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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痕——摔个跟头就亡国

2018-07-16  dizzt

作者:弹痕

 


“少了一颗铁钉,掉了一只马掌。少了一只马掌,丢了一匹战马。少了一匹战马,败了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失了一个国家”相信很多朋友都和弹痕一样听过这则谚语,很多文学作品都不厌其烦地引用这则谚语来说明一个道理:细节决定成败。而弹痕一直非常疑惑,为什一颗小小的铁钉就能决定一个王朝的命运,一个国家走向的最终决定权竟然落在了一个铁匠手里,要是那铁匠技术再好点历史是不就会是另一副模样?

毕竟弹痕只是个图样图森破的30岁小正太,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弹痕决心一探究竟。好在有关这则谚语的故事流传度很广,弹痕很快就找到了这样的一则:在战斗开始之前,国王让马夫去备好自己最喜爱的战马。马夫立即找到铁匠,吩咐他快点给马掌蹄。铁匠钉了三个掌后,在钉第四掌时发现还差一个钉子,马掌当然不牢固。马夫将这个情况报告给国王,眼看战斗即将开始,国王也没太在意。战场上,国王骑着马领着他的士兵冲锋陷阵,左突右奔,英勇杀敌。突然间,一只马蹄脱落了,战马仰身跌翻在地,国王也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没等他再次抓住缰绳,惊恐的畜牲就跳起来逃走了。一见国王倒下,士兵们就自顾逃命,军队瞬时分崩离析。敌军俘虏了国王。国王在被俘那一刻痛苦地喊道:“钉,马蹄钉,我的国家就倾覆在这颗马蹄钉上。”故事的主人公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玫瑰战争(英国贵族围绕王权而进行的一场内战,因为内战双方贵族分别以红白玫瑰作为家族标志而得名)中金雀花家族的国王理查三世,故事说的是他在1485年的博斯沃斯战役中因为因为一只马掌掉落坠马被俘,使得金雀花家族败给了都铎家族,英国从此开始了都铎王朝统治时代,看起来果然还真是一只铁钉改写了一个国家的历史。但如果我们抛开“匹马失社稷”的谚语单看玫瑰战争,就会发现史料上对博斯沃斯荒原之战的记载要平实的多:1485年8月22日,理查三世同他的死对头,都铎家族的亨利·都铎所率领的5000人的军队激战于英格兰中部的博斯沃斯荒原。战争的紧要关头,理查军中的斯坦利爵士率部3000人公开倒戈,约克军遂告瓦解,理查三世战死,从而结束了约克家族的统治。压根就没提关于马掌的事,而且更多的史料的都记载,理查三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都保持了一个骑士的风采,一直在奋力厮杀,也就是说人家在战死之前压根就没坠马。

匹马失社稷的故事据说出自莎士比亚的作品,或许是为了使理查三世这个悲剧英雄的故事更有戏剧性,莎翁对这个历史事件的艺术再加工。由于弹痕的文学知识储备相当有限所以并没有查到具体出自莎翁的哪部作品,不过莎翁的名气如此之大,以至于很多人都把这个故事当作了史实。这也并不奇怪,毕竟我们也经常把《三国演义》的情节和《三国志》的记载混淆。而这个故事之所以能流传如此广泛,除了因为莎翁的名气外,可能还跟中世纪欧洲那坑爹的军事制度有关系。大约在公元9世纪左右,欧洲各国封建制度相继确立,欧洲的封建制度同中国历史上的分封制度略有类似,国王通过承认各封建领主在其领地内的统治权以换取封建领主对国王名义上的效忠,请注意只是名义上的,效不效忠这事完全看具体情况,甚至可以看心情。

由于在中世纪的欧洲商品经济几乎完全不存在,经济交流以实物交换为主要形式,封建领主及其治下的民众具有很强的独立性,需要什么自己就能产,而且国王的地里产出来的东西又不比自家地里产的好多少,对他完全没有刚性需要嘛,国王对封建领主的约束力非常有限,对封建领主的内政完全无力干涉(废话,凭什么听你的,你又给不起钱,就算给钱也没处用啊)。说白了,贵族在自己的封地内就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国王即使看哪个贵族不顺眼了想去收拾他一顿也得掂量掂量,能得到国王认可的贵族一般都是那种城堡坚固给养充足的主(城堡不坚固给养不充足一打就跪的早让别的贵族吞并了,都等不到获得国王承认的那天),在缺乏火炮等重型攻坚装备的时代,这些城堡一般坚守个三五个月甚至半年不是什么事,而国王的军队(当然可能还包括召集的其他贵族军队)可是自带给养,打仗的时候人家在城堡里吃饱喝足了,攻城的人得抠抠搜搜的算计着自己那点口粮。而且除了领兵的贵族,士兵们都是农民,除了冬天,出征的每一天耽误的都是自己的收成,农民没收成封建领主也就收不了租啊,而冬天大家一般都不打仗,一般一个月左右的作战就已经是极限了。别看百年战争看着挺唬人的,那是断断续续的拖了上百年,真正的作战时间非常短。

也许有朋友会问了,就算没有火炮,投石机这些玩意总是有的吧,打个割据的贵族那么困难么?其实早在13世纪火药就已经传入欧洲,1453年,攻打君士坦丁堡的土耳其人也展示了火炮的巨大威力,但火药武器在欧洲的发展非常缓慢,主要是不管制作、操作投石机还是制造火药和铸造火炮都需要具备一定专业知识的人员,这些人和那些临时征召的农民不一样,他们无法在平时从事生产自给自足,而且为了保证使用效果这样的人跟打个马掌铸个剑的铁匠还不一样,数量不能太少,毕竟是要去轰城墙不是做个炮仗听个响。而当时国王的主要收入来源,也是跟手底下那些土包子封建领主一样靠收实物租,中世纪那低下的产能决定了国王手里的余粮养几个铁匠可能没事,但去养那么一堆平时不生产还要消耗不少物资的工匠们······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所以攻破城堡只能等到商品经济发展以后,国王可以通过发行货币赚钱的时候再说吧。

国王对其治下的贵族们缺乏有效的制约,而贵族们相互又身份平等(还是前面说的,能混到跟着国王陛下一起出征的都是互相干不掉的),中世纪的军队基本上没有什么约束力可言(您要忍不住执行了军纪神马的,您就得想想下次打仗谁还跟您出来了)。和我们中国历史上战斗中主帅稳坐中军的场面不一样,欧洲的战斗很多时候都是贵族之间你来我往的互相格斗,即使是国王也得亲自操刀上阵。这也就是所谓骑士风范的来源,毕竟都是来帮忙的,意思到了就行了,不用真下杀手,把对方打倒在地了拖下去要赎金比一刀砍死划算不少。不过玫瑰战争中双方可都是毫不留情,毕竟这事关家族利益,不卖力不行啊,但国王对其治下的封建领主依旧缺乏有力的约束,国王只要出一点小状况其率领的贵族军队就随时可能撒丫子跑路,毕竟理查三世还没死呢,斯坦利爵士就公然倒戈了,所以国王因为一个钉子摔倒导致战败亡国这事在逻辑上是毫无问题的。但“匹马失社稷”这事毕竟只是艺术虚构,把它作为史实论据还是有失严谨的,至于某些教材都把这个故事当作了史实,弹痕只能说,大家还是少看点鸡汤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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