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想招收一个外国留学生,然而他被抢走了 | 冰川话题

2018-05-14  吹暖了梨花


我还把自己带上外国留学生的事情立即发了朋友圈。五分钟之内获得了37个点赞。唯有一个死党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吧?”



冰川思想库特约撰稿 | 通天河

 

有一天系主任来找我,说有非洲某国的留学生要来我系读研究生,热爱中华文化,因此就读中国文学专业。


“他本科论文写的是大江健三郎,这个你通老师也熟。”这是系主任的原话。


▲日本小说家大江健三郎,1994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他的意思是这个学生就由我来带了。其实不用他多鼓动,我早就跃跃欲试。急着问这个学生在哪里?


“还没来中国。”系主任说。


“来了也要读一年语言,补习中文。”系主任又说。


我顿时有点灰头丧气。


招收一个国际留学生是我的一个梦想,如今终于要实现了。我们国家多年以来在经济上和老美打成了顺差,如今特朗普气得天天发推特表示要平等,但是,在文化上,中国文化还刚刚走出去。


文化上的不平等有目共睹。


刚在国外某大学拿了博士学位的,一回国就是正教授,还这个学者那个学者的帽子不断给他戴;国内名牌大学毕业的博士混上7年(讲师2年才有资格评副教授,副教授5年才有资格评正教授)拿到正教授已经算祖上烧高香了。


研究生学位论文参考文献,很多高校明确要求有两篇以上的外文文献作参考,才算形式合格。


开学术会议,只要有一个外国人参加,会议档次立即提升为国际会议。



当然,也有人反过来分析,这些现象的存在反而证明了中华文化已经在国际上造成了“文化顺差”。


因为,人家愿意从国外回国任教,表明是对中华文化的认同和肯定。你自然需要善待。这个事情不是业务问题,而是策略问题。


因为,学位论文即便研究的是中国人的诗词,你如何确定不会有外国人也研究过?越是中国的,却还是有人研究,那就说明问题了。何况现在全球研究生扩招,学位论文题目不够用,无论什么样的领域都会产生外文文献,还有度娘的帮助,你还怕找不到相关文献吗?


因为,连外国人都愿意来参加你如此冷门的会议,难道不是反过来证明我们的文化的吸引力吗?



但有的事情不必我们如此大费周折换种角度看,就其本身而言就足够说明问题了。我说的就是外国留学生来我国留学,而且学的是中华文化。


十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小的硕士研究生的时候,每天晚上就有机会免费学习英语口语。因为我们的宿舍正对着留学生楼。


虽然研究生宿舍没有晚上几点必须关灯的硬规定,但是,大家还是很自觉地在晚上12点之前上床睡觉。这个时候反而衬托出留学生楼的灯火辉煌和热闹异常。我们总是见到男性洋人和女性华人在留学生楼门口的场地上飚口语。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佩服得紧,因为女性华人的英语水平绝对高于很多洋人。


以上可谓我和洋人留学生的初步接触,要说我从来没教过洋人留学生,那也不正确。我还刚刚成为一个讲师的时候,给研究生上《中国现代文学史》课程,就有幸教过一个留学生。


这个留学生是个越南人,光看外表很难和中国人区别开来。读者朋友们千万不要被网上流传的樱桃大嘴、婀娜身材的“越南新娘”骗了,以为所有的越南女性都是袅袅婷婷的。这个留学生是矮胖型的,因此我根本没想到她是个留学生。直到有一天我安排她上台发言。



我上课的要求是每一个学生必须上台讲一刻钟关于中国现代文学史方面的内容。有一次就轮到了她。前一节课结束时,她看着我,一言不发,我以为她是胆小,就鼓励道:“你讲什么都可以的。”


我发现她的眼神开始发光,人活了起来。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其后就有学生告诉我,她是越南留学生。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下一次上课,照例是学生先上台讲十五分钟。等到她开口的那一刻,我顿时知道自己还是思维不够严密,被狡猾的洋鬼子钻了空子。


她说:“今天我给大家说说怎么做番茄炒蛋。”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是的,是我告诉她你讲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是,我们是在上课,上的是《中国现代文学史》,那么,这句话是有个前提的,也就是说,你讲现代文学史上的什么都是可以的,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个现象,可以是一本期刊,可以是一场论战……至于这个人这个现象这本期刊这场论战……的知名度如何,我不作要求。但无论如何必须和文学相关,而不是和厨房相关。


组织的多年培养告诉我,绝对不能发火,绝对不能失态……


三分钟左右,她告诉我们番茄炒蛋做好了。


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这次发言都不合格。所谓形式,就是说,你就是扯淡,也必须把十五分钟用足,而不能严重偷工减料。


我嘟囔了一句:我本来是要你讲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内容的。但我没有要求她下次重讲,便继续我自己的讲授课程。大概给其他同学留下欺软怕硬、丧权辱国的不良印象。


后来我发现这个留学生的偷工减料不仅仅体现在这次发言中,而且也体现在课堂出勤率上。她实在太忙了。



一会儿是作为老留学生要去欢迎新留学生,一会儿是留学生交流会,一会儿又是留学生新年联欢会……不要问我交流会和联欢会有什么区别,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每次她都能拿来校级层面甚至更高级层面敲章的请假单。我作为一个任课老师,所能发挥的作用是,阅读请假单,然后点头。因为请假单上根本没有明确留给我签署意见的地方,也没有明确表明这是给我看的。


外交无小事。自家的孩子关起门来怎么揍都没事,别人家的孩子你多见一眼就可能会被问:“你瞅啥!”注意,不是问号。


最后我也没敢关这个学生。

或许我的忍辱负重、雍容得体给系主任留下了深刻印象。若干年之后,他决定将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的子孙交给我当研究生。


虽然有过不愉快的回忆,但我把能带外国留学生看作是对我的肯定和信任,愉快而爽快地答应了。


我甚至还有点小算盘。和系主任说:“那我以后开会能带他出去吗?带上他那就是国际会议了。”


“这个当然。”


我还把自己带上外国留学生的事情立即发了朋友圈。五分钟之内获得了37个点赞。唯有一个死党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吧?”我的回答是:“你以后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叫他来打你。”



一年多之后,我几乎要把这个事情忘记的时候,我在万恶的公众号上看到了两则新闻。一则新闻说的是某大学某国留学生给两名女大学生传染了艾滋病。还有一则是,某国留学生是如何真诚地把别人家当做自己家的。我当即找了系主任表示自己不愿带也不敢带这个留学生了。


我还说:他中文都没过关,如何三年内正常毕业?如果他论文抄袭,我导师可是第一责任人,影响学位点的发展怎么办?


系主任很遗憾我放弃了加强国际合作的机会。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我怕打击你——这个学生太抢手了,他三个月前已经就读我们学校历史系非洲历史专业。历史系在人才培养上又领先我们中文系一步。”系主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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