财犹为富、身无赘名天地宽,唯有知足之心而已,知足则知止,知止则可远辱避祸,故可长久不衰;德薄者,满堂金玉尚嫌贫、名满天下犹嫌轻,唯无知足之心而已,不知足则难知止,不知止则易招辱取祸,必将短暂而衰。此所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附〈〈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原文: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戏说老子第四十五集:德之清静为正 (2016-05-23 10:22:59)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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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清静为正

一易堂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通过名货与身命孰轻孰重、孰亲孰疏的比较,告诉关尹子:知足知止,乃是远辱不殆、长生久视之道。

 

关尹子听了老师一席话,感叹道,这“知足知止”四字,弟子深感受教不浅。现在想来,弟子此前对于那富足与贫穷、运动与静止的理解还是很浅薄啊。今天,弟子有了一点点新的体悟,想在老师面前献献丑,若有违道之言,还望老师指正。

 

老聃当然十分高兴。自己这学生往常听道,要么洗耳恭听,唯而称是;要么惑而不解,阿声相辩。很少象今天这样,主动与老师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

 

关尹子说道,弟子想,象老师这样的得道之人,无产无业,浪迹天涯,在世人眼中,可谓至贫至穷,却不知您却能以天地为家,以万物为用,又有谁能比您更称得上富足呢?如此而言,岂不是大富若贫吗?

 

那天地的运行,行止难测,辙迹难循,看似什么行动也没有,什么作为也没有,实际上却能变化无穷、生生不息。也正如老师您,看似一动不动,可您的思想却能够飘然游行于六合之外,您的真言却能够传遍人间每一个角落。如此而言,岂不是大行若止吗?

 

老聃听弟子拿自己来譬喻,不由哈哈大笑。说道,老师我距你所说的那种境界,实在是相差太远。不过,你体悟出的这两句话,大富若贫、大行若止,却是甚得大道之精髓啊。世间不论何事何物,正是无不如此。

 

真正符合自然大道的事物和德行,对于那些宁信双目不信大道的世人而言,却往往成为取笑讥讽的对象。正如我们此前曾说过的,大高尚之德不恃有德,反而如同空谷;大宽广之德不求自满,反而如同不足;大建树之德不求自彰,反而如同偷行;大质朴之德不失真质,反而如同渝节;大洁白之德不求辩白,反而如同有污;大方正之德不求割物,反而如同无隅;大才器之德不求速成,故而往往晚成;大道德之音不求声亢,反而好似无声;大道德之象不求固形,反而好似无形。这些都是符合自然大道的上上之德。

 

所以,为师认为,太阳至明,亦有黑斑;壁玉至美,亦有微瑕。天地生养万物,其成不可谓不大。然而,天地春生夏长,必有秋杀冬藏;日月普照万物,必有升降圆缺。若一味以好生恶死、好全恶缺之心来看,天地日月也难免有所缺欠。然而,正因如此,才有了风云变幻、日月交替,万事万物才得以生生不息。天地日月也因此而得以“长生”。如此而言,这天下万物,凡是真正伟大的成就,在常人眼里却总好像有所缺陷,因而显得不够尽善尽美。却不知,往往正是因为这些缺陷的存在,才使这样的大成之作运用起来,不会陷入固步自封的境况,从而避免破敝败坏的结局。此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敝。

 

我们曾经说过,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把大道比作一件装盛万物而永不会满盈的容器,若要从里面取用万物,也是不尽不竭。就象那滚滚洪水中飞速旋转的大旋涡,看似冲虚不盈,实为大盈,看似空无一物,却为“万物之宗”。我们还把天地之间比作一个鼓风箱,虽然虚空无物,却从不屈瘪。持守中道,却从不“多言”。万物因此而自由生息、永无穷尽。由此而知,这世上越是充盈的事物,往往看起来越是空空如也。然而,“无之以为用”,正是由于它看起来空无一物,使用起来反而无穷无尽。此所谓,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天地有大成之功,而看似若缺;大道有大盈之象,而看似若冲。生而为人,既立于天地之间,又岂能尽如人意。凡事只需依道而行,知足知止,该留步时且留步,该住手时且住手,这才是长生久视之道啊。

 

可惜,反观天下列国,多少“正直”之士,死就死在一个“直”字之下,却往往于事无补。在为师看来,这些人充其量只能称为“小直”。真正的“大直”之德,往往能够持中守正、不拘一时之名节,不计一时之曲直,审时度势、隐忍不发,甚至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然而一旦时机成熟,便可顺势而发,一举而成大功。所以说,真正刚直不阿的人,不但不会在乎自己在世人面前能否保持正直的名节,反而能够为了实现真正“正直”的目标,在特定的情况下表现出事事委屈自己、顺从他人的行为。此所谓大直若屈是也。

 

你再看那世间万物,天造地设,多姿多彩,令人惊叹于天工的巧妙。却不知,天工之大巧,全在于“大制不割”而已,使万物各从其天理,各遂其本性。所以,人世间各行各业之中,真正悟道的能工大匠,面对天成之作,从不卖弄聪明、投机取巧,将人为的修饰割制强加于物,而是随顺事物之本性,使其尽可能保持纯朴自然的本色。就连那孔家二小子不也是口口声声“绘事后素”吗?然而,在那些不知何为大道、只喜奇技淫巧的人看来,这些大巧之作,却显得有些简单粗糙,甚至拙劣。此所谓大巧若拙是也。

 

还有那常以雄辩之才自负于天下的所谓名士高人,为了博功名取利禄,常常口若悬河、巧舌如簧,或有只言片语得蒙见用,便会自鸣得意,忘乎所已。然古往今来,因言获罪者,斗载车量,数不胜数。遍数那些徒以口舌之能名满天下的游说之士,有几个不是最终死于自己的口舌之祸。而真正的大辩之才,深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的道理,故而往往表现的愚笨木讷,决不逞口舌之利。其言出口,往往慎之又慎,熟虑深思,非时不说、非人不言。倘有一言出口,便似九鼎之重。此所谓大辩若讷是也。

 

这些大成之功、大盈之象、大直之德、大巧之能、大辩之才,给世人的表象反而是欠缺、冲虚、屈辱、笨拙、愚讷。其实,这无非是持守冲虚中和之德、复归自然纯朴之道的外在表现而已。冲虚中和之谓清,复归道朴之谓静。上古圣人,之所以能够不言而教、无为而治,都是因为深得清静之道的缘故啊。若不得清静,则必有躁进妄为,又何来无为之治,又焉有不言之教。在为师看来,这清静之道,方是天下正道,用之安身足可长生久视,用之立命可得天下太平。

 

关尹子听到这里,犹如醍醐灌顶,面露欣喜之色。对老师说到,蒙老师教诲,弟子已深知“无为之有益”,然而,正象您老所感叹的---“天下希及之”。当今天下诸候,治理国家,或以儒学为主,或以法学为要,或以兵家图强,或以纵横图存,唯有那无为之治,鲜有所用。弟子想,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天下诸侯王公,受那声名货利之浸害,日久天长,早已丢失那冲虚中和之“清”德、自然纯朴之“静”道啊。

 

老聃点点头,说道,您说的没错。人生于天地之间,忝为四大之一,万物之首,不知敬畏天地,随顺大道,反而受种种名相所惑,自恃其能,一味贪货趋利,使得这本来清平宁静的天地之间,变得纷争不断、混浊不堪,天下黎民,犹如沉水入火,苦不堪言。古往今来,也不泛圣明睿智之士,为匡正天下,而施以种种智术,却鲜有大成之治,得长久者更百无其一。反倒是,智术愈多,天下越发纷乱。犹如一潭池水,愈搅愈浑,愈动愈浊。

 

世人皆知,倘若头脑发热,则心烦意乱,狂躁妄动。必以“冷静”二字劝之,热而使之清凉、躁而使之宁静,如此方可去那躁热之失。我们曾经说过,万物归根为静,静为躁君。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欲治乱世,亦如同调理身体,静心安神之方可治轻浮狂躁之病,寒冷清凉之方可治闷热火燥之疾。若能放下贪财好货、追名逐利之心,恬淡虚无,复守道朴,不躁动、不妄为,天下自可变浊为清、由乱而治。唯此清静无为之道,才是天下的大正直之道啊。此所谓,寒胜热,静胜躁,清静为天下正。

 

当今天下各国,战乱频仍、兵连祸结,百姓不得安居乐业,社会不得太平安定,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那些称寡道孤的国君们,在那财货名利的蛊惑之下,恨不得将那天下所有的财富据为己有,恨不得将那天下所有的尊号集于一身,如此只知甚受多藏、不能知足知止,又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持守清静无为之正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让百姓自由的休养生息呢?然而,甚爱多藏,必然大费厚亡,又怎么可能实现长久的太平安定呢?

 

 

附〈〈道德经〉〉第四十五章 原文: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戏说老子第四十六集:德之知足常足 (2016-06-09 16:12:49)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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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知足常足

风萧萧

 

话说老聃对弟子说道,天下兵连祸结的根本原因,皆在于为人主者,不能持守清静无为之正道,对那声色货利之事,甚爱多藏,不知满足,故而彼此争战不休、攻伐不止,百姓一日不得安宁,社会一日不得太平,多见大费厚亡之君,鲜有长平久泰之国。

 

关尹子听罢问道,那么请问老师,既然清静无为乃天下正道,那么,这有道的天下,与无道的天下,从哪里来进行分别呢?

 

老聃说道,自古及今,天下之事莫过于耕战二事。

 

所谓有道的天下,无非是为政者清静无为,内不扰民,外不兴兵罢了。这样的国家,根本不需要豢养庞大的军队,将士们得以卸甲归田,过着那自由自在的农耕生活,纵然是曾经驰骋疆场的千里马,也统统被归还到百姓的田间地头,充作运送粪肥的牲畜了。此所谓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所谓无道的天下,无非是为政者轻躁妄为,对内黩武,对外穷兵罢了。这样的国家,往往需要豢养庞大的军队,百姓们被迫弃耕从戎,过着那刀头舔血的军旅生涯,纵然是怀着马驹的母马,也统统被征用到效外的军营战场,可怜那小马驹从呱呱坠地之时起,便注定了要成为冲锋陷阵的战马的命运。此所谓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可叹的是,战争对于社会的损害实在是太大了,战事一起,岂得骤解。兵连祸结,百业凋零。上至三皇五帝,下至当今天下,从来都是耕战之事难得两全。故此,有道之君往往视“兵”为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而那无道之君,却往往把坚甲利兵当作扩展疆域、掳掠财富的工具,以满足其永不知足的私欲。

 

百姓们为避战乱,不得不抛家舍业,身无蔽体之衣,腹无充饥之粮,哀号遍野,饿殍满地。正如我们此前所说的,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此种景象,真如同人间炼狱一般。战争失败者,固然落得个丧师失地,一蹶不振,甚至身死国灭,宗庙尽毁。然而,既便侥幸赢得了战争的胜利,难道就是得益者了吗?要知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整个国家的财力必定会因为战争而遭受重创,耗费钱粮民力夺得的土地,无非也都是满目疮夷的荆棘之地,得之无益,反成累赘,百废复兴,谈何容易。如此,国土虽增而国力不增反衰,最终也就难免走上被他国侵伐的灭亡之路。可见,兵凶战危这句话,不光是对普通百姓而言,对于那些只顾一己之私欲,而不惜涂炭生灵的国君们,战争,同样也是为自己招来罪孽和灾祸的最大的不祥之器啊。

 

难道说,那些穷兵黩武的国君们,真的不知道战争的危害吗?非也!他们不是不知道战争的危害,只是受那日益膨胀的贪欲所驱使,妄自尊大,强作妄为,从而无法持守清静无为的正道罢了。

 

我们此前曾经说过,如果为人主者 “不见可欲”,则可“使民不乱”。此乃为君者对内的安民之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为人主者如果处处表现出极大的贪欲之心,必然会惑乱天下人的本性,激发起人们对声名货利的欲望和骚乱。可知,内乱的根源还是源于为人主者的“可欲”之心啊!对外的纷争难道不也是源于此吗?为君者欲心一动,贪念必生,锦衣美食犹觉不足,城廓千里尚嫌不广,贪婪之心永不知足,嗜欲之行永不知止。未得而欲得,如豺狼之掠食;得之而恐失,如猪狗之护槽。相互戒备,彼此窥望,常怀争夺之心,屡兴征伐之事。

 

为迎合国君们永不知足的贪欲,为臣者纷纷进献富国之策,为将者纷纷进献强兵之计。所谓的富国,无非是打着忠君的旗号,强迫百姓把辛苦耕作的钱粮布帛,缴到国家的府库罢了;所谓的强兵,无非打着爱国的旗号,强迫百姓带着他们的牲畜马匹离开世代耕作的农田,编入作战的军队罢了。岂不知,富国强兵之后的外争内战,给天下百姓带来多么深重的灾祸,轻启战端而最终国败身亡的国君们应该承担多么深重的罪孽和严重的过失。产生这些深重罪孽、灾祸和咎过的最大根源,不是战争本身,而是不知止足的过度贪欲啊。因为可欲之心,反获罪于天地万民;因不知止足,反走向自我毁灭的灾祸;因欲得天下财货,反造成失去一切的咎过。此正所谓,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由此而知,无论那些穷奢极欲的国君们,还是追名逐利的将相们,之所以最终难逃种种的罪祸与咎过的伤害,根本原因就在于自己过度追求欲望的满足,却又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满足,如同夸父追日,又如同水中捞月,却不知日之终不可及,月之终不可得。愈求愈失,愈失愈求,最终难逃死亡于追求那份“满足”的路途之上。我们此前曾说过,知足者富,知足知止,不辱不殆。真正的满足,无非是放下欲得之心,反观内视,安守道朴,随顺自然,素位而行,绝不强作妄为,使自己永远处于清静满足的状态,去留无意,宠辱不惊。诚如此,那些罪孽、灾祸和咎过,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降临到你的身上来呢?此所谓,知足之足,常足矣!

 

 

附:《道德经》第四十六章 原文: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戏说老子第四十七集:德之不为而成 (2016-07-01 10:22:01)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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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不为而成

风萧萧

 

话说老聃告诉关尹子,欲得常足之道,必有知足之心;常怀知足之心,便得常足之道。唯有放下欲得之心,反观内视,安守道朴,素位而行,清静无为,方能使自己常久处于满足的状态,切不可做那夸父追日、水中捞月的蠢事。

 

关尹子听完老师所言,说道,弟子不敢隐满,每每听老师讲这清静无为之道,弟子总感觉受益非浅,但又莫名其妙,当真是一种“窈兮冥兮”的感觉。弟子实在想象不出,如若一味的闭门阖户、静坐清修,两耳不闻窗外之事,双目不见户外之情,那天下之事何所得知?自然大道岂可得闻?不知不闻,又怎能谈得上随顺自然、无为而治?

 

老聃听罢,哈哈一笑,说道,你可知,天地万物莫不出于大道?物我同源,天人一贯,只要内心不失道朴,天道有变则人心又岂能不知,何必非要耳闻目睹;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以己心可知人心,以己家可知人家,以一家之事可知天下之事,又何必非要行万里之路,难道说,万里之外,与门户之内,不是一样的天地大道吗?

 

因此说,纵然足不出户,不向门外多行一步,可是那世道的安危治乱、人心的变迁更易、财富的充裕缺乏,你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呢?如果每日里鸡犬之声相闻,那一定是社会安定太平,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自由自在;如果整日里听得那人喊马嘶,那一定是纷争不断、战乱不止;如果家家都夜不闭户,那一定是社会清平;如果邻里间戒备森严,那一定是盗贼四起。

 

履霜而知坚冰必至,体热而知酷夏必来;昼夜必知日月,动静必知生死。纵然紧闭门户,不向窗外多看一眼,可是那四季的循环往复、日月的交相辉映、万物的生死荣枯,你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呢?

 

此正所谓,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人为什么能够做到足不出户而尽知天下、目不窥牖而尽见天道呢?

 

这都是因为人的内心达到了清虚空明的境界,与自然天道融为了一体。反而言之,倘若怀着一颗逢艾之心,纵然他能够日行千里,追逐的无非也是那些无穷无尽的声色货利罢了,世道的变化就在脚下却根本不知所止,天道的变化就在眼前却根本视若无睹。那颗追名逐利的逢艾之心越是不知止足的走向远方,对天地万物的变化之道所感知的也就会越少。此正所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正是因为知晓天下之事、明见天下之道,在内求而不在外行,在内知而不在外见。上古传说中的圣人们,内心不被世俗的名位所惑、利欲所熏,所以才能够反观内照,玄览无疵,所以才能够充分感知天地万物的变化之道,而根本用不着舍近而求远。

 

既便是肢无双足,不踏入尘世一步,耳聋目盲,不视听身外一物,也能够将那人世的更迭、天道的变化存乎一心。正如同,太阳无需追逐,自可尽享其光;月色无需捕捞,自可尽享其明;万物自然生息,自可坐待其成。

 

此正所谓,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啊。

 

附:《道德经》第四十七章 原文: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戏说老子第四十八集:德之为道日损 (2016-07-04 09:43:15)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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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为道日损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告诉关尹子,大道在内而不在外,若非要向身外之物去追逐大道,只能是越追越远;若舍去一切身外杂念,反观内视,自可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听到这里,关尹子突然想到以前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抱一归无。对,就是这句话。关尹子颇为兴奋的对老师说到,您曾经说过,我们修道之人,要尽可能的减少肉体不必要的欲望,减少、减少、再减少,以至于“无”---没有任何的营卫生命之余的欲望,使身体营卫之元气与魂魄之元神融而为一,才是真正得了道。

 

不错不错,还真亏你能记得为师此前所述得道之境界。老聃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然而,我们现在这般传道学道,依然是没有逃脱一个“学”字的窠臼啊。你对大道的理解日有进益,如同学习诗词歌赋,或者是百工技艺,只要能勤学多问,天长日久自可熟能生巧,成为多才多艺、博学广闻之人。此所谓,“为学日益”啊。

 

然而,这些能够“学而得之”的东西,无非是世俗当中的学问、智识、机巧罢了,对于人类认识世界万物或可提供一时的捷径,对于人类生产生活也会带来一时的便利。然而,这些学问知识技巧的得来,无不是建立在人类对大自然万事万物的分别心、功利心和智巧心之上,从而在为学之始,便已远离那个万物同出而无名无欲的自然大道、万物之母。勤学苦读、穷经皓首、日积月累的学问知识,不断滋生膨胀着自己的“三自”之心,其结果,越是博学多闻、知识繁多,越是自遮其目、自闭其聪,越是离道偏远,从而永远也不可能识得大道的真谛所在。就如同前面我们所说“行弥远而知弥少”啊。

 

所以说,真正的大道,学是学不来的。天下万物本是同源一宗,同道一理,倘能摒除分别之心、利欲之心、智巧之心,日日反观内视,消损自我,做到玄览无疵,内心空明,自然大道自可常驻于心,万事万物自可了然于胸。因此,为道之人,与为学之人大不相同。不求每日有所增益,反求每日有所减损,直至抱一归无、清静虚无之境。

 

关尹子不禁愕然!

 

老聃看到关尹子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与为师探讨大道这个东西已经这么多天,尚且如此。足可见这大道绝非传而可知、学而可得呀。

 

我们前面其实已经多次到过,“绝圣弃智、绝巧弃利、绝仁弃义”,去“惊宠辱患得失”之心、去“甚奢太”之念、去“五色五味五音”之欲、去“三自”之心、“欲作”之心。。。。。。这些圣智仁义之学、患得失惊宠辱之心、声色货利之欲、自是自见自伐之心,都需要为道者每日里反观内视,一点点减损,直至内心空明,通达无疵,欲作妄为之心方才止息不起,取而代之的,却是自知自胜、知足知止、清静无为之心,如此方算真正复归于自然道朴。与大道合为一体,任万事随顺自然之变而不妄加干涉,任万物顺其天成而不妄加割制。如此,天下也就没有不可成就之物,没有不可作为之事了。

 

此所谓,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我们曾有所言,“执大象,天下往”,就是说,那些身为“官长、人主”的候王,只要能认识并掌握大道之象,则万民归附犹如百川归海,万民向往犹如天下归心;反之,如果非要以甲兵之利强取天下而为之,则“吾见其不得已”。其结果,往往是“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由此而知,为人主者越是清静无为,社会越能够长葆太平无事之春,万民越是争相归往,岂不是无事无为反能够获取天下人心吗?反之,为人主者越是欲作妄为,社会反倒会长处纷乱多事之秋,万民越是争相逃离,岂不是多事有为反倒会失去天下人心吗?

 

此正谓,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也。

 

关尹子听罢,对老师说道,弟子明白,正如老师此前所言,清静乃是天下正道,无为而可天下大治。然而,试观天下之事,取天下则不得已而兴师动众,治天下则不得已而行政施令,岂能当真无事无为?兵凶战危,瞬息万变,无事无为岂不是坐以待毙?治国理政,千头万绪,无事无为岂不是任其败坏?

 

老聃听了哈哈大笑,非也,非也!你还是放不下你那严重的分别心,放不下你那浅薄的智识,所以遮住了你那本该空明通达的内心呀。我此前就曾对你说过,这所谓的无为,无非是不强作妄为、一切随顺自然而为罢了。百姓日作夜息、春种秋收,这就是百姓的无为。倘若非要作息不依昼夜、耕作不按天时,这就是百姓的强作妄为;为人主者不干涉百姓的自由生活,不征徭役兵役,不课捐税田赋,这便是为人主者的无为。倘若非要政令繁多、税赋苛杂、穷兵黩武,使得百姓聊无生计,无所适从,这就是为人主者的强作妄为。

 

我今日所言“无事”,无非也就是“不多事”而已。为人主者不论治兵还是理政,都要把握好事物的最基本德性,依道而行。既要随顺时势,见机行事,不能因循守旧、墨守成规;又要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切忌朝令夕改、轻举妄动。随势而为,看似有事实则无事,以静制动,看似无事实则有事。倘若内心那有为多事的欲念已经减损净尽,则有事无事、有为无为,皆由“道”而不由“人”,又何必拘泥于世俗中带有分别之心的有无之论呢。

 

 

附:《道德经》第四十八章 原文: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戏说老子第四十九集:德之大善大信 (2016-07-29 11:31:51)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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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大善大信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向关尹子阐述了自己治国理政之念: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故而,为人主者,唯有将自己那颗有为多事之心减损净尽,方能行那不言而教、无为而治的太平天下。

 

关尹子道,即然将那有为多事之心减损净尽,那么圣人治国,又是凭的什么“心”呢?难道圣人“无心”不成?若说圣人不言、无为,弟子倒能想得通,倘说圣人无心,弟子则实在想不明白。无心之人,岂不成了无思无虑的行尸走肉,又焉能治国理政。

 

老聃道,若说圣人无心,倒也当真无心。此前为师所言“抱一归无”,便是圣人无心。只是老师所言之无心,是要把那内心的贪欲、智巧、分别之念,统统涤除干净,使之如同止水明镜,一尘不染。倘或一丝不尽,便会常驻不去、固执难移。而一旦这些尘疵常驻内心,不移不去,那随顺自然的道朴之心,就难以来去自如。然而,圣人治理天下,不是凭借自己的成心定见,而是随顺自然的道朴之心啊。

 

关尹子又问道,敢问老师,何样之心,才算是随顺自然的道朴之心、圣人之心呢?

 

老聃回道,我曾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作为三才之一的人类,乃万民而非一王侯,乃百姓而非一圣人。能够以自然大道为法则,虽百姓亦为圣人,不以自然大道为法则,虽身为人主亦难称圣人。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便是说,百姓为圣人之根本。治国者只要没有自己固执恒常的成心定见,一切以百姓之心、万民之欲作为行事的法则,便是效法自然大道的圣人之心了,又何需孜孜以求而苦其难得呢?此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也。

 

关尹子狡黠一笑,故作惊诧而道。这却难了,那百姓之在天下,如波逐流于世,熙熙攘攘,纷纷芸芸,善恶信伪,本无定心。敢问老师,那没有分别之心的圣人,又该如何以百姓之心为心呢?是以百姓善信之心为心,而善之信之呢?还是以百姓不善不信之心为心,而恶之弃之呢?

 

那老聃是何等样人,一闻此言,便知这可爱的弟子在自作聪明,欲引老师入其毂中。于是微然一笑,说道。

 

万物得一而生,有一而未形之时,虽浑然一体、阴阳无间,然而所受天地阴阳之气,已有所分别。及至阴气滞集而成形体、阳气运行而成精神,则精神寓于形体而形体保守精神,其生理仪则,各有其性,此所谓物以万数而心性亦以万数。万物有万心、百姓有百性,善恶信伪,不一而足。得道之圣人岂会以自己无分别之心,而强求万民也无分别之心。所谓以百姓之心为心者,就是任百姓各遂其性,不妄加干涉而已。你那有为妄为之心,为什么就总是减损不尽呢?

 

在圣人的眼中,岂有善恶信伪的分别。圣人治理天下,只是善假于物而已,自己不言无心,无为无事,却善于借助百姓所能认识的善恶信伪那一套东西,来实现其教化万民的目标。

 

对于百姓所认为是善的人和物,圣人遂以百姓所认为是善的方式方法去对待他,这只不过是普通的小善罢了。对于百姓所认为是不善的人和物,圣人还是以百姓所认为是善的方式去对待他,而不是以百姓所认为的不善的手段和方法对待它,这才是圣人大善至善的德性。

 

对于百姓所认为诚信的人和物,圣人遂以百姓所认为诚信的方式方法去对待他,这只不过是普通的小信罢了。对于百姓所认为是伪诈的人和物,圣人还是以百姓所认为诚信的方式去对待他,而不是以百姓所认为的伪诈的手段和方法对待它,这才是圣人大信至信的德性。

 

此所谓,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诚如此,则虽无教化之心显于天下,而百姓皆能感其德信,虽无教化之言加以劝勉,而百姓皆能向善向信。

 

关尹子听了老师这番教诲,肃然正色道,弟子受教了!如弟子之愚者,老师依然不离不弃敦敦教诲。您当真可以称得上“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的圣人了。

 

老聃哈哈大笑,说道。老师我哪里能称得上圣人啊,真正的圣人岂会象我一样整日里谍谍不休地跟你说个没完没了。

 

表面上看,圣人治理天下,无非是让人们各遂其性、各行其是,善信之人不加劝勉,恶诈之人不加罚惩。实际上,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啊,唯有那实德厚道的圣人方能达此境界,翕翕然收敛住自己的心神而不张扬外露,谨慎自己的言行而从不妄加干涉。以超越世俗分别心的态度,把万事万物的差别浑然为一。

 

此所谓,圣人之在天下也,翕翕然为天下浑其心。没有善恶信伪,皆以百姓之心为心;无论善恶信伪,没有可弃之人。

 

圣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够如此收敛谨慎,是因为他们知道,天下百姓之于人主,无不象孩童之于父母,无不注目观父母所行,无不倾耳听父母所言,一言一行皆可动其心、促其行,岂能不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在父母的眼中,孩子无论喜笑还是怒骂,无论安静还是吵闹,无论亲昵还是生疏,无论柔顺还是倔强,无论勤快还是懒惰,无论诚实还是说谎,都一样只是自己的孩子而已。真正配得上“父母”二字的,不会因孩子的表现而产生亲厚或疏远,也不会执着于自己的好恶标准而妄加赞扬或惩罚。因为偏爱的心念和赏罚的言行,不是滋生骄奢之心,就是招致怨恨之心。父母所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因为孩子的表现,轻易有什么表示、采取什么行动,而是一如继往的善之信之,对孩子一视同仁、不分彼此。郑国姜氏的偏爱,最终导致兄弟相残、母子不相见,足以为天下父母者诫呀。

 

所以,百姓群臣对待为人主者,常常会凭借自己的聪明,以自己的耳目关注国君的言行,试图根据国君的好恶来选择自己的言行,或以邀赏,或以逃惩,或以取利,或以避害。而身为人主者的圣明君主,对待百姓,却能够如同父母对待孩子之心,大善大信,浑然同一,没有分执着和分别,使百姓逐渐摒弃那借以满足自己功利之心的耳聪目明,重新回复到孩童般的天真无邪、浑朴纯真的状态之中。此所谓,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诚如此,则无论君主臣民,普天之下,莫不复归于无欲无为、浑朴纯真的状态之中。为臣民者,虽无好生恶死之心,却得全生避祸之实;为君者虽无取天下之心,却得天下归附之实。这正是大善大信的圣人之道啊。

 

 

 

附:《道德经》第四十九章 原文: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圣人之在天下也,翕翕然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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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老子第五十集:德之动无死地 (2016-08-18 20:21:27)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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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动无死地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告诉关尹子,若能复归道朴,无欲无为,以大善大信之心对待万事万物,则为君者虽不欲取天下,却得天下归附之实,为人者虽无好生恶死之心,却可得全生避祸之实。

 

关尹子听了,对老师说道,弟子正要扔掉这个鸟官做一闲散之人,又怎么会对窃取天下这种事情感兴趣,老师还是给弟子讲一讲那生死之道吧。

 

老聃听了哈哈一笑,说道,看来,你还是很看重生死二字啊。不过,既然我等都自认不是什么圣人真人,也就不妨说上一说。

 

要知生死之道,必先知何谓生,何谓死。

 

我们说过,道为万物之宗,天地万物莫不由大道运化而出。一物之形体精神从自然大道运化而出,便称之为一物之“生”。然而“夫物芸芸,各归其根”,一物之形体精神最终仍不免要归入于自然大道,便称之为一物之“死”。此所谓出生入死是也。

 

人类作为万物之一,自然也是“出生”于自然,而又最终“入死”于自然。只是在常人眼中所见,自母胎之中出生来到这个纷纷攘攘的世上,便称之为一个人“生”的开始。终其一生,不论长短寿夭、贫富贱贵,最后终免不了油尽灯枯。或入土而化,或入水而化,或入火而化,莫不是精散人亡、形化神消,又重新归入到自然大道之中。

 

这世上之人虽然数以万万计,但其形体精神,从来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每一个从其母体之中道生而出,来到这个世上,便是一个随天道自然运化而生的与众不同的独特生命,简而言之,各有天命而已。

 

但统而论之,作为天道运化之中的万物之一的人类,其天年之命不过一百二十岁两个甲子而已。

 

果能穷其天年,寿至百岁以上者,便算是真正经历过人的生死轮回。此等长生久视之人,恐怕十者之中难得有一,非至道厚德者不能为也。此等人往往能够参透生死玄机,认识到万物的生死存亡,都是自然运化的一个暂时的结果而已,所谓的生死之道,就如同昼夜交替、阴晴变化一样。无论是生是死、是存是亡,他们都会抱着来而不迎去而不留、无欲无为的心态来对待,一切任其自然运化,而从不强求。

 

在世人看来,人生古来七十稀!倘若其有生之年能超过七十岁,人们便称之为高龄长寿;倘若其有生之年连两个甲子的一半、六十个春秋都没有达到,便称之为夭亡短命。

 

如果按其自然运化所造就的先天生命条件,本就具备长生之根基,而最终也确实能够达到古稀之年寿终正寝,那么,纵然不能穷其天年,也足可称得上是长寿之人了;如果按其自然运化所造就的先天生命条件,本就不具备长生之根基,而最终也确实没能超过六十岁而过早走到生命的尽头,那么,既便不是幼年夭折,也可算得上是早死之人了。在我看来,那些本该长生确实得以长生之人,与那本难长生确实也是早死之人,概而论之,十者之中各有其三罢了。此所谓,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这样的人,其生命不论长短寿夭,皆算是死得其所。他们纵然不能参透生死,免却那好生恶死之心,纵然不能顺其自然,免却那求生逃死之志,但总还是知道生死非赖人力为之,从而能够看轻看淡生死存亡,不至于为满足自己长生不死的欲望而一味逆天而行、不知足止。

 

似我等俗人,这般大谈特谈生死之道,便是先有了好生恶死之心、求生逃死之志,根本算不上参透生死的得道之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对生死看得淡漠一点罢了。倘然有幸列入“生之徒”,虽天地守正持中,也当感恩于天地之眷顾;倘然不幸列入“死之徒”,虽天地以我为刍狗,也不应哀怨于天地之不仁。

 

这世上还有一类人,便是那本属“生之徒”却早早走向死亡之人。芸芸众生之中,这类人并不鲜见,在我看来,十者之中至少亦有其三。此所谓“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

 

关尹子听到这里,不由向老师发问,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老聃随声附和道,是啊,夫何故邪?

 

望着弟子疑惑的目光,顿了一顿,老聃又说道,他们之所以“动之死地“,乃是“以其生生之厚”的原因啊。在我看来,大概是这类人太过于看重生死,进而过分的追求长生、过厚的奉养生命了。

 

过重的好生恶死,则必然多虑多忧,多虑多忧则定然伤心劳神,心伤神劳则必致形疲体倦;过厚的奉养生命,则必生余食赘形,余食赘形则定会伤身害体,形体伤害则必致精消神散。他们只知人可盗万物以养生,却不知万物也可盗人以害生,因此一味的追求声色货利这些身外之物而不知足止,反而加速了生命的消亡。此话题,我们之前不是曾经多次讨论过吗?持而盈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五音令人耳聋,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驰骋令人心狂;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强梁者不得其死。这都是因为对奉养生命的追求过于丰厚,反而将自己置入了危害生命的死地。

 

因此,在为师看来,真正善于养生之人,纵然到不得超脱生死的境界,最起码也要把生死之念看淡一点,去掉内心对外物的“甚、奢、太”。尽可能的顺其自然,而不要受欲望的支配,一味追求那些对于生命而言其实无非是余食赘形的身外之物。

 

关尹子听到这里,静默片刻,忽然抬头向老师说道。有一个叫单豹的人,隐遁山林,与世无争,以岩穴为居,以泉水为饮,动静有时,食饮有节,万物不能动其心,万事不能扰其神,以至于年逾七十,而面若童子。生死之机其不可谓不察,养生之道其不可谓不深。然而,不久前,弟子听说,他已经在所居的岩穴之中被猛虎咬死了。象他这样的人,即使称不上能够穷其天年的得道圣人,最起码应该列入能够长寿的“生之徒”吧?为什么偏偏却死于非命呢?

 

老聃淡然一笑,说道,这类人何止单豹一人,我实在是见的太多了。若单以养生而论,或许还可以称为“善养生”者,然究其死非其所的人生结局,依然是“以其生生之厚”而将自已于了“死地”。

 

他虽然看上去与世无争无欲无为,食饮坐卧莫不依循自然,然究其内心,也不过是与众不同的求生逃死之术而已。真能超脱生死随顺大道,世俗之中就不能安身立命吗?又何须非要跑到深山老林中隐居不出呢?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市井里巷之中,宗社庙堂之上,哪里没有大道?难道说自然大道只存在于山林之中吗?此等人,名曰与世无争,实际上与那世俗之中的“生生之厚”之徒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所用的方式和工具不同而已。殊不知,万物各有天命,各居其所,那山林岩穴本是猛兽的居所,人又何必非要放弃自已本居之所,而与兽争穴呢?以此观之,单豹所为,非但不是无为无事,反而是强作妄为、自寻死路了,其“动之死地”,为兽所害,岂不是早晚一天的事吗?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其所谓的养生之道,不过是辛辛苦苦为猛虎准备了一道更为鲜美的晚餐而已。

 

老聃一席话说的关尹子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只是一味的点头。

 

老聃继续说道,真正能够参透生死之道的人,已经远远超越“养生”,而达到善于“摄生”的境界了。

 

善养生者,内养其神外养其形,然而因其内心尤有生生之意,内养其神而不能固其本,外养其形而不能保其身,本不固而不能安其性,身不保而能存其命,故易妄动而之于死地。

 

善摄生者,既善于养其形神,又善于保其性命,故能适动而不入死地。我曾经听说,这样的人,在陆地上可以四方行走,但不会走入与犀牛猛虎相遇的道路,在军旅之中可以四处驰骋,而不会陷入对方甲兵的层层包围。无论犀牛的角、猛虎的爪,还是敌兵的刀,无论多么锋利无比,也没有办法加之于此等善摄生之人的身上。

 

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人,能够动而不入死地,是真正透生死之道的善摄生者。正所谓: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此等人,既非奔逐于世俗之中,而一味追求厚养的声色货利之徒,也非遁隐于山林之中,而只知调息养形的避世等死之徒。其无欲无为,从道而生,和德而动,随顺自然之大势,融入万物之大成,故能善摄生命而长生久视,不为外物所害而穷其天年。

 

 

 

附:《道德经》第五十章 原文: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戏说老子第五十一集:德之常以自然 (2016-09-15 15:16:21)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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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常以自然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为弟子阐述了自己所参悟的生死之道。老聃告诉关尹子,真正能够善摄生死之道者,皆是从道而生、含德而养、融入万物之形、随顺自然之势者,既非流俗之徒,也非避世之人。

 

关尹子听罢,怯怯的说道,老师所言善摄生者“从道而生”,有何深意?弟子认为,既然道为万物之宗,万物莫不由道所生,那么生而为人,对于生死之道,善摄与否,难道不都是从道而生啊!

 

老聃听了,哈哈大笑道,人皆知生而不知死,如今你却是知死而不知生啊?为了向你说明从道而生与由道所生的区别,我不得不借用一下常人的分别观念。

 

从者,顺也!万物诚然无不由道所生,但亦由顺道与逆道之别呀。

 

应时应地应形应势所生,是由道所生;非时非地非形非势所生,也是由道所生。要知道,“道法自然”,在大道而言,并没有什么顺之与逆之的区别,从来都没有可弃之物、没有可弃之人,顺我也好,逆我也罢,那是你的事,你要生便生,我不会因你的“从”而稍加拔擢,也不会因你的“逆”而多加阻挡。能否生的出来,生出来能否活的下来,活下来能否活得长久,也都是你自己的事,与大道何干?大道只是依循自然而已。

 

唯有真正的善摄生者,知道这从道而生的“从”字,对于把握生死之道是多么的至关重要。我们上次所说的那些本该长寿的“生之徒”,大概便是从道而生者,那些本就属于短命的“死之徒”,大概便是那些逆道而生者。

 

无论从之而生还是逆之而生,万物由道化生之际,便是万物彼生之终、此生之始。

 

然而,万物生则生矣,只是此生的长短寿夭,却是大不相同,上有千年之龟,中有百年之人,下有朝晦之菌,既便是同种同类也是各不相同,以人而言,长有尽享天年,中有半百之寿,短有胎死腹中。究其因,则不但与其先天道生之顺逆相关,也与其后天德养之厚薄有关。

 

正所谓,天地万物皆为“道生之,德畜之”是也。

 

我们曾经说过,失道而后德。大道化生万物之后,便隐匿于万物,消失于无名无形。万物之畜养,便有懒于万物自身的中和之德是否厚实。德之畜养万物,犹如阳光水土之畜养草木,全赖适中而已,过少不足、过多则滥,皆不足以畜养。至中则为厚实,有偏则为虚薄。厚实之德长养万物,虚薄之德不足以长养反有害于物之长养。

 

关尹子又问道,道生万物,而又继之以德,畜养万物,是言道德乃万物之本。然而,道德无形,不可见闻,那善摄生者又是如何体察大道而达于厚德的呢?

 

老聃道,此言差矣,我们常言道德无形者,乃是不拘于特定之形而已,并非真无形也。只是大道善隐、上德不德,故而以常人之肉眼凡耳,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而已。道生万物又隐于万物,德养万物亦隐于万物。道德因任万物而之形体,而见其形。欲见道德之真形,只需反观万物!又何需茫茫然追求于万物之外。

 

此所谓,道德之形皆乃“物形之”也。

 

关尹子再问,既然道德因物而见其形,那么,体现道德的万物之形体,又是因何而成呢?

 

老聃叹了口气,说道,我早就说过,这大道并非言语相传可得之,果不其然呀。万物之形体因何而成的问题,我们不是早就给你讲过那“一二三”的演变过程吗?何其忘之速也!

 

万物之形体得以生成,皆在于道体一冲虚之气,周行不怠。冲虚之气内含阴阳,阴阳分化和合,消长激荡。和合相聚而成物之形,分化消散而亡物之形,仅此而已。道德因任天地万物之形见其形体,反过来,万物也因任道德一气运行之势而成其形体。

 

此所谓,万物之形皆因“势成之”也!

 

所谓因势而成者,非物之有意而成也,乃是受大道一气流行之势所凌逼,不得已而为之、而成之。天地万物,皆因大道运行之势,不得已而生、而长、而消、而亡,而非万物有意要生、要长、要消、要亡,便可成之。

 

放眼茫茫宇宙,遍观天下万物,其生长消亡,又有哪个不是从道而生、蓄德以养、品物流形、因势而成呢?因此,在这宇宙万物之中,除我们这自视为万物之长、四大之一的人类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不以道为尊、不以德为贵的了。

 

此所谓,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然而,大道之尊、大德之贵,并非源于其自视为万物主宰,从而对万物发布权威的命令和刻意的安排,而是源于其自然本体,一切因任万物之形,使万物随顺一气流行之势,自然而然地融入生、长、消、亡的生死轮回之中。万物之成,虽不得已,皆因势而成,纯属自然而已。

 

人常言,水到自然渠成。渠成之功,非渠之有意而为有意而成,乃是因水到之势不得不成;虽说因水势而不得不成,却又是自然而成,绝非水之刻意命令,欲成一渠。

 

又常言,瓜熟自然蒂落。蒂落之功,非蒂之有意而为有意而落,乃是因瓜熟之势不得不落;虽说因瓜熟而不得不落,却又是自然而落,绝非瓜之刻意命令,欲落一蒂。

 

此所谓,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反观人世之间,至尊至贵者,莫若侯王卿相,然其皆乃人为所命之,绝非自然天成之尊贵。倘不能以下为基、以贱为贵,则人可命之,也可夺之,岂足尊贵。

 

唯有那善摄生者,能够尊道以滋生其本,贵德以畜养其性,品物因势,以长育其形体,成熟其心智,养护其精神使不受外物之害。

 

正所谓,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此等得道之圣人,虽无候王之爵、卿相之位,却自然能够无名而尊、无位而贵。

 

一棵小草,在常人看来,有生之期不过四季而已,其命卑贱至极。然而,在得道之圣人看来,小草虽微,却也是道生德畜、长育成熟、地养天覆,故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虽历经万劫,也能生生不息。其生命之中自然存在的道德本体,岂不令人尊之、贵之!

 

然而,大道之于万物,虽有生畜、长育、成熟、养覆之功,却能够功成而不居,皆视其为自然之造化,而不会视万物己有之私物。也不会因其生养万物的作为,而自恃有功。更不会因其长养万物,而以主宰者自居万物之上。我们称之为万物之宗、万物之母,皆是我们人为给她的名号而已,大道本身却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其德性,不可谓不玄妙深厚。

 

此正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圣人体此,不尊名贵位,只尊道贵德。他们抱一归无,以百姓心为心,任百姓各安其形、各遂其愿,自由自在的休养生息、生产生活,既不会将百姓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而任意盘剥掠夺,也不会以百姓的主宰者自居而随意发号施令。如此的德性,方才称得上随顺大道的玄妙深厚之德。具备如此大道玄德之圣人,则不但可以称得上善摄己生者,也可称得上善摄天下苍生者。

 

 

附《道德经》原文 第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蓄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戏说老子第五十二集:德之守母袭常 (2016-12-13 18:22:46)转载▼

标签: 道德经 杂谈 袭常 复守其母 分类: 戏说老子

德之守母袭常

 

风萧萧

 

 上回说到,老聃告诉关尹子,真正的圣人,深体道尊德贵之要妙,常守自然之德,随顺自然之道,故能品物流形,因势成事。不但善摄己生,更能善摄天下苍生。

 

关尹子听罢,对老聃说道。怎耐弟子在这名利场中浸润日久,虽然常抱修道畜德之心、绝名弃利之志,却始终到不得老师所言的至道玄德之境界。还望老师授我一绝妙法门,使弟子早成正果。

 

老聃哈哈一笑,说道,我们见面伊始,你便要为授你一绝妙法门。这么多天来,我们日日所言,又有哪句话不是在谈德论道?时至今日,你却依然在苦苦寻求一个绝妙法门而不得,足可见,大道诚非授而可得、传而可知啊。

 

你可记得,道曰逝,逝曰远,远曰返。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倘于物外求道,不免愈追愈远。然,其出弥远,其知弥少,终不能得道;倘能复返万物之根,抱一归无,清静自守,则玄德至道,可不逐而得、不行而知。

 

何谓万物之根?根者,始也!母也!

 

只因这大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看似惚愰虚无,故而我们将大道称之为“无”,以名“天地之始”,又将其比作“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然而,就是这看似惚愰虚无的道体,“周行不怠”,从无到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孕育出这可闻可见、多彩多姿的万有世界,故而我们又将大道称之为“有”,以名“万物之母”;

 

追根溯源,天下众生莫不由道而“始”,为大道之“末”;天下万物莫不以道为“母”,为大道之“子”。此正谓,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虚无的道体之中,一气周行,往复不怠,从而才有这多姿多彩的万事万物生生不息。

 

我们此前曾说过“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你既要认识到,惚兮恍兮的大道,是不可见、闻、抟、用的虚无之体,也要认识到,惚兮恍兮的大道,其中“有象、有物、有情、有信”。此为“既知其母,以知其子”。

 

倘若只认识到大道的恍惚虚无,却不知这虚无的道体之中,一气周行不怠,生出这“有象、有物、有情、有信”的万有世界,则是知其母而不知其子,非为真知其母也!如此,则天下万物莫不沦入断灭,有死无生,有毁无成,又何谈大道之“周行不怠”!

 

反而言之,亦复如此。

 

你既要看到万事万物的生死寿夭不齐、象物情信各异,也要超脱纷芸的万物,看到万事万物莫不从道而生又复归于道,得一者长久而不道者早已,进而能够“尊道而贵德”,“贵食母”、行“三绝”、去“三自”,不争、不欲盈、不取强、不妄作。果能如此,则是“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领悟反本复根的恒常之道,随顺循环往复的无名道朴,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什么真正能够危及生命本性的祸患。此所谓“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倘若只见到纷芸繁杂的万物各从其类、各从所欲,而不知“夫物芸芸,各归其根”,从而一味的“甚、奢、太”,以纵其“可欲”之心而不知“镇之以无名之朴”,一味追求生生之厚,而不知善摄其生,则终将逝而不复、远而不反,“失其所”而入“死地”,落得个危殆及身、“不道早已”的下场。此为知其“子”,而不能复其“母”之故呀!

 

关尹子道,您老一直在教导弟子,要放下、放下,直至抱一归无,无我无身,方能得道。然而,我等凡夫俗子,所闻所见者尽物,所欲所想者尽物,所驰所逐者尽物,终我一生,须臾不得相离,却又如何能够真正摆脱物欲之陷,复守那号称万物之母的天下正道呢!

 

老聃言道,俗世之人只知盗万物以为人用,而不知万物亦盗人为其所用;只知取万物以养生,而不知万物亦可害生。人盗万物以养生,必由其七窍九门出入;万物盗人害生,也必自其窍门出入。耳目口鼻舌身意,皆其窍门而已!

 

廓耳可听妙声,五音盗之而聋;张目可观美景,五色迷之而盲;开口可成文章,是非折之而缄;鼻通可呼气息,五香熏之而齆;舌砸可尝鲜味,五味乱之而爽;身触可知暖凉,五邪侵之而病;意开可达四维,诸妄扰之而狂。

 

却不知,真养生者,只需“食母”而已。

 

大道生养万物,亦善隐于万物。大道之出入得失,自有其玄牝之门,又岂是需要依赖那人体有形的七窍九门。道之至柔驰骋至坚之物,道之无有出入无间之体,向道之心一起,道便已入。起一分,便入得一分,起十分,便入得十分;息一分,便失得一分,息十分,便失得十分。

 

所以,复守大道之要,首在闭门塞口,关上那嗜欲的孔窍,使那些盗人害生的五声五色、五香五味、五邪诸妄,统统不得其门而入。诚如此,那不可见闻却能生养万物的道母,自可进驻并持守于你的身心内外,使你在那恬淡虚无的闲逸妙境之中享尽天年,终其一生都不会为那声色货利之欲而勤勤不休,甚至多殆早已。

 

人这有形之体的耳目口鼻舌身意,诸多的门口孔窍,哪一窍不是无底之洞,根本没有满足之时?可是,再看那当世的王侯将相们,哪一个不是大张其穷奢极欲的门口也窍,奔波追逐,殚精竭虑,恨不得将天下万物据为己有以逞足其欲,将天下万务揽于一身以济成其事。如此,岂能不终生奔波劳苦,至死方休呢?可怜他们要么早亡,要么多殆,“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在愁中在病中”。这样的人,除了自己一朝得悟,复守大道之外,又有谁能够妙手回春解救他们出得苦海呢?

 

正所谓,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关尹子道,依老师所言,七窍九门尽皆关闭便可复道守本吗?弟子不敢欺骗老师,实是不能相信。倘真能做到七窍皆关九门尽闭,落一个浑浑沌沌之身,倒也清净。然即从道而生于天地之间,万物之中,七窍九门已在身也,耳听目视,皆是自然,何能自绝于天道之赐?何能自绝于万物之给?

 

老聃哈哈大笑,说道,孺子可教!

 

为师所谓塞兑闭门之说,皆是要你杜绝那背逆自然乱人本性的五音五色五香五味五邪诸妄而言,若是悉从自然,那便已经复守始母,又何需自闭,以绝天地万物呢?至于如何得知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行所为,乃是随顺自然之本性,而非背逆自然之嗜欲,老师尚有四字妙法与你。

 

关尹子听了,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愿听老师教诲。

 

老聃说道,若要复守始母之道,一则塞兑闭门,诸邪莫入,二则便是“见(现)小守柔”四字而已。

 

所谓见(现)小者,不自见其大也!天地虽大,犹生于道之玄牝之门,故名为“大”,大至不可思量,然其视之不见、听而不闻、抟而不得,又名曰“微”。为师曾言,自见其大者不明,自是其大者不彰,故而大光明之道,却号曰“微明”,微者,小也,自视其小者乃真明也。真明者,总是自视低下,示人以小,从不自视高上,妄自称大。但有“自知”之明,没有“自见”之徼,看似若暗若昧,却是明白四达。此所谓,见小曰明是也。

 

所谓守柔者,知柔弱胜刚强故而不敢取强者也!为师此前有言,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即是此理。流水为柔,却有穿透坚石之力。空气为虚,却能充斥实物之体。流水之柔、空气之虚,尚非天下至柔至虚者,那生养天下万物的大道,无形无名,利而不争,不主不宰,任万物各遂其性,万物却莫不遵道而行,可见天下至柔者大道也!至强者,也正是自然大道!能守其雌者,乃真知“雄”之道;能守其柔者,乃真知“强”之道。此所谓,守柔曰强是也!

 

大道之光,至小至柔,至微至弱,惟恍惟惚,不徼不昧,却能为万物所用,利万物所需。守柔见小、随顺大道者,惟有“自知”之明、不求“自见”之徼,便是善用大道之光的真正明道者。得此至明之道者,在那不明真道的下士眼中,非但没有“昭昭”乎光明亮丽的表象,反而好似“昏昏”然暗昧不明,实在不值得向往。殊不知,昭昭自见并非真“明”,复命知常方称大“明”,绝学忘知反可明白四达,浑兮若浊正是上士之貌啊!此等人,知常袭常,复守万物之母,遵循恒常之道,终其一生,都不会擅开嗜欲之兑门、妄济名利之事,故而也就终生不会招致不救之殃、陷于不救之地。正所谓,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附《道德经》原文 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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