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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斯坦佛监狱实验”到底有何问题?

2018-06-21  失踪的壁...

你也许没听过津巴多(Philip Zimbardo),但很可能听过他的斯坦佛监狱实验(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恐怕是心理学史上最著名的实验——以及其畅销书《路西法效应》(The Lucifer Effect)。


监狱实验在1971年8月14至20日进行,实验地点位于斯坦佛大学,由刚成为该校心理学教授的津巴多领导。实验参与者主要为大学生,他们都同意以每日15美元的报酬,参与这场预期一至两星期的实验。24位参与者获随机分派成为“囚犯”或“守卫”的角色,各占一半,这个模拟监狱的“职员”则包括“狱长”津巴多和他的学生。

实验预定为期两星期,但在6天后便告结束。据津巴多的说法,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他们透过录影带发现,“守卫”在半夜加剧虐待“囚犯”,因为他们以为没有研究人员在看;二,当年取得博士学位的心理学家马斯拉克(Christina Maslach)到场跟参与者面谈,强烈反对实验继续,而她是唯一质疑实验是否合乎道德的人,但当她提出后,研究明显需要终止。(马斯拉克及津巴多其后结婚。)

这个实验结果,被不少人引用来说明人类行为受环境影响,甚至会严重扭曲、伤害他人,出现在不少心理学入门的教科书上,甚至被拍成电影。

一宗银行劫案引起的调查

今年6月网络写作平台Medium首次出版数码月刊,主题为“信任问题”(Trust Issues),其中记者布林(Ben Blum)的文章《一个谎言的寿命》(The Lifespan of a Lie)指出斯坦佛监狱实验有多项研究伦理及方法上的问题,并探讨为何其影响如此深远。

布林的堂弟亚历斯·布林(Alex Blum)在2006年参与一宗银行劫案,但刚完成美国陆军游骑兵训练课程的亚历斯辩称,他当时以为自己正参与训练,仅遵从长官命令而不作质疑。审讯期间,亚历斯的辩护律师找津巴多担任专家证人,证明他参与行劫是受环境影响,并非出于自由意志。最终亚历斯获轻判入狱16个月,该案主谋刑期则为24年。

布林形容,津巴多成为了他们家庭的英雄。数年后,布林决定写一本关于亚历斯此事的书,却发现亚历斯未有讲出所有真相,后来他向布林承认选择参与打劫银行时,他其实有一定责任。布林为写书而访问津巴多后,才开始认真调查他那著名的监狱实验,并发现实验有问题。

揭破谎言

研究其中一个伦理问题,是实验参与者表示无法离开,实验变成非法禁锢。其中两位“囚犯”哥比(Douglas Korpi)及也高(Richard Yacco)均表示,他们被“监狱职员”告知没有离开的方法,另一名“囚犯”更因此绝食抗议。当布林拿出这些说法对质时,津巴多起初否认参与者必须留下来,更指那是谎言。

然而后来出现更有力的证据显示津巴多说谎。法国学者及导演李迪思(Thibault Le Texier)月前出版《一个谎言的历史》(Histoire d‘un Mensonge),分析了津巴多那些位于斯坦佛大学的档案,并以截然不同的方法讲述这个实验。在津巴多声称哥比及也高的说法毫无根据后,布林读到李迪思发现的一份逐字稿,记录了津巴多及其他研究人员在模拟监狱第三日的对话。其中津巴多明确提到自己不批准这两人离开,并指只有基于医疗或精神健康理由才开离开,又说︰“我认为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无法离开”。

津巴多于是在电话中向布林更正自己的说法,表示所有参与者签署的知情同意书上,包含了一个明确的安全语︰“我离开这个实验”(I quit the experiment),只有准确说出这句话才会获得释放。津巴多指哥比及也高没有说这句话,只是说“我想走”、“我想见医生”之类。问题是,津巴多建立关于斯坦佛实验的网站上,也有上载这份知情同意书,上面却没有提到“我要离开这个实验”等安全语,跟津巴多的说法有别。 

津巴多在2007年最后一次讲课时的情况。

演戏的“囚犯”

在斯坦佛监狱实验的记录中,哥比这位“囚犯”是重要案例,实验中编号8612的他在“监狱”中要求离开,大叫︰“我不能再承受多一晚!我不能再忍受了!”

1973年4月,津巴多关于监狱实验的文章在《纽约时报杂志》刊出。文中提到在实验进行不够36小时后,他们被迫释放“囚犯”8612号——即哥比——原因是其情绪失控、有严重的抑郁症状(但津巴多未有提到任何专业诊断)、思维紊乱等,他们起初认为哥比欺骗他们,因为“难以想像一个自愿进模拟监狱的囚犯会如此痛苦及不安”,但接连三天均有“囚犯”显示同样的焦虑,使他们被迫释放这些参与者。

然而津巴多最初的怀疑没错,哥比是伪装的。他解释一开始接受这项工作,是因为他以为可以坐一整天准备GRE考试,而他原定的考试日期在实验结束后一天。在实验开始后,他要求取得书本温习,却遭“监狱职员”拒绝,第二天他再次要求,同样被拒。那时候哥比认为,参与这个实验根本没有意思,开始装肚痛,但不奏效,于是他开始假装崩溃。

事实上,哥比没有受到任何创伤,他反而觉得实验有趣,并享受“入狱”的日子。他忆述反抗没有后果,而且“囚犯”知道“守卫”无法伤害他们,他们都是白人大学生,环境非常安全。对他来说,实验中最可怕的事就是,他被告知自己无权离开。他甚至说,生命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没有控告津巴多非法禁锢。

在1980年代中,当津巴多希望哥比在一套讲述监狱实验的纪录片中亮相时,哥比已经明言他当时在装崩溃,但津巴多仍希望保留这一段内容,并展示录音,说哥比“开始时扮演疯人的角色,但这角色后来变得太真实,他进入一种无法控制的愤怒”。至于哥比承认伪装、描述长时间扮演的疲累一段,则被剪走了。

接受指引的“守卫”

津巴多认为,斯坦佛监狱实验的一个重点是,获得支配囚犯权力的“守卫”即使明知只是实验,也会因环境而迅速变得残暴。

不过他没有说的是,这些“守卫”的行为曾接受引导,而不是自行变得邪恶。在实验开始前一天,津巴多跟“守卫”开过会,会上津巴多透过把姆指放到磅上,明确向“守卫”表示他们的角色是要令“囚犯”变得无助和恐惧。录音中津巴多告诉“守卫”︰“我们不能在身体上虐待他们或施以酷刑。我们可以制造沉闷、沮丧和恐惧,某程度上…我们在局势中有绝对权力,他们完全没有。”

当时仍然是大学的生渣菲(David Jaffe)主持会议,他亦被视为“副狱长”(warden),对实验有不少贡献。渣菲曾读津巴多任教的课,并在实验前大约三个月,为了津巴多的功课而跟同学想到要模拟监狱,并进行了两天实验。津巴多看到他的实验后,才想要自己做一次,随机把参与者分配为“囚犯”及“守卫”,并延长实验时间。

由于津巴多不曾去过监狱,实验对监狱的模仿,基本上由渣菲的监狱研究以及实验顾问、假释犯皮斯葛特(Carlo Prescott)所决定。渣菲在实验后的评估写道︰“津巴多博士提到最难问题在于令『守卫』表现得像守卫。我被要求基于过往作为『施虐者/主人』(master sadist)的经验去建议策略,而且当我到达斯坦佛时,我被委派去引起『强硬守卫』的行为。”

斯坦佛监狱实验照片

虽然津巴多描述“守卫”在实验中的行为出于自发,但事实上都源自渣菲较早前的实验,后者更于会议上教导“守卫”如何滋扰“囚犯”。另一段录音中,渣菲向其中一位“守卫”表明他不够强硬,并指实验成功与否取决于“守卫”的行为 2005年,皮斯葛特曾在《斯坦佛日报》上撰文指出,“守卫”的行为源于他向参与者分享自己在监狱的经验,更指实验是“戏剧练习”。

心理学家哈斯林(Alex Haslam)及怀夏(Stephen Reicher)曾于2001年尝试重复斯坦佛监狱实验,该次实验中“守卫”并无投入角色。两人发现参与者暴行的一项重要因素,是领导者保证这些行为是为了他们所认同的更重要事情——例如科学发展、监狱改革等,他们认为,斯坦佛监狱实验中“守卫”的行为并非源于其角色权力,而是他们认同实验人员。

学界的难题

斯坦佛监狱实验研究方法上的问题同样值得批评,津巴多第一篇关于这实验的文章刊登在《纽约时报杂志》,而非要求同行审查的学术期刊,偏离学界惯例(第一篇相关的学术论文则刊登在一本犯罪学——而非心理学——期刊上)。另外,这所“监狱”的人口组成亦以白人大学生为主,社经地位、种族、年龄分布均跟实际的监狱相去甚远。

有关的批评一早就出现,为什么仍然有那么多人不加批判地谈论监狱实验?除了因为它已成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以及实验的叙事本身够吸引外,心理学教科书也有一定责任。

心理学家格里斯(Richard A. Griggs)在2014年曾调查过心理学入门教科书如何介绍斯坦佛监狱实验,他发现虽然学界对此研究有不少批评,但有讨论此实验的11本教科书当中,只有6本提及一些批评。另一心理学家巴图斯(Jared M. Bartels)于2015年亦做过类似调查,更指14本教科书中,仅得两本有引用批评实验的文章。

近年心理学面临所谓的“可重复性危机”,源于过往不少心理学实验方法不够严谨,例如参与人数太少,以致较容易出现“假阳性”结果;又或者因为正面结果较容易出版,以致在评估证据时较易忽略负面结果。2015年一项270名心理学家合作的大型研究显示,上百项曾于顶尖心理学期刊发表过的实验中,有近三分之二无法重复实验结果。

人心难测,很多人都希望了解自己和身边的亲友,相信这是心理学研究、心理学普及文章吸引之处。问题是,若不加以严格分析,很多心理学小故事背后的理论可能站不住脚,却早已在网上四处传播。不论是教科书抑或重复实验的问题,学术界把关工作显然有待改善,至于一般读者,在阅读关于心理学实验——以至其他科学实验——的文章时,最好小心查看,不用太快把研究结果视作定论。

本文来源于关键评论网。



后续:

昨天晚上,菲利普·津巴多在知乎社区,正面回应了此事件。他直言,过去一段时间的批评,都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改变“斯坦福监狱实验”的结论——情境和环境可以在个体意识不到的情况下,从正面或负面的方向操纵个人行为,认识到这其中的作用机制是有价值的。

在这个回答上,津巴多教授将上述问题一一“回怼”了回去,他认为:我希望这个回答能够对质疑“斯坦福监狱实验”合法性与持久价值的批评家们,证明他们对于实验结论是有偏见的。不管这个实验有什么样的缺陷,我作为一个对人类行为及其复杂的心理动态研究理解的贡献者,我仍然相信“斯坦福监狱实验”已经赢得了它在社会上应有的地位。津巴多教授还在实验成果上做了贴合实际的案例,他说: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曾花费了许多时间尝试将研究成果转化为社会变革,推动社会进步并证明什么是最好的人性。在1971年10月的监狱改革听证会中,我极力主张国会介入改变监狱结构,从而能够改善囚犯的生活条件,以及惩戒人员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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