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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论豕象食色

原创
2018-07-07  依然听雨...
 

钱钟书《管锥编》读书札记之十五

钱钟书论豕象食色


/周敏

《管锥编》之《周易正义》第十一则《姤》,其副标题是“豕象食色”。

姤的卦象是豕豕即猪,豕象的意思是食欲和色欲。

一、豕象色欲

姤,“女壮,勿用取女。------初六:豕孚蹢躅 意思是:女子过分强壮,不适合娶来作妻子。------象羸弱的猪那样轻浮徘徊寻找相遇的机会。

《正义》:“此女壮甚,淫壮若此,不可与之长久。”意思是,此女壮实得过分,

生性好淫又壮实如此,婚姻状况难以长久。(即此女易出轨)

《注》:“羸豕谓牝豕也,孚犹务,躁也。不贞之阴,失其所牵,其为淫丑,若羸豕之孚务踯躅也。意思是,羸豕是母猪,孚好比务,是急躁的意思。不守妇道的女人,摆脱了管束,其淫秽的丑态,象母猪那样轻浮徘徊寻找相遇的机会。

钱先生在引用了《易经》的卦辞和《正义》《注》对卦辞的解释后,用一句话概括“姤”卦的含义:“按盖以豕之象拟示淫欲也。”

总之,姤卦是以猪的形象来象征人的色欲,且有性别歧视,责女而不谴男。

关于猪象征色欲,钱先生举了四个例证。 

其一,《左传》所载鼎鼎大名的卫夫人南子与宋朝淫乱的故事。千万不要把宋朝误认为宋代的朝廷,宋朝是一个人。相传,定公十四年,“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会于洮。”据说南子也是宋人,和公子朝曾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南子嫁给灵公后,时时思念旧情。估计灵公床上功夫不怎么灵,满足不了少妻,只好专门安排老婆与旧情人相会。宋朝是美男子,为许多贵夫人青睐,也是大众情人。 

灵公不怕戴绿帽子,子可咽不下这口气。太子蒯聩从宋国路过,老百姓对他唱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 娄猪是性欲极强的母猪,艾豭是种猪,这歌词的大意是:既然满足了你家的母猪,为什么还不归还我们的种猪?太子被气个半死,于是对他的手下戏阳速说,待会儿你随我去见夫人,我给你使个眼色,你就把这个淫杀了。结果太子一连使了三个眼色,眼珠子都快丢出来了,戏阳速也没敢动手,反而让南子看出来了,大喊大叫,蒯聩只好逃走了。

其二,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七年十一月望于南海而刻石,文有曰:“防止内外,禁止淫,男女洁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

何为“寄豭”?司马贞“索隐”:“豭,牡猪也。言夫淫他室,若寄豭之猪也。”“豭”为公猪,“寄豭”,寄养在别人家的公猪,与比喻为母猪的淫荡女人相反的是乱搞女人的男人。《史记·秦始皇本纪》所指刻石的文意便明晰:“以礼规范内外,禁止纵欲放荡,男女都应诚。丈夫在外淫乱,杀了罪。”可见,秦始皇与史不同并无性别歧视。

其三,“寒山诗曰:‘世有一等愚,……贪淫状若猪’”,寒山乃唐朝著名诗人,诗信手拈弄,机趣横溢寒山的诗,全句为“世有一等愚,茫茫恰似驴。还解人言语,贪淫状若猪。”愚人蠢似驴,淫若猪。“贪淫之人”,既“贪婪”又“淫荡”,并不单指女人。

其四,《太平广记》卷二一六《张璟藏》条引《朝野佥载》云:“准相书:猪视者淫。”意思是,《朝野佥载》说:“按照相书上的说法,目光象猪一样的人生性淫秽

二、豕象食欲

钱先生接着说:顾豕不仅象征色欲,亦复象征食欲。

猪象食欲,钱先生举了个例证。

其一,《艺文类聚》卷九四郭璞《封豕赞》所谓:“有物贪婪,……荐食无厌”。意思是,“有一种动物生性贪婪……经常吃也没有够”。贪食无厌,非猪莫属。

古罗马哲人言,人具五欲,尤耽食色,不廉不节,最与驴若豕相同;分别取驴象色欲,取豕象食欲。意思是,古罗马哲人说,人生欲望,尤其耽溺色食,其色欲像驴,其食欲像猪。

钱先生说,猪八戒这一形象兼有色欲和食欲二者,均贪而无厌。

《西游记》中猪八戒,“食肠”如壑,“色胆如天”(第一九回八戒自称“色胆如天叫似雷”),乃古来两说之综合,一身而二任者。

最后,钱先生训诂了《老子》第二九章:“圣人去甚,去奢,去泰”的“甚”字。

河上公注“甚”字为“贪淫声色”;据《说文》:“甚,尤安乐也,从甘、匹”,朱骏声《说文通训定聱》说之曰:“‘甘’者饮食,‘匹’者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故训安乐之尤”。吾国古文字之有“甚”,兼“甘”与“匹”,亦犹吾国旧小说角色之有猪八戒,兼封豕与艾豭,以一当两也。

《说文》:“甚,尤安乐也,从甘、匹”,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解说:“‘甘’指的是饮食,‘匹’指的是男女,人最大的欲望就在于此,所以解释为特别的安乐”。我国的古文字里有“甚”兼有“甘”与“匹”两个含义,就像我国的旧小说的角色里有猪八戒,兼具贪吃和贪淫两种猪的性格,都是以一当两啊。

注:篇中楷体字的原文均引自钱钟书《管锥编》之《周易正义》第十一则《姤》。

2018622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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