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嫁了好老公的女孩后来怎样了

2018-05-15  智者文馆


这是大家之选的第103篇文章

今日出品方:无国界公社

本文作者:贾选凝


喜欢一位写作者。她和丈夫住过伦敦八年,一起环球旅行过一年。有了小孩后,他们住在北京,她是自由职业者。


最近她写了一句让我触动的话。


“很多人告诉我们:知足吧,女性已经处于一个最好的时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权利和优待。但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母性经验带来的独特反省,让她必须去面对一些“女性专属”的沮丧:为什么男人不用为“兼顾事业和家庭”而烦恼?为什么“母亲”的身份就会带来限制?为什么许多女性所做的选择其实并非出自本意?



而带给女性压力的那些主题,也绕不开工作、家庭和自我。平衡太难求取,所以她们总会在生命的某个阶段对自己产生怀疑,进而去诘问整个社会结构。


这令我想起香港学者何式凝曾说:“女性的生活一点都不容易,无论你选什么路,都不容易。”


无论你选了哪一条路、无论你选择在哪里生活,要面对的困境可能都是一樣的。



香港人妻

不敢生小孩


认识C小姐时,我们两个都挣扎在香港最“底层”的媒体行业,她双眼发亮对我描述她的目标:“我要转工!去拍卖行!”


没读过Fine Arts或艺术管理学位,零相关工作经验,仅仅凭着强大的个人兴趣和做文化记者跑春拍秋拍时能接触到的那点人脉,她硬是成功进入一家国际拍卖行做业务助理。


她是那种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不太可能为了家庭而放弃自我的女生。

但前几天她告诉我,她正在面对人生最艰难的抉择:到底要不要生小孩。


她跳槽到拍卖行后一切从头学起,花了快五年才总算摸到艺术市场的门。晋升空间和职业前景终于开始有了,但主管讲得很明确:建议她暂时不要生小孩——以她们这个行业的工作强度,女生一旦有小孩,就很难再继续上升了。



这个“玻璃天花板”其实在许多行业都存在。投资银行和律师事务所里的女性从业者怀孕后也多会选择离开,而那些能进入高层的女性,往往都很符合人们对“女强人”的刻板印象:不是离异就是无孩。


“你想要小孩吗?”我问C小姐。


“其实我老公和我对小孩都很无感。”


“那就先不要咯。”


C小姐淡淡答我:“我快36岁了。


我们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男女平等、性别平权那些宏大概念在“生育”面前显得黯然失色——身为女性,其他一切事都可以按“自己的时间表”去做,唯独生小孩很难。


选择生小孩的女生,即使在公认性别最平等的北欧,一样要付代价。学界称之为“育婴惩罚”(child penalty)。


丹麦女性生下第一胎后,薪水会快速缩水三成,且不可能再回到原有水平——倒不是因为性别歧视,而是女性在生育后,为了照顾小孩,会自动减少工作时数:全职转兼职、或者干脆换工作。因为怀孕,瑞典女性成为高阶主管的机会也只有男性的一半。



C小姐婚姻和睦,她的先生在生育问题上也从没给过她丝毫压力(甚至比她更不想要小孩),可她仍然实实在在陷入了焦灼,更被这种焦灼牵动出了自我怀疑:


继续扑在工作上错过最佳生育年龄值得吗?

拍卖行这份工真的那么重要吗?

老公在建筑师事务所是不是比我的工作要更有前途?


C小姐突然发现:“其实我婆婆过去说的一句话是有道理的。她说到了某个阶段,女人的生活重心自然就会发生改变。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哪个师奶的青春不曾壮阔惊天?这才让C小姐真的难过。


辉煌事业与美满家庭兼顾的故事可以发生在Ivanka Trump(伊万卡·特朗普)那本大谈女性励志的书里(《职业女性:改写成功的规则》),却不会发生在多数“普通女性”身上——她们并没有那些资源


Ivanka有三个小孩,但她还有司机和很多保姆。职业女性在事业上所遇到的瓶颈她更是无从体会——因为就算没有任何相关工作经验,Anna Wintour都想要雇她。


(编注:Anna Wintour,安娜·温特,《Vogue》杂志美国版主编,电影《穿PRADA的恶魔》(时尚女魔头)原型。现实版的“时尚教母”,在全球时尚领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Anna Wintour与英国女王在伦敦时装周同框


但对C小姐这样的人妻来说,工作来之不易。


如果不生小孩,老公和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如果一生完马上回到职场,小孩请外佣来带,那么“亲子关系疏离”、“父母成育儿配角”这些香港社会版最喜欢渲染的中产家庭问题会不会就落到自己头上?


其实,全世界女性都和C小姐一样,在面对着艰难的生育抉择。



台北人妻

回不去的职场


我认识一位40多岁的台湾妈妈。


她读美术系出身,身形娇小纤瘦,走路飘飘的看上去像个仙女。年轻时她叛逆,活得自我,从没想过陷入家庭的柴米油盐。


后来阴错阳差,肚子大了。她嫁给当时的男友,因为他恰好能欣赏她的独立个性。



她本来已经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到企划部经理,但因为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又不放心把小孩交给外佣来带,她只好辞职,留在家里照顾小孩。


到了30岁后半段,她重出社会却不上不下,也尝试过自己开公司,但整个行业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先后创业两三次都无疾而终。


再后来的故事,成了烂俗的八点档。七年之痒一过,老公的外遇就没断过。她其实根本懒得去管,直到偶然发现他怎样对他们共同的朋友抱怨和指责她。


字眼里尽是不屑:说她自私、说她做饭不是给人吃的、说她从没在婚姻里给他温暖、说她没能力还去学人创业……


她提出了协议离婚。


他娶她时欣赏她独立自主,婚后却怪她没把家里照顾得滴水不漏。


她重回职场时他明明表示支持,但她创业受挫后就变成了“根本没能力”。


她讲完这个故事后,带点无奈地说:“这个社会是不允许女人失败的


尤其不允许那些看起来“独立自主”的女人失败。



我从她身上看到了“独立自主”的女性在进入婚姻后要怎样面对来自家庭内部和社会外部的双重不公。


家庭层面,她的老公选择性忽略了她多年把时间放在小孩身上的牺牲和付出。而社会层面,她又不符合主流标准对“成功女性”的定义——拿不出什么亮眼的事业成就。


婚前她最吸引伴侣的“有个性不依赖”婚后就变成了“不体贴不温柔”。


生产后她想立刻回职场,老公劝她先带两年小孩,说孩子就这么几年最需要母亲。她留在家生了二胎,他却有了外遇开始挑三拣四嫌东嫌西,不再尊重她是个“平等独立”的个体。


Facebook首席运营官Sheryl Sandberg曾恳求天下的妈妈们“向前一步”——重新找回自己在职场中的位置。


但现实中,当她想回归事业时,早已物是人非。


女性为生育所付出的职业代价,唯有自己偿还。面对挫折,别人会认为你没付出努力跟上日新月异的时代,甚至是个人能力不足……



这就是想兼顾“事业与家庭”的女生所必须面对的悲哀:你只能成功,你只能比那些“女强人”和“没有事业心”的女生活得更八面玲珑,这个社会才会把你当成传奇去称羡。


做不成传奇的结局,就是婚姻事业两头不到岸。


在台湾,同住一个社区的母亲们,见面打招呼时习惯称呼对方“XX妈妈”。但她却对我说,这是她最害怕听到的称谓


这称谓会不断提醒她,选择做“XX妈妈”而埋葬掉的那些岁月与梦想。


“我不敢说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会拿掉小孩。但我真的有想过,假如那么做了,今天的人生会怎样?”



湾区人妻

独自上路,不必相送


人妻的困境绝非华人社会所独有,而且如果是因为“妻子”这个身份而选择跨地域生活,很可能会面对更多沮丧与冲撞。


32岁的Z小姐是我的闺蜜,她最近拿到了一所美国名校的博士全额奖学金。


大家恭喜她的画风基本上都是:“哇还以为你会一直呆在英国!换地方啦!


少数朋友会羡慕她“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还能回去!”


而我第一反应就是问她:“那你的婚姻要怎么办?”。


她倒很平静:“我感觉我们两个现在已经处于半放弃状态了,随缘吧……”


Z小姐是我身边唯一一个“程序员的老婆”,她和老公是大学同学,一毕业两人就裸婚了。今年,他们结婚刚好十年。



当初她在英国读完硕士,本来已经在北京找好了工作,却还是因为家庭又回到伦敦。


朋友圈里的她,完全就是个人生赢家——吃穿不愁,在欧洲四处游历做义工、报课程学法语和西班牙语,还打造了一个有声有色的美食博客。她也没完全“靠老公养”,自己一直在接案子。


我一度觉得她是在婚内保持“独立自主”的典范,直到有一次她在Skype上崩溃大哭。


我很难想象她居然每天一睁开眼,就面对着“我到底在做什么”的煎熬。


缺乏规划的职业道路、无法定义的未来、对自身价值的不断怀疑与否定——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家庭”在一点一滴吞噬着她的“自我”,而且迟早会把她整个吞没。


美食博客、学语言、四处旅行,她把日程安排得很满,因为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去思考未来。


必须做出改变的契机,是因为Z小姐的程序员老公决定跳槽去加州湾区。

而如果她拿H4签证一起去,在老公的绿卡资格申请通过前就不能合法工作(少说也要三年)。



湾区家庭的典型标配就是“码农老公+全职太太+一两个小孩”,因为那边托婴价格不是普通的贵(每月平均1900-3300美金),白人太太也得在家带孩子,更不用说大量的外来移民了。


Z小姐很清楚,湾区H4是个幸福指数很低的群体——或者准确来说,是那种在家养孩子做代购的“清闲”日子,无法让她感到“幸福”。


做全职主妇将令她再无法用职业价值去定义自己。而湾区贫乏的社交和城市生活,也基本掐断了她在职业之外所能定义自己的一切道路。


更让她自卑的是,她在老公面前根本就没有议价权——她当然不可能有写代码的挣钱多。


天地变色吵了无数回,两人都无法妥协。

理工男固执起来很可怕:“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支持我?”

“我当然非常支持你,但我也不能放弃自己。'

Z小姐在复盘那段吵到快要离婚的日子时,已经能够平心静气。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想去湾区,如果换成我,我也一定非常想去。我知道很多女生在放弃了自己的职位或者学术背景后,的确能从对家庭的贡献中去定义自己的幸福。我对家庭主妇从来都没有半点偏见,其实我一直很羡慕她们,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吧……我没办法。”


做家庭主妇和做事业女性,同样都是彰显“个人价值”的选择——只要前提是能忠于自己。



而Z小姐“忠于自己”的方式则是独自上路,去追寻她一直埋在心底的学术理想。她和老公决定异地分居,各自尊重对方的选择。


“去建立一个新的自我,这是我当下最好的选择。钱、职业、身在何处、我的婚姻以后会怎样……这些比起灵魂上的充实,其实都没那么重要。”Z小姐坚定又坦然。


或许,正因为女生无论选择走哪条路都会很不容易,所以建立自我和忠于自我才更重要。


毕竟无论在哪个社会里,绝对意义上的“男女平等”都很难实现。


就像在挪威瑞典,虽然有“爸爸专属育婴假”,最多也不过三个月。所以即使所有国家都效仿北欧去立法,让爸爸们必须休“育儿假”,那他们顶多也就是帮宝宝换几个月纸尿裤,“法定假期”一结束,剩下的漫长责任还是会落到女性身上。


该怪责社会结构吗?制度设计和福利环境上的支持,固然能够缓解女性的困境,却不可能从根本上消除她们的困境。


我反而很喜欢何式凝的一种观点:女性生活中的很多痛苦,一部分是社会给予的,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们追求的很多东西,是永远不会得到的。”


很多女性渴望长出三头六臂,事业爱情家庭面面俱到,但这必定会强化自己的痛苦,照见更多艰困。


既然每条路都那么难,倒不如放过自己,承认自己的局限。


不在各种选择间踟蹰,勇于干脆利落去做取舍,在每个阶段都大胆忠于那个当下的自我。


婚育、职业、自我定义、生活形态、亲密关系……即使一再试错,依然可以重新取舍并做出选择。每一次打破原有的路径,都会带来颠覆与新生。



所以Z小姐说:“和值得的爱,一定会再次相遇的。”

我问她:“什么是值得的爱?”

“在爱里,我找到自由,然后重新上路。”

愿每一位女性都活得自由而强大。


(完)


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

本篇头条文章由无国界公社出品 热爱并嘲讽人类。

团队成员:贾选凝、孟常、李梓新、杨不欢

    猜你喜欢
    发表评论评论公约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